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宋的手抖了抖。
當。
算盤珠亂了，跟老宋的心緒一樣亂。
老宋咬著牙，扶好眼鏡低下頭，手指瘋狂地撥動算盤，從頭算起來。
“啪啪啪啪……”隻是這次的聲音顯得格外淩亂和急躁。
半分鐘後。
老宋的手停下了。他看著算盤上的結果，又看了看那個彷彿隻是做了道“1 1=2”那麼簡單的林曉，臉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隻蒼蠅。
良久，他長嘆了一口氣，那種讀書人的傲氣瞬間塌了一半。
“……是對的。”
老宋的聲音有些發澀，“缺口……一萬一千一百斤。分毫不差。”
“嘩——！”
人群瞬間炸了鍋。
“神了！真是神了！”
“連算盤都不用？這是神仙腦子啊！”
“這就是洋學堂出來的本事？真厲害！”
那個剛才臉紅的小戰士，此刻正崇拜地看著林曉，彷彿在看一位得了勝的將軍。
李雲龍那個樂啊，大嘴叉子都快咧到後腦勺了。他一把摟住林曉的肩膀，大笑道：“怎麼樣！我就說吧！老宋，你這私塾的算盤珠子，還得練啊！哈哈哈哈！”
趙剛看著林曉，眼中閃過一絲異彩。
這不僅僅是心算能力強那麼簡單。
能在這麼短時間內想好解法並得出結果，說明她的邏輯思維極其清晰。
這是一個優秀後勤官必須具備的素質。
“林曉同誌獲勝！”趙剛的聲音在獨立團戰士們頭上飄蕩。
他轉頭看向老宋：“老宋，服氣了嗎？”
老宋苦笑一聲，對著林曉拱了拱手：“林姑娘……不，林顧問，這心算的本事，我老宋服了。但搞後勤，不光是算賬，還得懂怎麼填這個窟窿。”
趙剛點點頭，看向林曉，丟擲了那個真正的問題：
“林曉同誌，老宋說得對。既然算出來了缺口，那麼，在沒有上級支援的情況下，作為後勤官，你打算怎麼填補這一萬多斤的糧食缺口？”
這個問題，纔是真正的考題。
全場再次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等著看這位神奇的林顧問，能不能給出變出糧食的法子。
雖然隻是假設，可那一萬多斤的小米，像是一座沉重的大山，壓在每個人心頭。
因為獨立團的每個人，都知道挨餓的滋味，到底有多難受。
看著林曉這副為難的樣子，宋賬房那剛纔有些彎下去的腰桿，不知不覺又挺直了幾分。他推了推鼻樑上的斷腿眼鏡，嘴角勾起一抹意料之中的弧度。
到底是年輕啊。
心算快有什麼用？那隻是紙上談兵。
這後勤保障，那是從牙縫裏省出來、從地壟溝裡摳出來的。
沒經過那些苦日子，哪裏知道這其中的艱難？
趙剛看著沉默不語的林曉，眼中閃過一絲失望，但更多的還是理解。這確實是太難為人了。哪怕是他這個燕京大學的高材生，麵對這種無米之炊，也是束手無策。
“老宋，”趙剛轉過頭，打破了沉默，“如果是你，這道題怎麼解？”
宋賬房清了清嗓子，把算盤往咯吱窩底下一夾，臉上露出了那種慣有的帶著幾分苦澀的堅毅。
“政委，這事兒要是擱在我的賬上，隻有兩條路。”
他伸出兩根乾枯的手指，粗大的指節上還留有常年撥算盤的痕跡。
“第一，打欠條。這一帶的老鄉覺悟高，咱們挨家挨戶去借。一家湊個三五升，積少成多，總能湊出一部分來。但這有個前提，咱們得有信譽，以後得還。”
“第二，”宋賬房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一股狠勁，“勒緊褲腰帶。既然糧食不夠，那就減量。每個人每天的口糧，再減兩成。把乾的改成稀的，稀的裏麵多摻野菜。這一萬斤的窟窿，咱們全團一千多號人，一人省一口，那是能硬扛過去的！”
周圍的戰士們聽了，都沒有說話，甚至連表情都沒有太大的波動。
因為他們習慣了。
在漫長的戰爭歲月裡，這就是常態。
餓著肚子行軍，餓著肚子打仗，餓著肚子……犧牲。
林曉猛地抬起頭。
那雙原本清澈的眼睛裏，此刻卻湧動著一種難以名狀的情緒。
有震驚，有不忍，更有滿滿的心疼。
“減量？”林曉的聲音有些顫抖，“這樣不行啊！現在的口糧標準本來就勉強維持生存。如果是急行軍，體能消耗是平時的幾倍。再減兩成？那戰士們哪還有力氣拿槍？又哪還有力氣衝鋒？”
她往前走了一步，直視著宋賬房：“如果您說的解法，是以透支戰士們的生命力為代價，那這根本不算解法！”
“還有，”林曉環視四周，“您說的借糧，是建立在周圍有老鄉的基礎上。那如果我們身處深山老林呢？如果我們被敵人包圍，與群眾隔絕了呢？那時候怎麼辦？難道就看著戰士們餓死嗎？”
一連串的發問，像連珠炮一樣砸在宋賬房臉上。
宋賬房張了張嘴，臉漲得通紅。他想反駁，想說“我們就是這麼過來的”，想說“革命者不怕死”，但看著林曉那雙泛紅的眼睛，那些話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是啊，誰不知道餓肚子沒力氣打仗？
可這不是沒法子嗎！
“小娃娃口氣不小……”宋賬房最終隻能憋出這麼一句，語氣裡卻已經沒了剛才的底氣，隻剩下一股無奈的蒼涼，“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
林曉看著這些麵黃肌瘦的戰士，心裏像被針紮了一樣。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酸楚，對著趙剛和李雲龍說道：“團長，政委，請給我五分鐘。我有幾樣東西放在屋裏了，我去拿給你們看。看了之後，你們就知道我的解法了。”
說完，她轉身就往自己的房間跑去。
李雲龍看著她的背影，撓了撓頭：“老趙，這丫頭又要搞什麼名堂？”
趙剛若有所思：“等等看吧。我有預感，她的解法，一定是咱們從來想不到也不敢想的。”
林曉衝進那間臨時分配給她的土屋，反手就把門閂插上了。
此時此刻，她的心臟怦怦直跳。剛才那一番話是憑著一腔熱血說出來的，而現在，她必須拿出真東西來證明自己。
進了空間，林曉沒有猶豫，推著購物車直接飛奔起來。
她的目光在貨架上飛快掃過。
她不可能在眾目睽睽之下，變出上萬斤糧食來。更何況，就算積分足夠，超市的庫存也沒有那麼多。
必須找到更有價值的東西。
林曉很快就理清了思路，又往推車裏丟了瓶二鍋頭。
但隻有二鍋頭還不夠。
她又飛快地跑到旁邊的零食區，撿了一盒士力架和一盒壓縮餅乾。
白光一閃，桌子上多了一堆東西。林曉用超市促銷贈送的無紡布口袋胡亂一兜，提著就往外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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