晉冀魯豫前指,楊秀川站在作戰地圖前,手裡拿著剛剛破譯的電文,指揮部幾個參謀正趴在桌上標註敵我態勢。
“副司令員,太原內線急電。”參謀長李答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新譯出的電報:“確認了,吉本貞一在太原召開作戰會議,獨立混成第十六旅團旅團長鬆井忠雄參加,目標很明確——黃崖底兵工廠。”
楊秀川接過電報,眼睛快速掃過那幾行字,他在地圖上黃崖底的位置點了點,又往北移到太原,再往南劃到臨汾。
“鬆井忠雄……”楊秀川唸叨著這個名字,“關東軍出身,擅長山地作戰,他帶的這個獨立混成第十六旅團,是筱塚義男調走前最後組建的部隊。”
“正是。”李答走到地圖邊:“情報顯示,這個加強旅團編製一萬一千人,下轄五個獨立步兵大隊,一個山炮兵大隊,還有一個工兵中隊和一個通訊中隊。裝備精良,每箇中隊都加強了輕機槍和擲彈筒。”
楊秀川看著地圖:“鬼子這是要掏咱們的心窩子,要是被端了,咱們整個軍區的彈藥供應至少倒退兩年。”
李答點點頭:“黃崖底在深山裡頭,地形險要,易守難攻。但鬆井這個旅團就是專門練山地戰的,真讓他們摸進去,守衛兵工廠的警衛團壓力會很大。”
楊秀川拿起紅藍鉛筆,在臨汾的位置畫了一個大大的紅圈:“鬆井忠雄不是要打黃崖底嗎?好啊,讓他打。咱們不打他的援軍,不守他的來路——咱們直接去打臨汾。”
“臨汾?,”李答倒吸一口涼氣。
“副司令員,臨汾可是軍事重鎮,同蒲鐵路的樞紐,鬼子第一軍在晉南的核心據點,守軍至少有一個聯隊,加上偽軍和警備部隊,總兵力不下六千人,城牆堅固,還有炮樓和碉堡群……”
“我知道,正因為它是重鎮,咱們纔要打。”
他在地圖上比劃起來:“你們看,鬆井的第十六旅團要從太原南下打黃崖底,隻有兩條路:一條走太嶽山區西側,經沁縣、武鄉;另一條走東線,沿白晉鐵路南下,在襄垣附近轉入山區。”
“不管他走哪條路,後勤補給都得從太原出來,經榆次、太穀、祁縣,到平遙,然後分路。”楊秀川的教鞭重重敲在臨汾上,“可如果臨汾告急呢?如果咱們擺出要切斷同蒲鐵路南段,把晉南鬼子一分為二的架勢呢?”
李答的眼睛亮了起來:“鬼子就得回援,臨汾要是丟了,整個晉南的鬼子都被切斷,太原的鬼子南下通道也被堵死。這個代價,鬼子承受不起。”
“冇錯。”楊秀川放下教鞭,“鬆井忠雄接到臨汾危急的訊息,隻有兩個選擇:要麼放棄進攻黃崖底,立刻回援;要麼分兵。不管他怎麼選,咱們都掌握了主動權。”
參謀們興奮地交換著眼神,有人已經開始翻找臨汾周邊的地圖資料。
但李答還是有著顧慮:“可是副司令員,打臨汾不是小事,這需要調動大量部隊,至少要集結三到四個旅的兵力。而且攻城戰不同於野戰,咱們缺乏重炮,城牆怎麼破?巷戰怎麼打?傷亡會不會太大?”
這些問題都很實際。楊秀川走到桌邊,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然後才緩緩開口:
“所以這次作戰,重點不在‘攻克’,而在‘圍攻’。”
他重新回到地圖前:“我的計劃是,以晉冀魯豫軍區主力,對臨汾實施大規模的圍攻作戰。作戰目的有三個:第一,迫使鬆井第十六旅團放棄進攻黃崖底;第二,打亂鬼子在山西的整體部署;第三,鍛鍊咱們部隊的攻堅和協同作戰能力。”
楊秀川環視指揮部裡的每一個人:“這次作戰,要打出氣勢。要讓鬼子華北方麵軍司令部看看,咱們晉冀魯豫軍區,已經不是隻能打遊擊、搞伏擊的‘土八路’了。咱們有能力對鬼子重兵把守的戰略要點,發起大規模正規作戰,”
這番話讓指揮部裡的氣氛徹底熱烈起來。李答深吸一口氣:“以攻代守,把戰場主動權搶回來。隻是……具體部署怎麼做?哪些部隊參戰?主攻方向選在哪裡?後勤怎麼保障?”
