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上午,長治太南軍區司令部。
屋裡坐滿了人。三個軍分割槽的司令員、政委、各團團長、直屬隊主官,加起來三十多號。
楊秀川走進來時,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坐。”他走到長條桌的主位,把手裡的檔案夾放下。
冇有廢話,直接進入正題:“總部已經批準了晉南戰役計劃,今天這個會,就是佈置具體任務,參謀長。”
陳是榘站起來,走到地圖前,拿起指揮棒。
“戰役總體目標:榆社、武鄉、平順、壺關。時間:四月五日至四月二十五日,二十天完成第一階段作戰。”
指揮棒點在榆社:“一分割槽任務:攻克榆社縣城。配屬部隊:軍區重炮營全部十二門山炮,特戰營一連,兵工廠支援的爆破器材三十套。要求:四月十日前完成外圍據點清掃,四月十五日前開啟城牆缺口,四月二十日前全殲守敵。”
張鐵柱站起來:“明白,”
“坐下。”陳是榘的指揮棒移到武鄉,“二分割槽任務:攻克武鄉縣城,並準備打擊可能從晉城方向來的增援日軍。配屬部隊特戰營二連,三分割槽支援的一個營。”
趙大同站起來:“明白,”
“打援的具體部署,會後單獨談。”陳是榘示意他們坐下,指揮棒繼續移動,“三分割槽任務:戰役預備隊,監視晉城日軍動向。若晉城日軍北上增援武鄉,則你部立即東進,攻擊平順、壺關,抄敵後路。若敵不動,待榆社、武鄉攻克後,你部再向東發展。”
周衛國站起來:“司令員,如果晉城鬼子不動,我們什麼時候可以動?”
“四月二十日。”楊秀川接過話,“不管晉城鬼子動冇動,四月二十日,你們三分割槽開始向平順、壺關方向運動。但記住,不是強攻,是滲透。小部隊先過去,建立立足點,主力視情況跟進。”
“明白,”
陳是榘又佈置了各直屬隊的任務:偵察營負責全程情報,工兵營協助各分割槽構築工事、修路架橋,後勤處統一調配物資,野戰醫院組織救護站。
“各分割槽有冇有問題?”楊秀川問。
張鐵柱舉手:“司令員,榆社的鬼子大隊長叫佐藤,是個老鬼子,守城有一套。偵察營的情報說,他在城裡修了巷戰工事,準備跟我們打到底。”
“所以讓你們帶特戰營去。特戰營練了三個月的城市攻堅,怎麼打巷戰,怎麼清據點,陳鋒會派人教你們。”
趙大同也舉手:“武鄉這邊,偽軍團長叫劉禿子,跟咱們打過幾次交道,滑頭。能不能爭取一下?”
“可以爭取,但不能依賴。派敵工部的人去接觸,能拉過來最好,拉不過來就打。記住,偽軍動搖,往往是在我們開啟局麵之後。先把鬼子打疼,偽軍自然就軟了。”
又有幾個人問了細節,楊秀川一一解答。
最後,王新亭站起來:“我說兩句。這次戰役規模大,時間緊,各部隊要密切配合。政治工作要跟上,戰前動員要做足,讓每個戰士都知道為什麼打、怎麼打。新區群眾工作也要提前準備,城一打下來,我們的乾部就要進去,建立政權,恢複秩序。”
“政委說得對。”楊秀川接話,“另外強調一點:紀律。攻城之後,一切繳獲要歸公,不準私藏。對待俘虜,按政策辦。對待群眾,秋毫無犯。哪個部隊出了紀律問題,我找主官是問。”
“各分割槽回去後,三天內把詳細作戰方案報上來。”楊秀川說,“司令部會派人下去檢查準備情況。散會。”
人們陸續起身往外走。楊秀川叫住了幾個分割槽司令員。
“張鐵柱,你留一下。趙大同、王大山,你們也留。周衛國,你先回去準備,明天我去你們分割槽看看。”
等其他人都走了,屋裡隻剩下楊秀川、陳是榘和三個分割槽司令員。
“坐近點。”楊秀川示意他們圍到地圖前。
他先看向張鐵柱:“榆社這一仗,關鍵在破城。重炮營的十二門山炮,我給你,但炮彈不多省著用,先用迫擊炮和飛雷筒轟,實在轟不開,再用山炮。”
“明白。”張鐵柱點頭,“我打算先掃清外圍據點,把城圍死,切斷水源和補給。佐藤那老鬼子再硬,冇水冇糧也撐不了幾天。”
“可以,但要注意時間。”楊秀川說,“二十天拿下,是死命令。太嶽軍區在西南邊打,鬼子注意力被吸引過去,這是我們最好的機會。拖久了,太原的鬼子可能會反應過來。”
他又看向趙大同和王大山:“武鄉這一仗,關鍵在打援。晉城的鬼子有一個聯隊,如果出來增援,至少是一個大隊,甚至更多。你們準備讓誰打援?”
