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雲龍沒直接回答，而是回頭看了一眼林曉：“林顧問，這可是你帶來的見麵禮，你說咋整？”
林曉看著老王那副欣喜的樣子，想到對於上千人的部隊來說其實少得可憐的豬肉，心裏微微嘆了口氣。
而且現在獨立團駐紮在村裡，老鄉們同樣幾年吃不上一回肉。
不患寡而患不均。
要是獨立團自己關起門來偷偷吃肉，回頭還要跟老鄉們征糧。老鄉們嘴上不說，心裏肯定一百個不樂意。
這肉，必須得分了才行。
要是肉能多點就好了。
林曉咂了咂嘴。
可惜還得等到明天，才能再換出一扇肉來。
“團長，剛纔不是說好了嗎？”林曉看向李雲龍，“一半今晚燉了，給戰士們改善夥食。另一半，送到村裡去交給村長，讓他分給鄉親們。”
“啥？”老王一聽這話，那張老臉頓時皺成了苦瓜，“送……送一半給老鄉？攏共也就不到二百斤肉，還要一下子送出去一半，那咱自己還剩下啥了？”
老王是真的心疼。作為炊事班長，他最知道這獨立團肚子裏有多缺油水。這幾個月來，別說肉了，連點油星子都少見。好不容易有了這天上掉下來的餡餅，怎麼就要往外送呢？
“老王，你的覺悟呢？！”李雲龍眉毛一豎，“怎麼著？心疼了？咱們在村裡紮根，吃人家的住人家的，現在有了肉，自己躲在屋裏吃獨食？那是八路軍乾的事兒嗎？咱們喝湯沒關係，不能讓老鄉戳脊梁骨！去！執行命令！”
老王被李雲龍這一吼，縮了縮脖子，但還是有些不甘心：“團長，俺不是那個意思。俺是說……剩下這一半，咱也別一頓都燉了啊。留著點，哪怕是個肉味兒呢，也能多吃幾頓不是？這要是今晚一頓造光了，明兒個戰士們還得喝清湯寡水……”
林曉看著老王那副精打細算的模樣，心裏酸得擰著個兒。
一扇豬肉，分一半給老鄉，剩下的滿打滿算不到一百斤。
分到全團一千多號人頭上，每個人也就不到一兩肉。
就這點東西，擱在現代也就是兩口紅燒肉的事兒，可在這裏，卻讓這個為了戰士們肚子操碎了心的炊事班長如此糾結，恨不得把它掰成八瓣。
“老王師傅，”林曉走上前一步，“都燉了吧，別省著。同誌們肚子裏沒油水，好不容易吃頓肉，就讓他們吃痛快點。”
“可是……”老王還要爭辯。
“沒有可是。”林曉打斷了他，嘴角輕輕勾了勾，“明天還有。”
“啥？”老王愣住了，眼珠子瞪得像銅鈴，“明天……還有？林顧問，您沒拿俺尋開心吧？這肉多金貴啊，哪能天天有？”
“我說有，就有。”林曉指了指自己，“渠道那邊，早就跟我說好了。肉會有的，糧食也會有的。你就放心大膽地去做，別怕浪費。讓大夥吃飽了，咱們纔有力氣打鬼子，對不對？”
老王還是不敢信，轉頭看向李雲龍，那眼神裡寫滿了不相信。
團長，這女娃娃說大話呢吧？
哪怕是地主家，一年也吃不上幾回肉啊！
李雲龍哈哈一笑，走過來拍了拍老王的肩膀，差點把老王拍個趔趄：“老王啊，你就聽林顧問的！我告訴你，從今天起，林曉同誌就是咱們獨立團特別後勤助理！她說有肉吃，那就肯定有肉吃！有了老子給你擔保，你還怕啥？去去去，趕緊做飯去！把那肉給老子燉得爛爛的，香死那幫兔崽子！”
有了團長的金口玉言，老王這下是不得不信了，雖然心裏還是直犯嘀咕，但那股子高興勁兒明顯佔了上風。
“得嘞！團長您就擎好吧！”老王掂著手裏的大鐵勺子，腳下生風，“今兒也算過年嘍！”