楊秀川略作思考:“現在就開始製定作戰方案,參謀長,記錄一下。”
“是,”
指揮部立刻忙碌起來,參謀們搬來更多的地圖和資料,通訊接通了各軍區的電話,炊事員悄悄端進來幾碗麪條,放在桌上冇人顧得上吃。
楊秀川口述,李答記錄,其他參謀隨時補充資料和資訊。牆上的掛鐘時針從晚上八點走到淩晨兩點,指揮部裡的燈光一直亮著。
淩晨三點,作戰方案初稿完成。
楊秀川揉了揉發酸的眼睛,把厚厚一疊稿紙遞給李答:“念一遍,大家聽聽。”
李答清了清嗓子:
“《晉冀魯豫軍區關於發起臨汾戰役的作戰預案》。”
“一、戰役目的:以大規模圍攻臨汾之作戰行動,迫使日軍獨立混成第十六旅團放棄進攻我黃崖底兵工廠之企圖,打亂敵在山西之整體部署,並鍛鍊我軍攻堅及大兵團協同作戰能力。”
“二、參戰部隊:以軍區四個縱隊及三個獨立旅,總兵力約五萬人,攻城部隊分為東、西、北三個作戰集團。”
“東集團:由太南軍區主導,下轄太南軍區第一、第二軍分割槽主力,配屬軍區直屬重炮營一部。任務:由長治以北地區西進,攻占臨汾以東之浮山、翼城等外圍據點,切斷臨汾與晉城之聯絡,並構成對臨汾東麵之包圍。”
“西集團:由太嶽軍區主導,下轄太嶽軍區主力三個軍分割槽,配屬工兵部隊。任務:由洪洞、趙城地區東進,攻占臨汾以西之襄陵、汾城等要點,切斷臨汾與運城之聯絡,構成對臨汾西麵之包圍。”
“北集團:由太行軍區主導,下轄太行軍區主力兩個縱隊及冀南軍區一部,任務:南下壓迫祁縣、平遙之敵,切斷同蒲鐵路北段,阻擊太原方向可能南下之援敵,並伺機攻占臨汾以北之霍縣、靈石,構成對臨汾北麵之包圍。”
“三、戰役階段:第一階段,各集團按計劃開進,掃清臨汾外圍據點,完成對臨汾之戰役包圍,時間五至七天;第二階段,實施佯攻與試探性攻擊,查明敵防禦弱點,並大量構築攻城陣地,時間三至五天;第三階段,視敵援軍動向及戰場實際情況,決定是否發起總攻或轉入長期圍困。”
“四、後勤保障:設立戰役後勤指揮部,由軍區後勤部長統一協調。在各集團後方設立前進兵站,儲備彈藥、糧食、藥品。動員根據地群眾組成擔架隊、運輸隊、救護隊……”
李答唸完,指揮部裡一片安靜。
過了好一會兒,一個參謀喃喃道:“五萬人……這是咱們晉冀魯豫軍區成立以來,最大規模的戰役行動了。”
“不止。”另一個參謀補充:“這是八路軍在整個華北戰場,第一次對鬼子重兵把守的鐵路樞紐城市,發起的大規模正規圍攻作戰。”
楊秀川走到地圖前,指著臨汾城牆:“看到冇有?臨汾城牆周長九裡,高四丈,有東南西北四門,守軍六千,分攤到每麵城牆不到一千五百人,咱們攻城部隊圍上去,不用真打,光擺開陣勢,鬼子就得慌。”
他頓了頓:“再說了,誰說攻城就一定要用炮彈轟開城牆?工兵營是乾什麼的?挖地道、炸城牆,那是咱們的老本行。黃崖底兵工廠新造的那些炸藥,正好派上用場。”
又有幾個參謀提了問題,楊秀川一一解答。等到天快亮的時候,方案已經基本完善。
李答看著窗外泛白的天色,忽然問道:“副司令員,這個計劃要不要先報軍區司令員和政委批準?”
“要。”楊秀川點頭,“通知各參戰部隊主官到軍區指揮部開作戰會議,計劃完成後我向司令員和老政委彙報。”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