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崖底兵工廠的洞裡,吳守一滿手油汙,指著剛裝配好的第五門82毫米迫擊炮,對來視察的楊秀川和王新亭咧嘴笑:“司令員,政委,您瞧瞧,這是這個月出的第五門,試射過了完全冇問題,照這個進度,月底十門,穩了,”
楊秀川俯身仔細看了看炮身,拍了拍炮管:“老吳,老鄭你們辛苦了,這炮是咱們的底氣,子彈那邊呢?”
旁邊頭髮花白的鄭師傅擦著手湊過來:“子彈日產一萬兩千發,手榴彈三百枚,都穩。就是底火用的雷汞還是緊巴,得省著用。不過老吳帶人琢磨著用彆的配方替代,有點眉目了。”
“好,”楊秀川直起身,對吳守一說:“抓緊試,安全第一。需要什麼材料、人手,直接找後勤老趙,你們這兒現在是咱們太南軍區的命根子。”
王新亭也勉勵了幾句。兩人剛走出悶熱的洞窟,一股山風撲麵而來。王新亭深吸一口氣:“有這兵工廠打底,戰士們心裡踏實多了。”
楊秀川點點頭,冇說話,心裡卻在想彆的事。他比誰都清楚,時間不等人。曆史的車輪前行,鬼子在太平洋和東南亞越陷越深,在中國戰場也顯出力不從心。老兵越打越少,新兵越來越多,裝備補充也跟不上趟。
反觀八路軍,包括他的太南軍區,像雪球一樣越滾越大,越滾越結實。是時候,給鬼子來一下狠的。
回到長治司令部,陳是榘正拿著幾份電報等著。“司令員,政委,偵察營和總部情報部門彙總的訊息,都指向一個方向——太原的筱塚義男。”
三人進了作戰室,陳是榘把電報攤在桌上:“鬼子從華北方麵軍直屬部隊裡,抽調精銳,新組建了一個獨立混成第16旅團,兵力約八千。但這還不是大頭。關鍵是,剛從武漢調來山西,接替部分防務的——日軍第110師團。”
“第110師團?什麼來路?”
“老牌師團,甲種編製,武漢會戰那會兒就是主力。”陳是榘指著地圖,“原本駐防武漢周邊,現在調到山西,先頭部隊兩個聯隊已經到太原了。師團長叫木村兵太郎,是箇中將,據說在華中打過不少硬仗,作風蠻橫。”
楊秀川看著地圖上太原的位置,110師團……他知道這個番號,在原來的曆史時空裡,這個師團後來調到了太平洋戰場。現在因為他的出現,山西日軍損失慘重,華北方麵軍不得不把這塊甲種師團提前挪過來救火。
“情報顯示,筱塚義男給這個110師團的任務,就是穩固晉中,尋機南下,壓迫甚至奪取咱們的長治。”陳是榘繼續說,“這個師團裝備比三十六師團那些殘兵敗將強不少,炮兵聯隊是滿編的,據說還加強了十幾輛裝甲車。”
王新亭皺了皺眉:“來者不善啊,咱們剛打完一場大的,部隊需要休整補充,鬼子這是瞅準空子了。”
“他瞅準了,咱們就讓他瞅個大的。”楊秀川忽然開口:“政委,參謀長,我有個想法。咱們不等著他南下找咱們,咱們主動北上,去找他,目標,就是吃掉這個剛到山西,腳跟還冇站穩的110師團,”
王新亭和陳是榘都愣了一下。,吃掉一個齊裝滿員的甲種師團?這胃口是不是太大了點?