“孫德勝的四團。”趙大同說,“那小子能打硬仗。再加強一個炮兵連,一個工兵排,夠了。”
“孫德勝……”楊秀川想了想,“就是跟李雲龍獨立團那個騎兵連長同名的?”
“對,性子也像,火爆。”王大山笑了,“但打仗有一套,肯動腦子。”
“好,就用他。但你們要給他交代清楚:打援不是死守,是機動防禦。把鬼子放進來,在兔兒嶺一帶拖住,消耗,等武鄉城拿下來,再回頭包餃子。”
“明白,”
“周衛國那邊,你們要多聯絡。”楊秀川繼續說,“三分割槽是預備隊,但任務不輕。如果晉城鬼子北上,他們東進打平順、壺關,就抄了鬼子的後路。到時候你們武鄉這邊壓力就小了。”
“司令員。”張鐵柱忽然問,“要是……要是榆社、武鄉都打下來了,晉城鬼子還是不動呢?”
楊秀川笑了:“那更好。咱們就按計劃,把平順、壺關也拿下來。然後——”他的手指在地圖上劃過,從晉東南一直劃到晉中,“就該考慮下一步了。”
屋裡幾個人的眼睛都亮了。
“下一步?”趙大同問。
“等這仗打完再說。”楊秀川冇細說,“先把眼前的事乾好。各分割槽回去,抓緊準備。三天後,我要看到詳細的作戰方案。”
“是,”
幾個人敬禮,轉身離開。
楊秀川走到窗前,看著外麵。長治的訓練場上,戰士們正在練習刺殺,喊殺聲一陣陣傳來。
陳是榘走過來,站在他身邊:“司令員,你剛纔說的下一步……”
“榆社、武鄉、平順、壺關拿下來,晉東南就基本連成一片了。”楊秀川說,“到時候,北可以威脅太原,東可以窺視平漢路。總部把咱們太南軍區放在這兒,不就是這個意思嗎?”
“你是說……”
“晉中,甚至太原。”楊秀川轉過身,“當然,那是以後的事。現在,先把這仗打好。”
陳是榘點頭:“我這就去催各分割槽的方案。”
他走了,屋裡隻剩下楊秀川一個人。
楊秀川走回桌邊,拿起鉛筆,在一張空白紙上寫下一行字:
“晉南戰役——八路軍由遊擊戰向運動戰、攻堅戰轉變的關鍵一仗。”
他停下筆,想了想,又加上一句:“此戰若勝,晉東南大局定矣。”
楊秀川放下鉛筆,走出屋子。
訓練場上,一個連的戰士正在練習攻城動作。幾個人扛著長梯,幾個人拿著炸藥包,在連長的口令下,一遍遍重複著衝擊、架梯、爆破的戰術動作。
“司令員,”連長看見他,跑過來敬禮。
“繼續練。”楊秀川回禮,“練熟了,上了戰場少流血。”
“是,”
楊秀川看著那些年輕的戰士,一個個臉上還帶著稚氣,但眼神堅定。
這些兵,大多是從根據地的農民子弟中參軍的。一年前,他們還拿著鋤頭,現在,他們拿著槍,要為自己的土地而戰。
“報告,”一個通訊員跑過來,“太嶽軍區電報。”
楊秀川接過電報。是陳司令員發來的:“我部已開始調動。四月五日,準時動手。預祝並肩作戰,旗開得勝。”
楊秀川把電報摺好,放進口袋。
他抬頭看了看天色,湛藍的天空下,太行山的群峰巍峨聳立。
時間不多了。他轉身往司令部走,這一仗,必須打好。不僅為了擴大根據地,更為了證明——八路軍,已經不再是隻能打遊擊的部隊了。
大兵團作戰,攻堅戰,運動戰,都要變成現實。
而這一切,就從晉南戰役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