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和尚去了張家莊，一去就是三天。
這三天裡，李雲龍天天站在地圖前頭，抽著煙袋鍋子，把張家莊周圍的地形看了又看。張家莊在平安縣城東邊三十多裡地，是個早就沒人住的空村子。村子北邊靠著山，南邊是一條大路，東邊西邊都是開闊地。
趙剛看他天天盯著地圖，說：“老李，看出啥名堂沒有？”
李雲龍說：“山本這小子把武器運到張家莊，肯定有他的道理。你想想，張家莊那個地方，北邊靠山，南邊是大路，東西兩邊開闊。要是咱們去打，隻能從北邊的山上下來，或者從南邊的大路正麵進攻。”
趙剛說：“那你的意思是？”
李雲龍說：“山本肯定在山上設了埋伏。咱們要是從北邊下來，正好撞他槍口上。要是從南邊大路進攻，開闊地沒法隱蔽，他機槍一架，咱們多少人都不夠填的。”
趙剛說：“那怎麼辦？”
李雲龍說：“等和尚回來再說。他摸清楚了，咱們再想辦法。”
又等了一天，魏和尚回來了。
他進了團部，臉上帶著汗，說：“團長，摸清楚了。”
李雲龍說：“說。”
魏和尚指著地圖說：“張家莊現在有一百五十多個鬼子，全是山本特工隊的。他們住在村子裡的幾戶人家，武器放在村子中間的一個大院子裡。村子四周有哨兵，晚上有巡邏隊。村口修了工事，架著四挺重機槍。”
李雲龍說：“山上呢？”
魏和尚說：“山上也有人。北邊的山上有兩個暗哨，還有一挺輕機槍，對著山下的大路。要是咱們從北邊下來，他們一開槍，村裡的人就知道了。”
李雲龍說：“他孃的，山本這小子，真把這兒當據點了。”
趙剛說：“一百五十多個鬼子，比劉莊還多。咱們三個營全上，也不一定打得下來。”
李雲龍說：“打不下來也得打。這批武器，不能讓他用上。”
他又問魏和尚：“村裡有沒有老百姓？”
魏和尚說：“沒有。那個村子早就沒人住了，房子都空著。”
李雲龍說：“那就好。沒人就好辦。”
他點起煙袋鍋子，抽了幾口，說：“老趙，你說這仗怎麼打？”
趙剛說：“強攻肯定不行。咱們的兵力不佔優勢，武器也不佔優勢。隻能智取。”
李雲龍說：“怎麼智取？”
趙剛說：“想辦法把鬼子引出來。在野外打伏擊。”
李雲龍說：“引出來？怎麼引？”
趙剛說：“派一支小部隊去佯攻，假裝要打張家莊。鬼子肯定出來追，咱們在路上設伏。”
李雲龍想了想，說：“這個辦法行。可鬼子要是不出來呢？”
趙剛說：“那就再想辦法。”
李雲龍說：“不行。得想個保險的辦法。”
他又看著地圖，看了半天，說：“和尚，你說山上的那兩個暗哨，在什麼位置？”
魏和尚指著地圖說：“在這兒和這兒。兩個山頭，一個在東邊，一個在西邊，都能看見山下的大路。”
李雲龍說：“要是先把這兩個暗哨幹掉呢？”
魏和尚說：“可以。我帶特戰分隊去，夜裡摸上去，能幹掉。”
李雲龍說：“幹掉了暗哨，村裡的人會不會發現？”
魏和尚說：“不會。隻要不出聲，他們就不知道。”
李雲龍說：“那好。先幹掉暗哨，然後咱們從北邊山上下來，從背後打他。”
趙剛說：“從北邊下來？你不是說北邊有埋伏嗎？”
李雲龍說：“暗哨幹掉了，埋伏就沒了。咱們從山上下來，直接插到村子後頭。鬼子以為咱們隻能從南邊大路來，肯定把主力放在村口。咱們從後頭打，打他個措手不及。”
趙剛看著地圖，說：“這倒是個辦法。可山上下來那條路，好走嗎？”
魏和尚說：“不好走。全是石頭，夜裡更難走。我帶人去摸過，得小心點。”
李雲龍說：“不好走也得走。咱們打的就是出其不意。”