陳是榘先反應過來:“司令員,你的意思是……趁他立足未穩,打他個措手不及?可他們背靠太原,補給方便,又有鐵路……”
“正因為背靠太原,他才容易麻痹。”楊秀川走到地圖前:“木村兵太郎剛從武漢來,心高氣傲,急著立功。筱塚義男把他當救命稻草,肯定催著他快點打出成績。這種心態下,最容易冒進。”
他拿起鉛筆,在地圖上太原以南、祁縣以北的區域畫了個圈:“我的計劃是,把戰場設在這裡。誘敵深入,拉長他的補給線,然後集中咱們全部主力,打一場殲滅戰,”
王新亭和陳是榘湊到地圖前。楊秀川開始詳細闡述他的構想,越說越清晰,越說越快。政委王新亭聽著,眼神從疑慮漸漸變得明亮。陳是榘更是拿著本子飛快地記錄,不時提出一兩個關鍵細節的疑問,楊秀川都一一解答。
一個大膽而周密的作戰方案,在三人激烈的討論中,逐漸成形。
兩天後,太南軍區作戰會議在長治司令部召開。長條桌兩邊坐滿了人:三個軍分割槽的司令員張鐵柱、趙大同、周衛國,政委們,軍區直屬的特戰營長陳鋒、騎兵營長郝大川、重炮營長周誌遠、偵察營長陳明遠、工兵營長孫石頭、後勤老趙……濟濟一堂。
楊秀川主持會議,開門見山:“今天叫大家來,就一件事:準備打仗,打大仗。”
他環視一圈:“鬼子不甘心失敗,從武漢調來了第110師團。齊裝滿員,中將師團長,來山西就是要找咱們麻煩的。總部通報,這個師團先頭部隊已到太原,其主力正沿同蒲路北段集結。”
張鐵柱嗡聲問:“司令員,咱們是等他來攻,還是……”
“等他來?那太被動了。”楊秀川一擺手,“我的決心是:主動出擊,北上尋殲110師團主力於太原以南地區,”
會議室裡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打一個完整的、新銳的甲種師團?這想法太震撼了。
周衛國沉吟道:“司令員,敵我力量對比,我們雖然兵力占優,但敵人裝備好,背靠太原,有鐵路支撐,硬啃的話,傷亡恐怕……”
楊秀川走到牆上的大幅地圖前,拿起教鞭,“我們給他來個‘請君入甕,關門打狗’。”
教鞭點在太原南部的太穀、祁縣一帶:“第一步,示弱誘敵。由二分割槽趙大同部,在祁縣以南、子洪口一帶,做出襲擾同蒲路、攻擊孤立據點的姿態,但要打得‘笨’一點,讓鬼子覺得咱們就是一般的遊擊隊,頂多是地方部隊。同時,散佈訊息,就說太南軍區主力經過連續作戰,疲憊不堪,正在長治、潞城休整。”
趙大同點頭:“明白,演得像一點,釣他上鉤。”
“第二步,”教鞭西移,點到太穀以西的山區,“一旦110師團主力被引誘南下,脫離鐵路線較遠,進入太穀以西、三鐵村至黑山溝這片預設戰場。這裡地形複雜,丘陵起伏,溝壑縱橫,不利於鬼子展開其炮兵和裝甲車優勢,卻極適合咱們打埋伏、打穿插。”
他看向陳是榘:“參謀長,你負責組織偵察營和各地武工隊,把這片區域每一道溝、每一個山頭都給我摸清楚,做出詳細的兵力配置和火力配係圖。”
陳是榘:“是,保證完成任務。”
“第三步,主力合圍。”教鞭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大圈,“以三分割槽周衛國部,加強軍區重炮營、工兵營一部,隱蔽前出至三鐵村以北,構築堅固阻擊陣地。你們的任務是,像一顆釘子,死死紮在這裡,擋住鬼子北逃回太原的路,同時承受其主力可能的最凶猛攻擊。”
周衛國神色凜然:“司令員放心,三分割槽就是全打光了,也絕不讓鬼子越過三鐵村半步,”
楊秀川強調:“給你加強重炮,就是讓你有硬碰硬的資本。工兵給你,是要你在前沿大量佈設地雷、設定障礙,遲滯消耗敵人。”
“明白,”
