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雲龍連忙披上衣服，跟著鄭天華一前一後地往後山走。
還沒到地方，李雲龍的臉色就由陰轉晴。
他眼尖，遠遠地就看到對麵山包上有一大片焦黑的印記，範圍瞧著還不小。
“嘿，老鄭！”他一巴掌拍在鄭天華的後背上，差點把這技術員給拍趴下，“你小子行啊！這動靜不小嘛！炸出這麼大個坑，可以啊！”
鄭天華被他拍得直咳嗽，臉上卻沒半點喜色，反而更苦了：“團長，你……你還是走近了再看吧。”
李雲龍沒當回事，還以為是鄭天華謙虛，腳下步子更快了。
他興沖沖地走到跟前，仔細地看了看。
地麵上一個黢黑的大坑，鬆散的泥土飛濺，深度足有接近半米。
李雲龍滿意地咂咂嘴：“看看，這跟山炮也差不多了！”
鄭天華“嗯”了一聲，欲言又止。
李雲龍興奮地繞著彈坑轉了兩圈，抬頭再一看鄭天華的表情，眉頭皺了起來：“老鄭，你牙疼啊？”
“團長，嗐，我實話跟你說吧！”鄭天華一咬牙，“人家正規的山炮，炮彈裡裝葯也就一斤多。”
“咱們用的黑火藥，質量不行。”
“我剛才一咬牙，給這測試的炸藥包裡，裝了十倍的量！”
李雲龍倒吸一口涼氣：“十斤葯，才能頂人家一斤使？”
鄭天華幽幽地補刀：“而且人家射程有好幾裡地，咱們這頂天也就能打個兩三百米……”
“老鄭，你給老子說實話。”李雲龍指著鄭天華，“你他孃的是不是捨不得火藥，說是加了十倍，實際上留了量？”
鄭天華委屈得快要哭出來了：“團長，你就是給我十個膽子，我也不敢在這事上打馬虎眼啊！五公斤的黑火藥，一點都沒少裝！”
“五公斤？！”李雲龍感覺心肝肺哪哪都疼，“五公斤的火藥，就給老子炸出這麼個悶屁來？！老子拿塊石頭扔水裏，動靜都比這大！”
“我能怎麼辦！？”被李雲龍指著鼻子罵，鄭天華的牛脾氣也上來了，梗著脖子吼了回去，“黑火藥的威力就這麼大，你沖我發什麼火？為了提純那點硝石，我帶著人連茅廁都掏了，我容易嗎我！有能耐你給我弄點好火藥來，別在這衝著我們這些苦哈哈的技術員耍威風！”
“嘿！你連大炮都做不出來，還敢說什麼技術員？！”
“我這是實事求是！”
眼看兩人就要在試驗場上掐起來，聽到訊息趕過來的趙剛第一時間把兩人拉開：“行了行了，都少說兩句！現在是吵架的時候嗎？先解決問題！”
李雲龍氣得直哼哼，一屁股坐在地上，不說話了。
鄭天華也是一臉的生無可戀，蹲在炮筒邊上，痛苦地揪著自己的頭髮。
還是窮啊！
敵人封鎖得嚴，別說什麼黃色火藥，就連現在這些黑火藥，都是他們發動群眾刮牆角，一點一點搜羅起來的。
五公斤一發的炮彈，是真的用不起啊……
整個試驗場一片寂靜，隻剩下幾人沉重的呼吸聲。
就在這時，一個清脆的女聲，忽然從不遠處傳了過來。
“瞧你們這一個個哭喪著臉，不知道的還以為咱獨立團打了敗仗，被旅長擼了呢！”
三人猛地回頭，隻見林曉溜溜達達地走了過來，臉上還掛著一絲促狹的笑意。
“妹子，你……”李雲龍現在看誰都覺得是在嘲笑自己，老臉一紅剛要反駁，卻被趙剛一把拉住。
林曉沒理他，徑直走到鄭天華麵前，笑眯眯地問道：“鄭廠長，聽你剛才那意思，是咱們的火藥不行，對吧？”
“沒錯。”鄭天華有氣無力地點了點頭，“浪費了這幾根好炮管，我是真心疼啊！”
林曉一拍手，“換好火藥不就行了？”
“說得輕巧！”鄭天華的眼淚都快掉下來了，“上哪兒換？除非天上掉下來……”
