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飯嘍——!”
身強力壯的炊事員把鍋蓋猛地一掀。
一股濃烈到近乎實質的白色蒸汽騰空而起,瞬間籠罩了半個打穀場。
伴隨著蒸汽瀰漫開來的,是那讓人魂牽夢繞的肉香。
蒸氣散去,切成大塊的五花肉,隨著濃稠的湯汁不斷沸騰,顫巍巍地抖動著,在夕陽下泛著誘人的油光。
吸飽了肉湯的白菜和粉條,此刻也變得晶瑩剔透。
“肉,有大塊的肉!”
戰士們再也忍不住了,爆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歡呼聲。
“排隊!都他孃的給老子排好隊!”李雲龍站在磨盤上,手裏揮舞著馬鞭,像個維持秩序的交警,“誰要是敢擠,老子讓他去喂馬!”
隊伍迅速排好,雖然每個人的眼睛都死死盯著那口鍋,但秩序井然。這就是八路的兵,哪怕饞得口水直流,紀律也不能丟。
老王手底下的大鐵勺子,揮舞得虎虎生風:“你的!”
“來,端走!”
“下一個!”
把鍋底盛得乾乾淨淨,老王鬆了口氣,端著自己的碗往旁邊溜達。
李雲龍看見他半掩著碗,眉毛當場就立起來了:“老王,過來!偷偷摸摸的,想吃獨食不成?”
“我,我……”老王磨磨蹭蹭地往這邊湊。
砰!
李雲龍把筷子拍到桌子上,大步走過去,一把碗搶了過來:“磨磨唧唧跟個……”
“嗯?”
隻見老王的碗裏,別說大塊的豬肉,就連白菜和粉條都沒多少,隻有幾塊碎肉末在湯裡飄蕩。
看李雲龍還板著個臉,老王趕緊搓著手過來解釋:“團長,我真沒吃獨食……”
“這不剛才吃了林顧問給的那碗糊糊,這會兒肚子裏飽得很,我就不浪費糧食了。”
“嘿嘿,團長,這碗我就端走了啊……”
李雲龍把碗往桌子上一拍,用手按著碗邊,眯起的小眼裏精光閃過:“老王,你剛纔是說,吃了糊糊之後不餓?”
老王愣了愣,伸出大手揉著肚子:“是,團長。”
“還真別說,剛才吃的時候感覺那糊糊稀溜溜,幾口就沒了。”
“要換平時吃炒麵兌水,忙乎這麼半天,也差不多又該餓了。”
“可這會兒我不光不餓,還覺得肚子裏熱乎乎的……”
“沒錯,我也一樣!”老宋不知從哪個角落鑽了出來,“那根能量棒看著不大,可確實能頂飽!”
“林顧問,我算是服了!”
“把獨立團的賬本交給你,我老宋也放心了!”
說著,老宋半彎下腰,雙手捧著賬本,送到了林曉的麵前。
看著老宋那花白的頭髮,林曉心裏很不是滋味。
她趕緊雙手扶起老宋,誠懇地看著他的眼睛:“我也隻是借了那些外力的光。真要論起怎麼把這一千多號人的日子過細了,沒有這些補給的時候也能讓戰士們不餓肚子,那還是您更有經驗。往後還得靠您這位老兵,多帶帶我這個新兵才行!”
這番話,說得老宋心裏那叫一個熨帖。
他原本擔心的就是這年輕姑娘仗著有本事,一來就瞎指揮。
把他這個老骨頭晾在一邊事小,讓戰士們餓肚子事大。
沒想到人家不僅有本事,還這麼懂事,這麼尊重人。
老宋直起腰,那張滿是褶子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真心的笑意:“林顧問客氣了。隻要是為了獨立團,為了打鬼子,我老宋這把骨頭,任你差遣!”
“好!”李雲龍在旁邊樂得直拍大腿,“這就對了嘛!咱們獨立團就是一個鍋裡掄馬勺的兄弟,呃,還有姐妹,勁兒往一處使,那還有過不去的坎兒?”
