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一下,整個晉冀魯豫軍區在絕對保密的狀態下行動起來。前敵指揮部設在靠近太行二分割槽根據地邊緣的一個隱秘山村裡,楊秀川吃住都在指揮部。
“太行三分割槽報告:769團、14團已按計劃,分三批於夜間離開原駐地,向西北方向王家峪、李莊一帶秘密集結,訊息封鎖嚴密。”
“冀南一分割槽報告:基於民兵對平漢線石家莊至安陽段的小規模破襲已開始,昨夜炸燬鐵軌兩處,割電線十五裡,襲擾據點三個,日軍巡邏隊反應加強。”
“後勤部報告:第一批應急糧食、手榴彈、子彈已由秘密啟運,預計三日內抵達太行二分割槽前進補給點。”
“太嶽軍區陳司令員回電:獨立團歸前指指揮,用於誘敵任務。新一團部在副團長帶領下已啟程,預計按照計劃時間抵達指定待機地域。”
一條條資訊通過電話、騎兵通訊員彙聚到前指,又被楊秀川和參謀長李答梳理、分析,變成新的軍事命令傳送出去。窯洞裡燈火常常徹夜不滅,參謀們走路都帶著小跑,透著一種大戰前的緊繃感。
在另一間充作“戰術研討室”的土屋裡,李雲龍、孔捷、丁偉,還有被楊秀川特意調來的太南軍區三分割槽司令員周衛國,正圍著一個沙盤和幾張草圖,爭論得麵紅耳赤。沙盤模擬的是邯鄲以北到七裡溝的地形。
“老李,你這也太冒險了,”孔捷指著沙盤上代表誘敵部隊的藍色小旗,“你看你計劃的撤退路線,貼著小王莊據點不到五裡地過去?那是鬼子眼皮子底下,萬一據點裡的鬼子出來攔一下,或者‘虎の子’的騎兵速度快,把你的後衛咬住,你整個誘敵部隊就可能被黏上,脫不了身,”
李雲龍梗著脖子:“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不冒點險,鬼子能信咱們是‘慌不擇路’?就得往危險的地方鑽,才能顯得真,再說了,小王莊據點就一個鬼子中隊加百十號偽軍,老子一個團萬把人,他敢出來?出來正好,順手把他拔了,還能給鬼子添點堵,顯得咱更‘囂張’,”
丁偉用鉛筆在草圖上畫著:“老李,你的想法是讓鬼子覺得咱們是支驕狂的‘主力’,這我同意。但驕狂不等於找死。你貼著據點走,風險確實大。我建議,路線稍微偏東一點,這裡,雖然多繞七八裡路,但地形更複雜,便於我們設定阻擊小組遲滯追兵,也遠離了鬼子固定據點。”
周衛國一直冇說話,仔細看著沙盤和地圖,這時纔開口:“李團長,你的戰術意圖很明確:展示實力,激怒敵人,並製造被迫向預定伏擊區撤退的假象。我建議,在撤退過程中,可以安排幾次有計劃的、小規模的反突擊。”
“反突擊?”李雲龍看著他。
“對。”周衛國用手指在沙盤上點了幾下,“比如在這裡,利用這個矮坡,突然用一個連的兵力,配合兩挺重機槍,對迫近的鬼子前鋒進行一次短促有力的反擊,打掉他一部分尖兵,然後迅速脫離。”
“這既能進一步激怒鬼子指揮官,讓他更加確信追擊的是有價值的目標,也能展示我們並非一味潰逃,而是有組織有戰鬥力的部隊,符合‘主力’的身份。當然,反擊的時機、規模和撤退路線要精心計算,確保能安全脫離。”
李雲龍眼睛亮了:“這個法子好,既能撓一下鬼子,又不至於被他抱住大腿,周團長,你這德國大麪包冇白吃啊,有點門道,”
孔捷也點點頭:“這比單純跑路強。不過反擊的部隊要選最機靈的,指揮員得穩得住,說撤立馬就能撤,不能戀戰。”
丁偉補充:“還可以在反擊時,故意丟棄一些無關緊要但看起來重要的東西,比如幾份塗改過的、無關痛癢的‘檔案’,加深鬼子的判斷。”
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將誘敵行動的細節不斷打磨、完善。從撤退路線的選擇,到阻擊陣地的設定,從丟棄“重要物資”的種類和時機,到無線電佯動發報的內容和頻率,甚至包括部隊在不同階段應該表現出的“士氣狀態”,都進行了反覆推演。
楊秀川不時過來聽一會兒,偶爾插話提點意見,大多數時候則放手讓他們自己碰撞。
就在八路軍緊鑼密鼓準備的同時,邯鄲城內的日軍“虎の子”師團司令部,氣氛也同樣緊張。
佐藤重治看著桌上幾份來自不同方向的情報彙總,眉頭緊鎖。一份是沙河鎮守軍的求援電報,聲稱遭到“至少一個團”的八路軍猛烈攻擊,鐵路被破壞嚴重。
另一份是冀南各地彙總的遇襲報告,顯示八路軍遊擊隊活動異常頻繁。還有一份是偵察機在空中巡邏時,發現太行山邊緣地帶似乎有“不明規模的人員集結跡象”,但無法確認具體數量和番號。
“八路軍到底想乾什麼?”佐藤的副官,一個年輕的少佐疑惑道,“看起來像是全麵的春季騷擾,但又總覺得……有點不同尋常。攻擊沙河鎮的部隊,戰鬥力似乎很強,不像一般的遊擊隊。”
佐藤看著地圖:“騷擾?不。八路軍在楊秀川的指揮下,從來不會做無意義的騷擾。他們每一次行動,都有明確的目的。攻擊沙河,破壞鐵路,這是在掐我們的脖子。冀南各地的襲擊,是在乾擾我們的視線,分散我們的兵力。”
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盯著邯鄲西北方向:“而這裡,偵察機發現的異常……如果八路軍真的在那裡集結部隊,他們的目標會是什麼?反攻邯鄲?不,他們冇那麼蠢。
那麼……”他的手指順著地圖上的道路移動,最後停在了七裡溝附近,“這裡地形險要……如果他們是想圍點打援,攻擊沙河是‘點’,那麼‘援’從哪裡來?當然是我們邯鄲,而這裡,就是理想的伏擊戰場,”
副官有些吃驚:“師團長閣下,您的意思是,八路軍的目標可能是我們?”
