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清晨到日暮,秀芹就像是林曉的分身,承擔了所有需要細心、耐心和溝通的活計。
她的嗓音從最開始的清亮,到中午時分早已變得沙啞,再到下午,幾乎隻能靠著一股氣頂住,勉強喊出聲來。
她額頭上的汗珠滾滾而下,浸濕了鬢角,身上的舊布衣裳更是濕了又乾,幹了又濕,緊緊貼在後背上。
林曉幾次從負責技術解惑的崗位上抽出身,遞給她一壺水:“秀芹,你歇會兒,喝口水潤潤嗓子!再這麼喊下去,嗓子要壞了!”
秀芹每次都隻是擺擺手,用袖子胡亂抹一把臉上的汗,露出一個燦爛得晃眼的笑容:“沒事,林顧問,俺不累!早點把這些寶貝疙瘩發到鄉親們手裏,大傢夥兒心裏才踏實!”
她甚至忙得顧不上吃飯。
中午炊事班送來了熱騰騰的窩頭和菜湯,她也隻是匆匆扒拉了兩口,又立刻投身到緊張的分發工作中去。
直到下午申時末,夕陽將整個打穀場染成一片溫暖的橘紅色,最後一份種子和肥料也被領走了。
秀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緊繃了一天的神經終於鬆弛下來。
她正打算收拾剩下的麻袋和雜物,剛直起腰,卻突然感到一陣天旋地轉,整個人眼前頓時一片漆黑。
“秀芹!”
在她身體軟倒的前一秒,一雙有力的臂膀及時扶住了她。
林曉隻覺得秀芹的手冰涼得嚇人,再看她的臉色,更是沒有一絲血色,嘴唇也白得嚇人。
“你是不是一天沒吃東西了?”林曉板著臉問道。
秀芹靠在林曉溫暖的懷裏,緩了好幾秒,眼前的重影才慢慢合成一個模糊的輪廓。林曉身上那股淡淡的肥皂香,讓她眩暈的腦袋感到了一絲安寧。
“俺……俺沒事……”她虛弱地笑了笑,想站直身子,“就是站久了,有點頭暈……光顧著忙活,給忘了……”
“胡鬧!”林曉難得地把臉板了起來,語氣卻充滿了心疼,“身體是革命的本錢!你這是低血糖,再嚴重一點會出大事的!走,先跟我回去歇會兒,吃點東西。”
她不容分說,半扶半抱著將秀芹帶回了自己居住的小院。
回到房間,林曉讓秀芹在鋪著乾淨床單的土炕上坐下,自己假裝去隔壁取,實則悄悄從空間裏弄了兩樣東西救急。
冰可樂,能快速補充糖分。
糖醋肉段配清炒時蔬的盒飯,營養均衡,色香俱全。
“快,先把這個喝了。”林曉擰開瓶蓋,將那冰涼的瓶子塞到秀芹手中。
秀芹確實渴得喉嚨都在冒煙,也顧不上多想,接過瓶子就著瓶口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
就在那黑褐色液體入口的瞬間,細密的氣泡在她口腔裡猛然炸開!
彷彿無數根看不見的小針在舌尖上瘋狂跳舞,強烈的甜味裹著刺激的氣息,直衝鼻腔和喉嚨!
“咳咳!”她猛地瞪大眼睛,看著手裏這瓶不斷冒泡的黑水,被嗆得輕咳了兩聲,臉上寫滿了震驚和不解,“這、這是啥水?咋……咋還會咬人哩?”
那奇特的麻癢感讓她又驚又怕,但殘留在口中的清甜滋味和喝下後喉嚨裡升騰起的舒爽涼意,卻又帶著一股魔性的吸引力。
她忍不住,又抱著瓶子喝了一大口。
汽水入喉,她甚至能感覺到那些小針一路叮叮叮地順著嗓子眼往下走,紮得喉嚨口又癢又麻,又一直紮到肚子裏。
“嗝——”
帶著甜味的氣不受控製地從胃裏湧了上來。
可打完嗝,她非但沒覺得難受,反而覺得胸口的煩悶和身體的虛浮感都消散了,整個人精神了許多。
這簡直是神仙水!
