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早有預期，林曉覺得自己還是大大低估了鬼子的封鎖力度。
晉西北的早晚已經帶著涼意，她裹著那件已經洗得微微泛白的衝鋒衣，站在團部門口，看著院子裏的那堆乾玉米發獃。魏大勇在旁邊啃著壓縮餅乾，嚼得咯嘣響，時不時偷瞄她一眼。
“林顧問，你這都站了老半天了。”魏大勇到底不放心，嚥下嘴裏的餅乾，“外頭涼，進去唄？”
林曉沒動，隻是嘆了口氣。
日軍啟動了最高階別的戰略物資禁運，從縫衣針到鹽巴，從布匹到藥品，從鋼鐵到化肥，把所有能想到的物資，全部列為了特級違禁品。
根據地外圍的據點增加了一倍，巡邏隊更是晝夜不停，連隻老鼠想穿過封鎖線都得被盤問祖宗八代。
係統還在，每天重新整理的物資也還在，但問題是根據地實在太大了。
林曉的空間裏隻有一個縣級的商業中心，就算把所有物資都放到整個根據地，也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
更麻煩的是化肥。
之前靠著從鬼子手裏搶來的肥田粉，加上林曉從係統兌換的化肥，根據地的糧食產量翻了兩番。
但現在鬼子寧可不要日佔區多出來的這份收成，也不往挨著八路軍的轄區裡送。
李雲龍就是想搶，也搶不著。
沒有化肥，糧食產量就得掉。
糧食掉了，別說打仗，吃飯都成問題。
林曉煩躁地揉了揉太陽穴，轉身進了團部。
屋裏，李雲龍正蹲在炕上啃地瓜，趙剛坐在桌前看檔案。炕桌上擺著一碗鹹菜疙瘩，還有半瓶二鍋頭。
那是林曉上個月給的，李雲龍一直也沒捨得喝完。
“來得正好。”李雲龍抬頭，把炕桌上的另一個地瓜往林曉麵前一塞，含糊不清地說，“剛烤的地瓜，還熱乎著呢。”
林曉擺擺手，坐到趙剛旁邊：“團長，政委，我得跟你們說個事。”
“啥事？”李雲龍看她臉色不對，地瓜也不啃了，“又出啥麼蛾子了？”
林曉從兜裡掏出份手寫的清單：“這是這個月的物資消耗統計。糧食、藥品、布匹、化肥，全部告急。我已經把每天能兌換的都兌換出來了，但還是差得多。”
趙剛眉頭一皺，拿起清單仔細看。
“化肥也要沒了？”李雲龍急得差點把那半個地瓜捏爛，“那明年的莊稼咋辦？”
林曉無奈地聳聳肩：“所以得想辦法。”
李雲龍撓撓頭：“咱們要啥沒啥，總不能拿泥巴捏吧？”
趙剛放下清單，嘆了口氣：“林曉說得有道理。鬼子這麼一封鎖，咱們就得想辦法自力更生。但問題是，缺的東西實在太多了，該從哪下手……”
林曉還沒來得及開口，李雲龍猛地一拍大腿：“有了！”
兩人一起看他。
“化肥沒了，咱們就自己攢肥！”李雲龍眼睛放光，“發動群眾去撿大糞！什麼人糞、豬糞、牛糞、馬糞、羊糞，隻要是能拉出來的，都給老子撿回來！實在不行，山裡還有猴子，猴子拉的粑粑咱們也上樹撿回來！隻要林曉你開口，老子親自帶人上山掏猴子洞去！”
林曉：……
趙剛：……
“咋？嫌臟？”看倆人哭笑不得的樣子，李雲龍又一瞪眼，“我跟你說，莊稼一枝花，全靠糞當家！以前在老家的時候，誰家地裡的糞肥多，誰家收成就好！這道理老子懂！”
“團長，您說的沒錯。”林曉深吸一口氣，“但問題是，光靠糞肥，產量根本上不去。咱們需要的是工業化的化肥，不是農家肥。”
李雲龍泄了氣：“那你說咋辦？變又變不出來，搶又搶不著，總不能跟鬼子說，你們把化肥借我們用用？”
林曉正要說話，腦子裏突然閃過一道光。
等下……李雲龍剛纔是不是說了猴子？
猴……侯！
侯德榜！
林曉蹭地一下站起來：“我知道了！”
按照歷史上的時間線，在大西南的五通橋，化工钜子侯德榜正跟永利化學工業公司的那群愛國實業家和工人們一起，頂著鬼子飛機的狂轟濫炸，苦苦攻關那項即將震驚世界的聯合製鹼法，也就是後來被命名為侯氏製鹼法的那個大殺器！
在真實的歷史時空中，因為國外技術的封鎖和專利壁壘，侯德榜團隊經歷了無數次失敗，耗費了數年時間，才最終摸索出了完整的工藝流程。
但現在，她的空間裏，能查到數不勝數的論文啊！
