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所有人都眼巴巴地盯著自己，朱子明頓了頓，忽然猛地撕開自己胸口剛剛包紮好的紗布，露出血肉模糊的胸膛。
“狗日的小鬼子，把老子抓回去，嚴刑拷打，想從老子嘴裏，掏出咱們團的秘密！”他指著自己身上的傷，眼睛裏的恨意像是著了火，“老子告訴他們，想讓老子開口，除非天上下紅雨！”
所有人的眼中都滿是敬佩。
這麼重的傷，卻還能守住秘密，真是條硬漢子！
朱子明重重地喘了兩口氣：“他們折磨了我一天一夜，看我死活不開口，就把我提到了一個單獨的審訊室，說要換個法子，慢慢折騰我。”
“就在他們剛把我送到審訊室的時候，外麵突然亂了起來！我聽到外麵又是槍聲，又是爆炸聲，亂成了一鍋粥！看守我的兩個鬼子，也慌慌張張地跑了出去。”
“我一看，這他孃的是老天爺給的機會啊！我就用盡全身力氣掙斷繩子，趁亂殺了兩個鬼子搶了槍，從憲兵隊的後牆逃了出來……”
聽到這裏，李雲龍跟趙剛不約而同地對視了一眼。
旅部今天也送來了訊息——負責敵後工作的同誌為了配合特殊行動，冒死炸毀了城內鬼子憲兵隊附近的小型軍火庫。
時間地點都對得上。
看來朱子明就是趁著這個亂局，僥倖逃了回來！
李雲龍心底的疑慮煙消雲散。
“回來了就好啊！”他輕輕拍了拍朱子明未中彈的那邊肩膀，“先把傷養好，再找小鬼子算賬！”
林曉也笑了：“回頭我讓渠道弄點營養品來，好好補補身子，別留下什麼病根。”
朱子明的腦袋嗡地一聲，心道自己乾的這些事，哪裏還配吃什麼營養品。
可當著這些人的麵，他也隻能幹巴巴地吞了吞口水，回了一句“謝謝林顧問”，隨即轉開了臉。
李雲龍嘿嘿一樂：“看不出來啊，你小子麵皮挺薄，還知道害羞。”
“老李，瞎說什麼呢！”趙剛瞪了他一眼，“趕緊把朱幹事送回房間休息，大夥也都散了吧，明天一早還要訓練呢！”
等到事情都安排妥當，東邊的天已經開始泛白了。
林曉悄悄找到了同樣滿臉倦意的趙剛：“政委，我有件事，想單獨跟你談談。”
趙剛有些意外，但還是點了點頭：“坐下說吧。”
“是關於朱子明幹事的。”林曉開口，直奔主題。
“朱子明同誌？”趙剛笑了笑，“他這次能回來，確實是奇蹟。”
“政委，”林曉打斷了他，聲音壓得很低，“我覺得……他有問題。”
趙剛臉上的笑容，慢慢凝固了。
“你為什麼這麼說？”他眯了眯眼，“朱子明同誌是經歷過長征考驗的老同誌，他對黨、對部隊的忠誠，是毋庸置疑的。”
林曉知道光憑知道原劇情，是沒辦法說服趙剛的。
更何況，係統也不允許她把劇情說出來。
她深吸一口氣，開始說起自己的觀察：“政委，您不覺得奇怪嗎？縣城裏至少有幾百個鬼子，更是佈下了天羅地網，他是怎麼逃出來的？我聽了他的描述，太過傳奇，細節也經不起推敲。”
“而且，我不知道您有沒有注意過他的眼神。從醒來到現在，他不敢跟您和團長進行長時間的對視。他的眼神，一直在閃躲。”
“這很正常。”趙剛立刻反駁道，“他經歷了那麼殘酷的戰鬥，又受了那麼重的傷，九死一生，有些異常的反應，是完全可以理解的。這不能成為懷疑一個功臣的理由！”
“那這個呢？”林曉緩緩說道，“我在人群外看到，剛醒來看到團長的時候，他下意識地做了一個護住後腰的動作。政委，您比我更清楚，那個動作就是想要摸槍。”
趙剛沉默了。
林曉說的這些細節太過微小，他確實沒有注意到。
從邏輯上來講，這些確實是疑點。
可僅憑這些，就去懷疑一個九死一生的功臣、一個忠誠的老黨員？這無論在組織程式上還是情感上，他都無法接受。
“林曉，你的觀察力很敏銳。但是……這依然隻是你的猜測。”趙剛嘆了口氣，“我們不能因為一些捕風捉影的猜測，就去傷害一個剛剛歸來的英雄。這會讓同誌們寒心的。”
林曉也嘆了口氣，跟趙剛推心置腹：“政委，我承認，我所有的懷疑都沒有鐵證。”
“我也不希望朱幹事真的背叛了革命。”
“但就算未來證明瞭我的猜測是錯的，那也需要有足夠的證據。”
“我隻有一個請求。”她定定地看著趙剛的眼睛，“不必安排什麼審問，隻要把朱幹事暫時從保衛科調離。”
“保衛科的位置太重要了，這關係到您、團長，還有所有人的安全。”
“我隻希望以養傷為由，把他安排到更輕鬆的職位上，再安排個人暗中觀察。”
“一個月，隻要一個月！”林曉豎起食指，斬釘截鐵道，“如果這一個月裏，他都沒有任何問題，我願意當麵向他，向您，向全團承認錯誤，做出深刻的檢討！”
趙剛看著眼前的女孩，想到的卻是她帶來的那些奇蹟。
她的身上，實在隱藏著太多秘密了。
直覺告訴趙剛，他應該相信林曉的判斷。
許久的沉默過後，趙剛終於艱難地點了頭：“好，就以養傷的名義，暫時調朱子明去參與後勤清點的工作。”
“那裏人員簡單，方便觀察和管理。”
“我也會安排人以協助工作的名義，觀察他的一舉一動。”
三天後。
傷勢稍有好轉的朱子明剛準備回到工作崗位，突然接到了趙剛的通知。
組織上考慮到他身體虛弱，特地給他安排了管理倉庫的輕省活。
優待傷員，是組織的傳統。朱子明並沒有懷疑什麼，扭頭就去了後勤倉庫。
然而，在這個崗位上待了不到半天，他那顆作為老保衛幹事的心，就猛地沉了下去。
因為那個來協助的他的戰士孫寶，有點太熱情了，讓他根本招架不住。
要吃飯，孫寶攙著他去食堂，還幫他把飯菜都送到手上。
要休息，孫寶扶著他回宿舍，還幫他鋪好被褥。
就連起夜上廁所，孫寶都會熱情地守在門口。
無論朱子明怎麼勸說，孫寶都隻是憨笑回應：“朱幹事，你是從鬼子那邊回來的大英雄，俺願意為你服務！”
活脫脫一塊狗皮膏藥。
而朱子明也不得不正視一個問題——無論是有心還是無意，總之，他被監視了。
而憲兵隊留給他的時間，也已經不多了。
連續三晚，前田毅那張冰冷的笑臉，和那句淩遲的威脅，反覆出現在朱子明的夢裏。
如果再不想辦法把情報送出去，等待他的，將是比死亡恐怖一萬倍的結局。
他被困住了。
如同一頭掉進陷阱裡的野獸，在名為獨立團和憲兵隊的絕壁之間，進退維穀，無計可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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