佐藤冷冷一笑:“楊秀川胃口很大。打敗了幾個二流的師團旅團,就想來碰碰關東軍的鋒芒了?他想引誘我們離開堅固的城防,去野外和他決戰。真是狂妄,”
“那我們……”
“命令,”佐藤轉身,“第一,沙河鎮必須守住,命令守軍不惜一切代價,同時,從邯鄲守備隊抽調一個大隊,立即乘火車北上增援沙河,打通鐵路,”
“第二,派出更多的騎兵偵察小隊和便衣偵探,重點偵察邯鄲西北、西南方向的丘陵地帶,特彆是七裡溝、馬鞍嶺、落鳳坡這些可能設伏的區域,我要知道那裡到底有冇有八路軍的大部隊,”
“第三,‘虎の子’師團各聯隊,進入一級戰備,隨時準備出擊,但在我冇有弄清楚八路軍確切意圖和主力位置之前,誰也不許輕舉妄動,”
“哈依,”副官立正領命。
佐藤的目光重新回到地圖上:“楊秀川,你想設伏?那我就來看看,是你的陷阱厲害,還是我的利爪更鋒,”
一時間,平漢線兩側暗流洶湧。八路軍的秘密調動和日軍的偵察搜尋,在夜幕和丘陵的掩護下,悄然交織。
不時有訊息傳到前指:日軍的騎兵偵察隊活動範圍擴大了;我們在秘密運輸線附近發現了疑似敵探的可疑人員;某個預定集結地域附近的偽保長行為異常……
楊秀川對此的指示隻有一句話:“按原計劃進行,加強隱蔽和反偵察,非必要不得與敵接觸。告訴各部隊,我們現在是‘聾子’和‘瞎子’,但心裡要亮堂。鬼子越偵察,越說明他們心裡冇底,越可能按我們的節奏走,”
時間一天天過去。太行二分割槽那個隱秘的前進補給點裡,糧食和彈藥堆積起來。參與伏擊的主力各團,已經陸續進入七裡溝兩側丘陵的預設陣地,戰士們啃著冷乾糧,趴在挖好的工事和偽裝網下,默默等待著命令。李雲龍的獨立團也抵達了待機位置,摩拳擦掌。
戰役發起前夜,楊秀川站在指揮部外,望著西南方向邯鄲的夜空。那是敵人重兵駐守的城池。
參謀長李答走到他身邊:“各部隊已全部就位。後勤最後一個批次也安全到達。”
楊秀川點點頭,冇有說話。他能感覺到,那張精心編織的大網已經張開,網口對準了邯鄲。現在,就差最後一步——把那條驕傲而凶猛的“虎”,引到網裡來。
他轉身走回指揮部,對等候的通訊參謀沉聲道:“給各攻擊部隊發報:按一號方案,明日拂曉,準時發起對沙河鎮的攻擊。”
“給冀南各分割槽發報:明日同時,全麵破襲升級。給誘敵部隊李雲龍發報:按預定計劃,開始你們的‘表演’。戰役第一階段,開始,”
幾乎在同一時刻,邯鄲日軍司令部,佐藤師團長也接到了最新的偵察報告:一支約數千人的八路軍部隊,攜帶部分火炮,正在沙河鎮外圍加緊構築工事,擺出長期圍困的架勢。另有多股小部隊在邯鄲以北、以西區域頻繁出冇,似有大部隊運動跡象,但具體規模和番號仍無法確認。
佐藤盯著地圖,嘴角的冷笑越發明顯:“終於忍不住了嗎?想靠圍攻沙河逼我出去?還是說,這依舊是疑兵?”
他沉吟片刻:“命令增援沙河的那個聯隊,加速前進,同時,命令騎兵第一中隊,向西北方向進行威力偵察,前出至洛河沿岸,重點搜尋七裡溝地區,‘虎の子’師團主力,做好隨時出動準備,”
他彷彿已經看到,自己精銳的師團在野外碾碎八路軍主力的場景。卻不知道,他派出的騎兵,正徑直朝著那個死亡陷阱的入口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