侯氏製鹼法最大的特點，就是將合成氨工業與製鹼工業完美地結合在一起。利用食鹽、水、二氧化碳和氨氣，不僅能生產出高純度的純鹼，還能副產出優質的氯化銨！
這簡直就是為當前極度缺乏化肥和工業原料的抗日根據地量身定製的無價之寶！
隻要能把他請過來，肥料有了，炸藥也有了！
林曉的小臉憋得通紅，激動得差點跳起來。
“林曉，沒事吧？”趙剛滿臉關切地盯著林曉。
林曉這姑娘哪都好，就是太容易激動了，總一驚一乍的。
肯定是讓老李給帶壞了。
“我沒事，好得很！”林曉一把抓住趙剛的胳膊，“政委，我想到了！不用搶鬼子的化肥了，咱們自己造！”
李雲龍蹭地一下從炕上跳下來：“咱自己真能造？要不把修械所的老鄭他們喊來？”
“不是咱們造，而是我想到有人能幫咱們了！”林曉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那些人現在應該就在四川，一個叫五通橋的地方。他們創辦了一家名字叫做永利的公司。工廠的創始人叫範旭東，帶著侯德榜和李燭塵，還有一大批愛國工人，硬生生從鬼子的手底下為咱們國家保留下了大化工的家底，還帶到了四川！”
李雲龍和趙剛對視一眼。
竟然還有這事？
那實在是天大的好事啊！
“但……四川？”李雲龍忍不住又撓了撓頭，“那離咱們這兒好幾千裡地呢，遠水解不了近渴啊。”
林曉也冷靜了下來，沉吟片刻：“侯德榜正在研究一種新的製鹼法，而且很可能還卡在關鍵的步驟上。如果我能幫他邁出那一步，沒準就能吸引他們到根據地來……”
趙剛眼睛一亮：“你確定？”
“不確定。”林曉搖了搖頭，眼睛反而更亮了，“但我知道他們都是愛國人士，為了抗戰事業，大可以試試！”
“團長、政委，我先去想想辦法，幫我盯著點。”團部裡也沒別人，林曉直接進了空間。
李雲龍看了看趙剛，乾脆自己往門口一站，嘴裏嘀嘀咕咕：“嘿，這丫頭，脾氣比老子還急，還得老子親自給她把門！”
林曉用手機在免費網盤裏搜了半天，還真找到不少相關技術的免費論文。
她又騰騰騰地跑到服務台，把手機裡的檔案傳輸到了電腦裡。
點選列印。
《聯合製鹼法原理與工藝流程詳解》、《聯合製鹼法裝置設計與引數優化》、《從實驗室到工業化：聯合製鹼法攻關紀實》、《純鹼製造》……
林曉抱著那厚厚的一摞紙，隨手翻看起來。
化學式、資料、示意圖，要啥有啥。
“……母液經冷卻後加入氯化鈉，析出氯化銨結晶。結晶經離心分離、乾燥，得成品氯化銨。氯化銨含氮量25%左右，可直接用作氮肥，也可與磷鉀肥復配……”
作為歷史係學生的她看不懂，但又覺得很厲害，應該能行。
咬牙付了一大筆積分，林曉抱著那摞紙閃身出了空間。
李雲龍正揣著手來回踱步，跟個門神似的。
魏大勇蹲在大院的牆根底下，嘴裏嚼著不知道從哪摸出來的士力架，時不時地往門口探個腦袋。
“妹子！”李雲龍看到她出來，眼睛一亮，“咋樣？”
林曉把那摞還熱乎著的紙往他懷裏一塞：“都在這了。”
李雲龍低頭一看，密密麻麻的字，還有各種看不懂的圖，頭都大了：“這啥玩意兒，天書啊？”
“這是侯氏製鹼法的完整工藝流程。”林曉掰著手指頭回憶剛才下載時看到的關鍵詞，“什麼裝置引數、物料配比、操作規範，應該全在這兒了。”
李雲龍雖然看不懂，但完整工藝流程這幾個字還是能聽懂的。
他眼睛立馬瞪得像銅鈴：“你是說，有了這玩意兒，咱們就能自己造化肥了？”
“理論上可以。”林曉說，“但需要專業的工程師，還有裝置、廠房、原料，這些都不是一天兩天就能搞定的事。”
趙剛小心翼翼地從李雲龍手裏接過那摞紙翻了翻，雖然很多專業術語看不懂，但那些流程圖和資料表，一看就不是糊弄人的東西。
他倒吸了一口涼氣：“這東西要是落在行家手裏，恐怕是價值連城。”
“和尚，別蹲著了！”李雲龍一拍大腿，“護送著林顧問和這些寶貝，咱們這就去旅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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