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老李啊，你可別再惦記我那點家底了。前線催得緊，布料缺口大，棉花就更別提了，我這都快愁白了頭。你看我這廠裡的弟兄們，一個個都快成光腚的了！”
周圍路過的被服廠戰士們聽到張萬和的話，都笑了起來。
李雲龍這個老廠長，他們可再熟悉不過了。
誰都知道，李雲龍所到之處，鵝都得捂緊了屁股上的毛，不然早晚被他薅一把。
張萬和也是聽說李雲龍從獨立團趕車往被服廠來，生怕他又鬧什麼麼蛾子，緊趕慢趕地走到了李雲龍前麵。
獨立團的護送戰士們則昂首挺胸，簇擁在馬車周圍，早已經習慣了這種場麵。
李雲龍嘿嘿一笑，也不反駁，任由張萬和抱怨。等張萬和說得差不多了，他才慢悠悠地開口：“老張，看你說的，咱老李是那種人嗎？我這次來，是給你送寶貝來了！”
“寶貝？我信你個鬼！”張萬和壓根不信，“你能有什麼寶貝？你那點繳獲，旅長早就給你算得清清楚楚了，你還想藏私？”
他說著話，習慣性地伸手去拍李雲龍的肩膀，可手剛一搭上去，就猛地頓住了。
不對勁！
他的手還搭在李雲龍的肩上，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手掌傳來的那奇異的觸感上。
沒有棉布那麼粗糙，也不像毛呢那麼紮手。
那料子又韌又滑，還帶著一絲冰涼。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李雲龍身上這件深灰色的衣服。
剛才離得遠沒看清，現在近了才發現，這件衣服的做工很細緻，沒有一根多餘的線頭，平整得像用烙鐵燙過一樣，在陽光下甚至泛著一層不易察覺的光澤。
“老李，你這是啥料子？”張萬和的聲音有些發乾。
他捏了捏衣服袖子，又使勁揉了揉，臉上的表情從疑惑變成了震驚。
李雲龍看著他那副沒見過世麵的樣子，心裏樂開了花，嘴上卻故作平淡：“嘿嘿，這叫衝鋒衣，從南洋來的。”
“衝鋒衣？”張萬和一邊唸叨著，一邊拉住李雲龍，把他拽到旁邊的一個水盆前，舀起一瓢水就澆了上去。
“哎！你幹啥！”李雲龍嘴上叫著，身子反倒往前挺了挺，像是主動迎上去似的。
周圍所有人都被張萬和這突如其來的舉動搞懵了，紛紛圍了過來。
然後，他們看到了讓他們終身難忘的一幕。
水澆在那件灰色的衣服上，沒有絲毫浸透，反而像清晨草葉上的露珠，瞬間凝結成一顆顆晶瑩的水珠，骨碌碌地滾落下來。
水流了滿地，那衣服的表麵依舊乾爽如初，連一點水漬都沒留下！
“我……我的老天爺！”一個被服廠的老兵忍不住驚撥出聲，他使勁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看花了。
“防水！竟然真的防水！”
“這是什麼神仙料子？油布嗎？不對啊，油布又硬又臭，哪有這麼軟和？”
被服廠的戰士們炸開了鍋，他們一個個瞪大了眼睛，像是看什麼稀世珍寶一樣看著李雲龍身上的衣服。
對常年在野外作戰，飽受風吹雨淋之苦的戰士們來說，一件能防水的衣服，簡直就是保命的神器！
當年長征路上，就有多少同誌因為淋了雨受了凍，睡下，就再沒起來……
張萬和的手也在微微顫抖。
他搞了這麼多年後勤，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了。
他猛地伸手拉開李雲龍胸前的拉鏈，摸向衣服的內裡。
那層細密柔軟的絨毛暖乎乎的，一點都沒濕！
“老李，能不能脫下來讓我仔細看看？”
李雲龍嘿嘿一笑，脫下外套遞到張萬和手裏：“話說得多生分，這件送你了！”
張萬和狐疑地看了李雲龍一眼。
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突然這麼大方？
李雲龍這傢夥，肯定有事！
張萬和轉轉眼珠，隻當不知道，低頭研究起衣服來。
越看，張萬和越心驚。
拉鏈無論怎麼擺弄，都能順滑地一拉到底。
袖口和領口的金屬紐扣，上麵的花紋細緻又複雜，看起來比軍工廠做的子彈都精細。
整件衣服拿在手裏輕飄飄的，那軟乎乎的絨裡子，論暖和卻比羊皮都絲毫不差。