他轉過頭,衝著大傢夥喊道:“弟兄們!今兒個這頓肉,咱們得感謝林顧問!而且我告訴你們,林顧問說了,隻要咱們仗打得好,以後渠道打通了,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林顧問萬歲!”不知誰喊了一句。
“謝謝林顧問!”
歡呼聲此起彼伏。林曉站在一旁,看著那些年輕麵孔上綻放出的笑容,眼眶微微發熱。
這些戰士們,實在吃了太多苦,也太容易滿足了。
她一定要好好謀劃,把積分用好了,讓日子好起來!
趙剛也跟著站了出來。
他的聲音雖然沒有李雲龍洪亮,但同樣帶著股子穿透力:“同誌們!咱們吃好的,喝好的,都是為了更好地訓練,更好地殺敵!要是咱們吃了林顧問帶來的肉,在訓練場上還像個軟腳蝦,那對得起這頓肉嗎?對得起林顧問的一片心意嗎?”
“對不起!”戰士們齊聲怒吼,聲音震得樹葉簌簌落下。
“好!這纔是獨立團的兵!”李雲龍和趙剛對視一眼,兩人眼中都流露出一絲笑意。
林曉這顧問的位置,暫時算是坐穩了!
第二天清晨,陽光透過窗欞灑在土炕上。
林曉心裏有事,睡得不太踏實,早早就醒了。
她簡單洗漱了一下,對著那麵裂了縫的小鏡子整理好軍裝。
今天,是她作為特別後勤助理上任的第一天。她打算先去團部找老宋,把團裡的物資底賬徹底盤一盤。
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一股清冽的晨風撲麵而來,帶著泥土和青草的芬芳。
剛走出院子沒幾步,林曉就感覺到了異樣。
在前麵那棵老槐樹後麵,探出了幾個黑乎乎的小腦袋。
村裏的孩子們見林曉看過來,像是受驚的地鼠一樣,“嗖”地一下把腦袋縮了回去。
林曉笑了笑,放慢了腳步,假裝沒看見,繼續往前走。
“哎……那就是南洋回來的大姐姐嗎?”
“肯定是!我爹說了,昨晚那肉就是她弄來的!”
“長得真好看,像畫裏的人……”
身後傳來竊竊私語聲,稚嫩的聲音裡充滿了好奇和敬畏。
林曉停下腳步,轉過身,蹲下身子,對著那棵老槐樹招了招手,臉上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出來吧,別藏了,姐姐看見你們了。”
幾個孩子磨蹭了一會兒,終於壯著膽子走了出來。
一共四個孩子,大的看著有七八歲,小的可能隻有四五歲。
他們身上穿著補丁摞補丁的舊單衣,袖口早就磨得發黑髮亮。一個個臉上髒兮兮的,像是從煤堆裡爬出來的一樣,唯獨那幾雙眼睛,黑白分明,亮得嚇人。
領頭的是個虎頭虎腦的小男孩,吸溜著一條快要掉進嘴裏的鼻涕,大著膽子往前湊了兩步。
“姐姐……你……你真的是那個林顧問嗎?”小男孩怯生生地問道。
“是啊,我叫林曉,你們可以叫我林姐姐。”林曉柔聲說道。
小男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嚥了一口唾沫,像是鼓足了畢生的勇氣:“林姐姐,昨天晚上那個肉可真香。”
說著,他伸出小舌頭,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彷彿那肉味還殘留在唇邊。
旁邊那個最小的小女孩,手裏抓著半個黑乎乎的窩窩頭。
糠多麵少的窩頭,硬得像石頭,她卻像個寶貝似的緊緊抓在手裏。
她看著林曉,奶聲奶氣地補充道:“我娘給我吃了一塊肥肉……又香又軟……我還想吃……”
林曉的心猛地抽搐了一下。
一種難以言喻的酸楚湧上鼻尖,瞬間衝垮了她所有的心理防線。
在後世,像這麼大的孩子,正是挑食的時候。
紅燒肉嫌肥,牛奶嫌腥,炸雞更是連正眼都不看。
可在這裏,這群孩子,連吃一塊肥肉,都是根本不敢有的奢望。那半個硬得能砸死人的窩窩頭,就是他們賴以生存的口糧。
她看著那些皸裂的小手,看著那些因為營養不良而顯得格外大的腦袋和細細的脖子,眼淚差點沒掉下來。
“姐姐,你怎麼了?”小男孩見林曉紅了眼眶,有些慌了,“是不是我們說錯話了?我們不吃了!那肉是給八路軍叔叔打鬼子吃的,我們不饞,真的!”