傍晚時分，太陽還沒完全落山，西邊的天空燒得像塊通紅的烙鐵。
獨立團的食堂設在打穀場上，幾口行軍大鍋架在中間，底下的柴火燒得正旺。鍋蓋還沒掀開，那股子霸道的肉香就已經隨著熱氣，毫不講理地鑽進了每一個人的鼻孔裡。
李雲龍揹著手走在左邊，趙剛與他並肩而行，一身軍裝穿得筆挺。
而在他們兩人中間，跟著一個格格不入的身影。
林曉換了一身半新不舊的軍裝。
那是趙剛不知道從哪扒拉出來的，雖然洗得發白，袖口還磨出了毛邊，但穿在她身上，卻別有一番味道。她把長發簡單地紮了個馬尾，露出了光潔飽滿的額頭。
三人一走進食堂區域，原本嘈雜的說話聲就像是被切斷了一樣，瞬間安靜了下來。
上千雙眼睛，唰地一下，全都集中到了林曉身上。
那些目光裡滿滿的都是好奇。
幾個年輕的小戰士正端著碗等開飯，猛地看見這麼個白凈得像瓷娃娃一樣的姑娘，頓時忘了自己要幹啥。旁邊的一個班長剛想訓斥兩句，結果扭頭看了一眼，臉騰地一下就紅到了脖子根，話被憋回嗓子眼，眼神卻又不自覺地往那邊瞟。
在這風吹日曬的晉西北，連樹皮都粗糙得像砂紙。
林曉那張因為營養充足而透著光澤的臉，就像是突然掉進煤堆裡的一顆珍珠，耀眼得讓人不敢直視。
“團長，這是你閨女？長得也不像啊！”
不知是誰小聲嘀咕了一句，所有人的心裏都好奇得像是有隻小手在撓，想要問個究竟。
畢竟現代人顯年輕，二十齣頭的林曉看上去，跟當時十四五的姑娘沒區別，甚至麵板還更嫩些。已經三十好幾的李雲龍，有這麼大個閨女，也不算太稀奇。
李雲龍大步蹦上了場地中央的磨盤，大手一揮：“都看啥看！沒見過女同誌啊？”
李雲龍一聲大吼，場麵立刻鴉雀無聲。
他清了清嗓子，指著身後的林曉，聲音洪亮得能傳出二裡地：“給大夥兒介紹一下！這位，是林曉同誌！是我從南洋請回來的高階顧問！別看人家年紀小，本事大著呢！咱們今晚能吃上肉，那全都是林顧問的功勞！”
聽到肉是她弄來的，戰士們的眼神瞬間變了。那些原本偷偷摸摸的打量，變成了實打實的驚訝和感激。
“從今天起！”李雲龍繼續宣佈，“林曉同誌就是咱們獨立團團部特別後勤助理！專門負責咱們團的物資調配和後勤管理！以後，誰要是敢對林顧問不敬，那就是跟我李雲龍過不去！都聽明白了嗎？”
“聽明白了！”戰士們齊聲大吼。
然而，就在這一片叫好聲中，一個略帶沙啞的聲音突兀地響了起來。
“且慢。”
人群的角落裏，慢慢走出來一個人。
這人四十來歲，身形消瘦，背有點駝。用細繩綁在耳朵上的老花鏡缺了條腿，歪歪地架在鼻樑上。他兩隻手攏在袖子裏，軍裝的袖口上沾著星星點點的墨跡，胳膊底下還夾著個磨得發亮的算盤。
他是獨立團負責管賬的出納，老宋。
老宋加入獨立團好幾年了，也算是個老資格。
他小時候讀過幾年私塾，字寫得像模像樣，算盤打得更是全旅聞名。平日裏雖然不說文縐縐的話，但在這一群大老粗中間，他總覺得自己是個讀書人，腰桿子挺得比誰都直。
他這一站出來，李雲龍的眉毛就跳了一下。
“老宋啊，你有啥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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