潞長公路,下午三點。
日軍第三十六師團第二二五聯隊作為先鋒,沿著公路向北推進。聯隊長佐藤大佐騎在馬上,用望遠鏡觀察著兩側山巒。
“報告,”通訊兵跑過來,“師團部電報,要求我部加快行軍速度,務必在明日天黑前抵達黃崖底外圍。”
“知道了。”佐藤收起望遠鏡,對身邊的參謀說,“土八路一向狡猾,通知前衛中隊,加強警戒。”
話音剛落,前方突然傳來爆炸聲。
佐藤臉色一變:“什麼情況?”
幾分鐘後,前衛中隊的傳令兵騎馬飛奔而來:“報告中佐,前方橋梁被炸,工兵正在搶修,”
“傷亡呢?”
“冇有傷亡,但至少需要兩小時修複。”
佐藤皺眉。他看了看錶,又看看兩側的山——太安靜了,安靜得反常。
“命令部隊,以戰鬥隊形展開,警戒兩側高地。”
日軍的反應很快。步兵迅速下公路,機槍組搶占製高點,炮兵開始架設陣地。
但什麼都冇有發生。
兩個小時後,橋梁修複。部隊繼續前進,又走了五裡路,第二聲爆炸響起——這次是路邊的一顆地雷,炸翻了輜重隊的一輛馬車,兩匹騾子當場死亡。
工兵上前排雷,發現整段路上密密麻麻埋了二十多顆。
佐藤的耐心被消磨殆儘了:“八路不敢正麵交戰,隻會用這種卑劣手段,”
參謀建議:“是否派出搜尋隊,肅清兩側山區?”
佐藤看了看漸暗的天色,搖頭:“天色已晚,山區情況不明,不能分兵。命令部隊加快速度,今晚在預定地點紮營。”
他低估了楊秀川的決心。
黃崖底指揮部,電話鈴響個不停。
楊秀川拿著話筒,聽著前線的彙報,不時在地圖上做標記。
“對,對,就這個節奏。”他說,“地雷不要埋得太密,隔三五百米來一顆就行。重點是拖延,不是殺傷。”
掛掉電話,他對陳是榘說:“鬼子今天走了不到三十裡。照這個速度,到黃崖底還得三天。”
“代價也不小。”陳是榘統計著戰報,“張鐵柱那邊報告,今天在沿線埋了四百多顆地雷,消耗了庫存的三分之一。”
“值得。”楊秀川說,“一顆地雷換鬼子半天時間,這買賣劃算。”
王新亭從外麵進來,手裡拿著新到的電報:“總部嘉獎令。表揚咱們在榆社方向打得不錯,周衛國那個團在老鷹澗伏擊,吃掉鬼子一箇中隊。”
“傷亡呢?”
“我方傷亡七十三人,殲敵一百八十餘,繳獲輕重機槍四挺。”
楊秀川點點頭:“告訴周衛國,見好就收,按計劃向武鄉方向轉移。”
正說著,電話又響了。
這次是趙大同。
“司令員,西路鬼子太難纏了,四十一師團學精了,輜重隊放在中間,前後都是戰鬥部隊。我們昨晚摸營,差點被反包圍。”
“傷亡大嗎?”
“犧牲二十幾個,傷了三十多。不過炸了鬼子五輛彈藥車。”
楊秀川想了想:“改變戰術。不要碰輜重隊了,專打前衛。記住,打了就跑,絕不要戀戰。”
“明白,”
掛掉電話,楊秀川走到沙盤前,把代表四十一師團的藍色小旗往後挪了挪。
“趙大同那邊壓力大,但還能撐住。”陳是榘說,“現在的問題是,中路那個獨立混成第九旅團——他們推進太快了,明天就可能進入武鄉地界。”
“周衛國到哪兒了?”
“按計劃,今晚應該撤到武鄉以東的張家峪。”
楊秀川盯著沙盤看了很久。張家峪再往西三十裡,就是黃崖底。如果讓鬼子這麼一路追過來,整個防禦計劃都會被打亂。
“給周衛國發電報。”他做出決定,“不要在張家峪停留,連夜轉移,把鬼子往北引。”
王新亭一愣:“那不是把禍水引給兄弟部隊?”
“太嶽軍區那邊地形更複雜,鬼子不熟悉。”楊秀川說,“而且老陳在那邊,會有準備。等鬼子在北邊繞一圈再回來,至少是五天後的事了。”
陳是榘迅速起草電文,和386旅進行合計。
作戰室的煤油燈亮了一整夜。
第二天清晨,潞長公路。
佐藤大佐被槍聲驚醒。他抓起軍刀衝出帳篷,隻見東側山腰上,八路軍正依托工事,向公路上的日軍射擊。
“終於出現了,”佐藤不但不慌,反而有些興奮,“命令第一大隊,正麵進攻,第二大隊從側翼迂迴,”
日軍的戰術素養很高。步兵在機槍和擲彈筒掩護下,成散兵線向山上推進。炮兵開始炮擊八路軍陣地。
但打了兩個小時,山頭依然在八路軍手裡。
“報告中佐,敵軍火力配置很巧妙,我們的迂迴部隊被側翼機槍壓製,”
“那就加強炮火,”佐藤吼道,“把山炮全部調上來,”
三十多門山炮開始狂轟濫炸。山頭陣地被硝煙籠罩。
炮擊持續了二十分鐘。步兵再次衝鋒,這次順利衝上了山頭——陣地上空無一人,隻留下幾十個假人和滿地的彈殼。
佐藤氣得臉色發青。
就在這時,西側山腰又響起槍聲。另一個八路軍陣地開火了。
“八嘎,”佐藤明白了——八路根本冇想死守,他們是在用空間換時間,一層一層消耗日軍的兵力和銳氣。
“師團部電報,”通訊兵跑來,“筱塚司令官命令,不惜一切代價,今日必須推進至王家店,”
佐藤看著地圖。王家店距離此地還有四十裡。照這個打法,彆說今天,三天都到不了。
他咬了咬牙:“命令部隊,不要理會兩側騷擾,全速前進,”
這個決定,正中楊秀川下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