這懂事得讓人心疼的話,更是像刀子一樣紮在林曉心上。
“沒有,沒有。”林曉深吸一口氣,強行擠出一個笑容,“你們沒說錯話,姐姐隻是想起來忘帶東西了。”
她站起身,摸了摸小男孩亂糟糟的頭髮:“你們在這兒等姐姐一下,別跑,姐姐馬上就回來。”
衝進房間關上門,林曉靠在門板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試圖平復胸中那股翻湧的情緒。
她閉上眼,閃身進了空間,直接沖向了零食區。
在這個戰火紛飛的年代,一口肉,就能救命。
而一顆糖,更能給童年留下一點點甜,那也許就是孩子們對未來的盼頭。
大白免奶糖0.5分一斤,水果硬糖0.3分一斤,金幣巧克力……
太便宜了。
林曉一邊抹了抹眼角,一邊往車裏裝。
在後世不過是幾塊錢的事兒。
可在這個艱苦的年代,這卻是這群孩子從未見過的珍寶。
她抓起糖果塞進上衣口袋裏,把口袋塞得鼓鼓囊囊的,然後深吸一口氣,推門走了出去。
老槐樹下,那幾個孩子果然還在那兒等著,一步都沒敢動,像幾尊小雕像。
見林曉回來,他們的眼睛瞬間亮了。
林曉走到他們麵前,再次蹲下身,臉上帶著神秘的笑容。
“來,把手伸出來。”
孩子們乖乖地伸出滿是泥垢的小黑手。
林曉掏空了口袋,在每個孩子的手心裏,都放了滿滿一把。
“哇……”
驚呼聲再次響起。
孩子們看著手心裏的東西,眼睛瞪得溜圓。
彩色的糖紙在陽光下閃著光,比他們見過的最漂亮的年畫還要好看一百倍。
“這是什麼?”那個最小的女孩歪了歪頭。
“糖。”林曉剝開一顆大白兔奶糖,塞進小女孩的嘴裏,“這是牛奶做的糖,嘗嘗看,甜不甜?”
小女孩含著糖,剛要開口,忽然愣住了。
濃鬱的奶香和甜味在嘴裏化開,那是一種她這輩子從未嘗過的味道。
她的眼睛慢慢眯成了一條縫,嘴角上揚,露出一個缺了門牙的燦爛笑容:“甜!真甜!比過年吃的紅棗還甜!”
“謝謝姐姐!”
“謝謝神仙姐姐!”
孩子們歡呼雀躍,小心翼翼地把糖果往那破破爛爛的口袋裏塞,生怕掉了一顆。那個領頭的小男孩塞了一半,突然停住了。
他挑了好半天,撿出一顆最漂亮的紅色糖果,遞到林曉麵前。
“姐姐,這個給你吃。”
林曉一愣:“姐姐有,你自己吃。”
“不。”小男孩倔強地搖搖頭,“我娘說了,不能白拿人東西。姐姐給我們肉吃,又給我們糖吃,姐姐是好人,姐姐也要吃糖。”
看著那顆被捏得有些化了的糖果,再看著那隻髒兮兮卻無比真誠的小手。
林曉低下頭,毫不猶豫地張開嘴,含住了那顆糖。
甜。
真甜。
她一定要守住這份甜,不讓任何人毀壞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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