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庫很大,也很空曠,空氣中還瀰漫著桐油和煙草的味道。
正中央擺著一張紅木八仙桌,桌上放著一盞明晃晃的汽燈,一個穿著長衫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桌邊,手裏把玩著兩顆核桃。
哢啦啦啦……
核桃撞擊間發出金屬相撞的脆響,與普通的文玩核桃全然不同,赫然是精鋼製成。
男人的手背上青筋暴起骨節分明,一看就是個練家子。
而在那個男人周圍的陰影裡,至少站著十幾個手持短斧和駁殼槍的黑衣大漢。
那種撲麵而來的殺氣,足以讓普通人腿軟。
但張海生卻沒有。
他隻是微微皺了皺眉,掏出手帕捂住口鼻,像是聞到了什麼難聞的氣味:“這地方的黴味太重了,杜爺選的地方,品味果然獨特。”
坐在桌邊的杜嘯榮動作一頓,抬起眼皮,露出一雙如同鷹隼般銳利的眼睛。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張海生,突然哈哈大笑:“好!果然是過江龍,這份膽色,杜某佩服!”
“膽色救不了人。”張海生將那價值連城的手提箱往桌上一拍,順勢坐到杜嘯榮對麵,“杜爺親筆請我來,我便來了。隻是,我的人呢?”
杜嘯榮眯起眼睛,並沒有立刻回答,反而對著箱子揚了揚下巴:“張先生不先讓我看看貨?萬一你帶一箱子磚頭來糊弄我,我杜某人的麵子往哪擱?”
“我既然來了,貨就跑不了。”張海生倚靠著椅背,冷冷地看著他,指尖在手提箱上輕叩,“說起來,我這個人什麼都不沾,但就是改不掉惜花的毛病。”
“陸芸既然跟了我,我就得全須全尾地把她帶回去。”
“旁的,都是小事。”
杜嘯榮手裏的核桃頓住,玩味地笑了笑:“我要是偏不還呢?”
“除了這箱樣品,你一件貨也別想拿到。”張海生聳聳肩,“而且南洋張家,剛巧也認識一些江湖好漢……”
這句話幾乎就是明晃晃的威脅,卻偏偏像極了張克禮這種二世祖能說出的話。
杜嘯榮盯著張海生看了好一陣,忽地哈哈大笑起來:“不過是開個玩笑,世侄莫要介意。”
他手裏的核桃輕輕磕了兩下。
後方的陰影裡,兩個大漢推搡著陸芸走了出來。
陸芸被人反綁著雙手,嘴裏塞著布團,髮型有些淩亂,旗袍上也沾了不少灰塵,但看樣子並沒有受到實質性的傷害。
她一看到張海生,眼淚瞬間湧了出來,拚命搖著頭,示意他快走。
張海生看到陸芸沒事,懸在嗓子眼的心終於落回了肚子裏。
但他並沒有起身,臉上的表情也依然是那種淡淡的嫌棄:“嘖,好好的妝都花了。杜爺,這就是您的待客之道?”
“人也見了,張先生,該開箱了吧?”杜嘯榮不再糾纏這些細枝末節,眼神貪婪地盯著那個箱子。
他早就聽聞這個南洋闊少手裏全是稀罕物,若是能通過青幫的手賣出去……
張海生略帶鄙夷地搖搖頭,手卻已經伸到了箱子上:“當然。”
杜嘯榮和周圍的打手們下意識地伸長了脖子。
他們注意力已經全被那個神秘的箱子吸引了。
張海生飛快地掀動按鈕。
鎖舌收回,發出哢的一聲輕響。
箱蓋,彈開了。
杜嘯榮的眼中迸發出毫不掩飾的貪婪,直接去按張海生的手。
但他的動作赫然慢了一步!
張海生猛地抬起胳膊,手裏的黑色圓筒瞬間爆發出了令人無法直視的慘白色強光!
在昏暗的倉庫裡,這道光簡直就像是近距離引爆了一顆閃光彈!
“什麼東西?!”
包括杜嘯榮在內,所有麵朝張海生的人都在瞬間陷入了致盲狀態,眼前一片雪白,眼淚止不住地狂流。
張海生趁機一個箭步上前,手中手電的鋸齒形燈尾,狠狠地懟在了離杜嘯榮最近的那個保鏢脖子上。
“滋啦——!”
藍色的電弧一閃而過。
那個壯得像牛一樣的保鏢連哼都沒哼一聲,渾身抽搐著,像根麵條一樣癱軟在地。
“都別動!”
所有人流著淚睜開眼,驚恐地發現那個原本被他們視為肥羊的南洋闊少,此刻正貼在杜嘯榮身後。
他的一隻手勒著杜嘯榮的脖子,另一隻手裏握著不知道什麼時候拔出來的摺疊刀,雪亮的刀鋒正貼著杜嘯榮的大動脈。
杜嘯榮又驚又怒,手臂忽地抬起,掌心的精鋼核桃帶著勁風,直取張海生的麵門。
張海生手中的摺疊刀一翻,再向下一磕。
看起來倒像是杜嘯榮自己把麻筋送到了張海生的手底下。
當!
當!
隻聽兩聲輕響,核桃落地,兀自滴溜溜轉個不停。
杜嘯榮的手臂軟軟地垂在身側,整個手掌止不住地顫抖。
張海生手裏的摺疊刀,已經重新落回了杜嘯榮的脖子上。
“都退後!”杜嘯榮感受到喉嚨口那刺骨的寒意,嚇得魂飛魄散,嘶啞著嗓子吼道,“誰他媽敢亂動,老子剮了他!”
保鏢們麵麵相覷,一個個舉著槍,卻不敢上前半步。
張海生手中的刀背在杜嘯榮的脖子上輕輕劃過,那種金屬劃過麵板的觸感,讓杜嘯榮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然後,在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張海生突然鬆開了手,收起刀,順勢在杜嘯榮的肩膀上拍了拍灰,若無其事地退後了兩步。
“杜爺,得罪了。”
張海生臉上掛著溫和的微笑,彷彿剛才劫持人質的根本不是他,“您這幫手下太熱情,我膽子小,隻好出此下策保個平安。”
杜嘯榮僵硬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沒有血。
是刀背!
冷汗瞬間濕透了杜嘯榮的後背。如果剛才那刀刃稍微轉個向,此刻他已經是個死人了。
“張先生好身手……”杜嘯榮緊緊咬著後槽牙,口風也變了。
張海生嗬嗬一笑:“張家在南洋的朋友很多,仇人也不少。”
從小家裏就給他安排了國術師父,不用槍的情況下,他能以一對三也不落下風。
畢竟是一方梟雄,杜嘯榮搖了搖頭,很快鎮定下來,但眼神中已經沒了剛才的輕視,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憚,“憑藉張先生的身手,想走隨時能走。可你留下來,還演這麼一齣戲,到底想要什麼?”
張海生整理了一下袖口,依然是那副慵懶的腔調:“我想要跟杜爺合作。”
“合作?”杜嘯榮冷笑一聲,“你差點要了我的命,就是為了合作?”
“正常求見杜爺的門檻太高,還得遞拜帖、排日子,我這人是個急脾氣,等不了。”張海生指了指那個皮箱,“再說了,若是顯不出點手段,杜爺怕是會一直把張某當成一隻待宰的肥羊。這生意,講究的是對等,您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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