“嘿，還真跟天上掉下來差不多。”林曉狡黠地眨了眨眼，衝著李雲龍和趙剛揚了揚下巴，“這火藥你們都見過，李團長還親自摸過呢！”
李雲龍和趙剛對視一眼，都懵了。
見過？還摸過？
李雲龍把自己摸過的東西在腦子裏過了一遍，地瓜燒、槍、大洋、佐官刀……哪樣是能當火藥使的？
“我說林大顧問喲，可快別賣關子了！”李雲龍急得直跳腳。
林曉看火候差不多了，這才慢悠悠地吐出兩個字。
“化肥。”
“啥玩意兒？！”李雲龍的眼珠子瞪得溜圓，下巴都快脫臼了，“化肥？就是你給老子看過的那個，說是能讓糧食畝產一千八的那個糞蛋蛋？你讓老子拿糞蛋蛋去炸炮樓？！”
他這邊還在唸叨，旁邊的鄭天華卻像是被雷劈了一樣，身體猛地一震。
“化肥……莊稼生長需要氮……硝酸鹽……硝酸……銨……”
突然，他猛地從地上一躍而起，一把抓住李雲龍的胳膊，激動得滿臉通紅，唾沫星子噴得比李雲龍還遠：“團長！氮！是氮啊！硝酸銨！我明白了！我他孃的怎麼就沒想到這個！！”
看著跟瘋了一樣的鄭天華，李雲龍徹底懵圈了：“氮？什麼蛋？王八蛋？”
……
回到團部，林曉抓了一小把化肥顆粒倒在桌上。
鄭天華像餓了八輩子的狼看見肉一樣撲了上去，捧起一把，放在鼻子底下拚命地聞，臉上露出癡迷的表情：“沒錯，就是這個味兒！”
“等等！”李雲龍的眼珠子差點瞪出來，“老鄭，你給老子說清楚，這玩意兒，真能比咱的黑火藥還厲害？”
“何止是厲害！”鄭天華激動地揮舞著手臂，“團長，這麼跟您說吧，這玩意兒就是造各種烈性炸藥的祖宗！咱們的黑火藥在它麵前，連提鞋都不配！”
李雲龍和趙剛聽得是心驚肉跳。
這化肥可是直接發給老鄉用的，不會出事吧？
林曉打眼一看，就知道他們在想什麼，不慌不忙地解釋：“那邊為了安全，這些化肥都做過鈍化處理，想炸都費勁，還得先提純才行。”
“怎麼提純？”鄭天華急切地問。
林曉掰著手指頭，回憶起之前在手機上查到的資料：“我從一本手冊上看過，好像分兩步……”
“第一步是篩，用篩子把裏麵的矽藻土之類的東西篩出來。”
“第二步是結晶。說是這玩意兒在熱水裏化得快，在冷水裏又能變回顆粒。咱們就把它放熱水裏化了，再一降溫，那純的玩意兒就自己跑出來了。”
林曉說得含含糊糊，鄭天華卻聽得雙眼放光。
“物理過篩配合重結晶法！利用不同溫度下的溶解度差異進行分離提純！”他激動地一拍大腿，“我明白了！林顧問，您真是我的指路明燈啊！”
他根本不給李雲龍和趙剛說話的機會，一把將桌上的化肥樣品包好，像搶了新媳婦的土匪一樣，轉身就往外沖。
“團長！給我一天！就一天！我保證給您弄出能炸翻天的玩意兒來！”
第二天，又是天剛亮。
砰！
團部的大門被猛地撞開。
鄭天華頂著一雙比熊貓還黑的眼圈沖了進來。
他二話不說，一手一個抓住正在吃早飯的李雲龍和趙剛的胳膊就往外拖。
李雲龍嘴裏還叼著半個窩頭，含糊不清地罵道：“你他孃的幹什麼！趕著去投胎啊！”
“比投胎還急！”鄭天華的聲音嘶啞，卻充滿了壓抑不住的狂喜，“走！快走！”
他拖著李、趙二人，一路衝到林曉的院子門口，然後抬起手，砰砰砰地用力砸門：“林顧問，走，試炮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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