“感覺好點沒?”林曉看著她驚奇的模樣,笑著開啟了那個透明的飯盒,遞給她一雙筷子,“來,慢慢吃。”
咕嚕~
一股濃鬱的肉香和飯香霸道地鑽進秀芹的鼻腔,讓她的肚子不爭氣地叫喚起來。
她紅著臉,目光落在飯盒上,就再也挪不開眼。
雪白飽滿又粒粒分明的米飯,像珍珠一樣堆在底下。
上麵整齊地碼放著兩種菜,一種是金黃油亮還裹著一層糖漿的肉塊,另一種是翠綠鮮嫩的青菜。
簡直就像戲文裡唱的禦膳!
秀芹嚥了口唾沫。
她猶豫地看了林曉一眼,小心翼翼地夾起一塊金黃的肉塊,遲疑地放入口中。
牙齒輕輕咬開微脆的外皮,一股酸酸甜甜還帶著濃鬱肉香的溫熱汁水瞬間在口腔中爆開!
那肉質鮮嫩得幾乎不用怎麼嚼,唇齒間豐富的層次感,沖得她腦子裏一片空白。
她又連忙嘗了嘗旁邊的綠色菜葉,清脆爽口,還混著蒜蓉的清香。
這時節,居然還能有這麼新鮮的綠葉菜,怎能不讓吃了好些天白菜的秀芹胃口大開?
她也不再拘謹,就著那香甜彈牙的白米飯,風捲殘雲般大口吃了起來。
直到把飯盒裏最後一粒米都扒拉進嘴裏,滿足地長舒了一口氣,秀芹才後知後覺地感到了一絲不對勁。
這神奇的咬人水,這聞所未聞的熱乎飯菜,還有這個一眼就能看到底的飯盒子……
哪一樣,都透著一股無法解釋的古怪。
這些東西,難道也是南洋來的?
她放下筷子,扭扭捏捏地看向林曉:“林顧問……這水和這飯……”
林曉並沒有正麵回答:“秀芹,你信得過我嗎?”
秀芹毫不猶豫地用力點頭:“信!俺當然信得過林顧問!”
“那就好。”林曉的語氣很溫和,卻又不容質疑,“那就別問這些東西是從哪裏來的,也別跟任何人提起今天吃過的、喝過的東西。這件事,就爛在咱們倆的心裏,能做到嗎?”
秀芹怔怔地看著林曉,心頭猛地發燙。
林顧問沒有把她當成需要提防的外人!
她的臉頰微微發燙,用力地點了點頭,伸出三根手指向天發誓:“林顧問,您放心!俺啥也不問,啥也不說!今天的事,俺帶到棺材裏去!”
看著她緊張的模樣,林曉忍不住笑了。
她親昵地捏了捏秀芹的臉頰:“說啥傻話呢!不用這樣。我隻是把你當成自己人,當成最信得過的姐妹。”
“用我們那邊的話說,這叫閨蜜。”
“閨……蜜?”秀芹茫然地重複著這個新詞。
“對,就是最要好、最貼心的姐妹。”林曉解釋道。
“姐妹,姐妹好啊……”秀芹喃喃著,心裏像被蜜浸過一樣甜。
林顧問這麼有本事的人,居然把她當成了姐妹!
她激動地抓住林曉的手,語無倫次地說:“林顧問……不,林曉姐!俺……俺嘴笨,但俺知道您的意思!您放心,俺就是您的親姐妹!以後您的事就是俺的事!”
林曉笑著回握住了秀芹的手。
既然她來了這個世界,那這一次,她絕對不會讓秀芹再犧牲在平安縣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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