李雲龍他到底在哪弄來這麼好的東西？！
張萬和的聲音都變了調：“老李，你跟我說實話，這到底是哪來的？別說小鬼子，就連德國人的軍官大衣，怕是都沒這麼好的工藝！南洋那地方，能有這本事？”
他問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問。
南洋就算再厲害，還能比德國人、美國人的技術還高？
李雲龍得意地挺起胸膛，享受著眾人震驚的目光，就是不說話。
張萬和捏了捏下巴。
看李雲龍這表現，背後肯定有什麼不能說的事。
他乾脆口風一轉，試探道：“這玩意還有多少？給旅裡勻一些！不，先給咱們被服廠的弟兄們一人來一件！我們天天跟布料打交道，也該穿身好的了！”
“放屁！”李雲龍眼睛一瞪，“我那獨立團的戰士還在那兒眼巴巴地瞅著呢！這一批就這麼點，要不我能拉著這一車東西來找你？”
“一車東西？”張萬和的注意力立刻被轉移了，他看向那輛被篷布蓋得嚴嚴實實的馬車，眼睛一亮，“你拉了什麼好東西來了？”
“嘿嘿，給你開開眼！”李雲龍衝著馬車旁的林曉使了個眼色。
林曉心領神會，抓住篷布的一角，用力向後一抖！
嘩啦一聲！
軍綠色的篷布被掀開了一半，露出了下麵的貨物。
一瞬間，整個被服廠的院子都安靜了。
馬車上全是一捆捆疊放得整整齊齊的布料！
“這……這是……”張萬和一個箭步沖了上去，雙手顫抖地撫摸著一卷深灰色的窗簾布。
入手堅挺密實，是上好的厚棉布！比他們現在用的那種粗糙的土布不知道好了多少倍！他又摸了摸旁邊的花布，那柔軟順滑的觸感，讓他這個跟布料打了一輩子交道的老廠長，眼眶瞬間就紅了。
“好布……全都是好布啊！”
張萬和下意識地就清點了起來。
不管李雲龍帶東西來要幹啥，他就當李雲龍是來送繳獲的，其他的回頭再說！
一邊數，他一邊去掀那塊礙事的篷布，想看看下麵還有多少。
可當他剛碰到那張篷布時，像是被燙了一下，瞬間就縮回了手。
“這……這布……”他再次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觸控著篷布的表麵。
又厚又韌，還帶著一種獨特的膠質感。
湊過去聞，還有股濃重的新橡膠味。
“防雨布……”張萬和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像夢囈，“是防雨布！”
他猛地抬起頭，雙眼放光地看著李雲龍，那眼神，比剛纔看到衝鋒衣和滿車細布時還要熾熱！
這可是他跟旅長唸叨了好長時間的戰略物資！
有了這些東西，軍工廠生產的那些武器和彈藥，纔算是有了保障。
不過話說回來，橡膠這玩意，還真是貨真價實的南洋特產！
“老李，這些也是南洋來的？”張萬和這會兒又有點拿不準了。
李雲龍嘿嘿一笑：“別管哪來的，就說我要是能再拿出幾車一樣的東西，你能不能讓被服廠的同誌們辛苦辛苦，先給咱獨立團把衣服弄出來？”
“弄！現在就弄！我把全廠的人都給你叫上，保證給你弄得妥妥帖帖！”張萬和話鋒突然一轉，“不過就咱們被服廠的情況，你也知道。”
“你弄來的這布也太厚了！”
“咱們廠裡的針線質量不行，怕是縫不動，還容易斷線，到時候做出來的活兒可不怎麼漂亮。”
咣當！
一個籮筐砸在了張萬和的麵前。
隻見那籮筐裡，裝得滿滿當當的，全是閃亮亮的縫紉機機針，還有各色的縫紉線！
“好……好……”
張萬和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老李，你先在這歇會兒，喝口水。我去看看廠裡的生產進度，安排一下人手。”
話音還沒落，張萬和端著籮筐，一溜煙跑進了院子。
剛拐到李雲龍看不見的角落裏，張萬和一把拉住路過的戰士，壓低了聲音：“旅長就在附近辦事，你現在去聯絡，務必用最快的速度把他請過來。”
“你就說，李雲龍聯絡上了南洋商人，發了天大的橫財。”
“讓旅長趕緊帶著麻袋，過來裝寶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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