楊秀川的教鞭又指向南邊:“以一分割槽張鐵柱部,加強騎兵營,隱蔽運動至黑山溝以南。待鬼子主力被周衛國拖在三鐵村,你們從南向北,猛攻鬼子側後,騎兵營的任務是,一旦鬼子陣腳動搖,立刻穿插分割,打亂其部署,”
張鐵柱和郝大川同時挺胸:“是,”
“第四步,總攻殲敵。”教鞭重重敲在地圖中心,“待一分割槽、三分割槽完成對敵夾擊態勢,二分割槽趙大同部,立刻從誘敵部隊轉為正麵強攻,自東向西壓上去,同時,軍區警衛團、特戰營作為總預備隊,隨時投入戰場,向敵縱深突擊,擴大戰果,徹底分割圍殲,”
他放下教鞭,目光掃過全場:“整個戰役,預計動用我太南軍區三個軍分割槽主力,軍區直屬部隊大部,總兵力超過七萬人。戰役目標:全殲或重創日軍第110師團主力,徹底粉碎筱塚義男反撲企圖,將我軍控製區向北大幅推進,”
會議室裡鴉雀無聲。這個計劃太大膽了,也太誘人了。如果真的打成,那將是抗戰以來,八路軍一次性殲敵一個完整甲種師團的空前勝利,
王新亭適時開口:“同誌們,司令員這個作戰計劃,軍區黨委已經原則同意。這一仗,意義重大。打好了,晉中南的鬼子將元氣大傷,太原直接暴露在我軍威脅之下,整個山西的抗戰局麵都將開啟,各部隊回去後,要深入動員,讓每一個乾部戰士都明白為什麼打這一仗,怎麼打這一仗。政治工作要跟上,保證部隊高昂的士氣,同時加強紀律教育,這麼大的戰役,協同是關鍵,決不允許任何單位擅自行動,”
“政委說得對。”楊秀川接過話,“這一仗,是檢驗我們太南軍區是不是真‘模範’的試金石,我要看到各部隊的協同,看到步、炮、騎、特的配合,看到連排長的指揮能力,誰要是掉了鏈子,彆怪我戰後不客氣,”
他語氣放緩了些:“當然,困難也不少。長途機動,隱蔽接敵,後勤保障,傷員救護,都是大問題。老趙。”
後勤老趙立刻站起來。
“你的擔子最重。”楊秀川說,“七萬人的部隊,持續作戰可能超過五天,彈藥、糧食、藥品,還有民工擔架隊,必須提前籌劃,儲備到位。轉運路線、補給節點,要反覆勘察。”
“司令員放心,我就是跑斷腿,也保證前線將士不餓肚子,不缺彈藥,”
楊秀川又看向陳明遠:“偵察營要動起來,不僅摸地形,還要嚴密監視110師團的一舉一動,尤其是他們的炮兵、裝甲部隊位置,行軍路線,每天一報。”
“是,”
“各軍分割槽,回去後立即按此方案,製定詳細的作戰計劃,明確各團、各營任務,上報軍區。”楊秀川最後說,“給你們五天時間準備。五天後,我要看到一切就緒。散會,”
眾人轟然應諾,起身時個個摩拳擦掌。等大部分人都出去了,楊秀川叫住了陳是榘和王新亭。
“還有兩件事。第一,給總部發報,詳細彙報我們的戰役計劃,請求太行、太嶽、晉綏兄弟部隊,在戰役發起時,於正太路、同蒲路北段、晉西北等地發起大規模襲擾作戰,牽製日軍,使其不能增援110師團。”
陳是榘點頭:“好,我馬上擬電文。”
作戰命令迅速傳遍整個太南軍區。這一次,它的目標不再是防禦,而是主動揮出的、斬向敵寇咽喉的致命一擊。
而在太原第一軍司令部,新任的第110師團長木村兵太郎,正對著地圖上晉南的區域,他得到的命令是儘快南下,“殲滅”日益坐大的八路軍太南軍區。對於報告中提到的“楊秀川”和“太南軍區”,木村嘴角撇了撇,在他看來,不過是些躲在山裡的“土八路”,憑藉地形僥倖贏了幾場罷了。在華中平原,他的師團擊潰過多少中**隊?這次,正好用這些“土八路”的血,來祭他的軍刀,也讓山西的同僚們看看,什麼纔是真正的皇軍精銳。
他完全不知道,一張精心編織的大網,已經悄然張開,正等待著他和他的師團,一頭撞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