他又想了想，說：“就這麼定了。和尚，你帶特戰分隊，先上去幹掉那兩個暗哨。幹掉了，發訊號。我帶一營二營從山上下來，從後頭打。大彪，你帶一營，從村子東邊打。沈泉，你帶二營，從村子西邊打。三麵合圍，留南邊給他們跑。”
張大彪說：“團長，為啥留南邊？”
李雲龍說：“南邊是大路，開闊地。他們往南邊跑，沒遮沒擋的，正好讓咱們的機槍點名。”
張大彪笑了，說：“團長，您這招夠狠的。”
李雲龍說：“狠什麼狠？打鬼子，就得狠。”
趙剛說：“那新收的那個獨立連呢？用不用？”
李雲龍想了想，說：“用。讓他們跟著二營，打下手。謝彪那夥子人，正想表現表現，讓他們上。”
趙剛說：“行。我去安排。”
當天晚上，隊伍出發了。
走了四十多裡地，半夜的時候到了張家莊北邊的山上。李雲龍趴在一塊大石頭後頭，用望遠鏡往下看。村子裡黑漆漆的，隻有幾盞燈亮著。村口有工事，隱隱約約能看見重機槍的影子。
魏和尚帶著特戰分隊，已經摸上去了。
李雲龍看著表，等了半個時辰，山上傳來幾聲輕微的響動，像是什麼東西掉在地上。緊接著，一顆訊號彈升起來，照亮了夜空。
李雲龍說：“走。”
戰士們從山上往下摸。路確實不好走，全是石頭，一腳深一腳淺。有的戰士摔了跟頭，爬起來接著走。沒人出聲，隻有沙沙的腳步聲。
摸到山腳，離村子還有二百多米。李雲龍說：“大彪，你帶一營往東邊繞。沈泉，你帶二營往西邊繞。等我的訊號，一起打。”
張大彪說：“是。”
沈泉說：“是。”
兩路人馬悄悄散開。李雲龍帶著團部和警衛排，留在村子後頭。
又過了半個時辰，東邊和西邊都傳來訊號。李雲龍說：“打。”
他抬手一槍，把一個在村子後頭巡邏的鬼子撂倒。
槍聲一響，村子裡炸了鍋。一營從東邊，二營從西邊，同時發起進攻。手榴彈往村裡扔，轟轟的爆炸聲響成一片。
李雲龍帶著人，從後頭往裡沖。剛衝到村口，迎麵撞上一隊鬼子。那些鬼子穿著特工隊的衣服，端著衝鋒槍，正往外沖。兩邊一照麵，就打上了。
李雲龍說：“打。”
戰士們開槍，鬼子也開槍。子彈嗖嗖地飛，打在牆上，濺起一片火星。李雲龍身邊一個戰士悶哼一聲，捂著胸口倒下。另一個戰士衝上去，把那個戰士拖到牆根底下。
李雲龍紅了眼，說：“他孃的，給我狠狠打。”
他端起槍，一槍一個，連撂倒三個鬼子。可鬼子人多，火力也猛，衝鋒槍突突突地掃過來，壓得人抬不起頭。
魏和尚帶著特戰分隊從山上下來，正好撞上這隊鬼子的後路。他從後麵開槍，鬼子猝不及防，倒下好幾個。剩下的鬼子慌了神，想往回跑，又被李雲龍的人堵住。
前後夾擊，打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那隊鬼子全報銷了。
李雲龍說：“快，往裡沖。”
他們衝進村子。村子裡到處是槍聲和爆炸聲。一營從東邊打過來，二營從西邊打過來，三路人馬往村子中間的那個大院壓過去。
大院門口，鬼子架著兩挺機槍，突突突地掃射。沖在前頭的戰士倒下好幾個，後頭的被壓在地上動不了。
李雲龍說：“和尚，帶人從側麵摸過去，把機槍幹掉。”
魏和尚說：“是。”
他帶著特戰分隊，繞到大院側麵。院子裡有棵大樹，魏和尚三兩下爬上去，往下一看，兩個機槍手正趴在那兒，打得歡實。他掏出兩顆手榴彈，拉了弦，往下一扔。
轟轟兩聲，機槍啞了。
李雲龍說：“沖。”
戰士們衝進院子。院子裡頭，幾十個鬼子正在拚命抵抗。他們躲在牆角、窗戶後頭、水缸後頭，往外打槍。戰士們用手榴彈招呼，轟轟的爆炸聲把院子炸得煙塵滾滾。
有個鬼子軍官，站在院子中間，揮舞著指揮刀，喊著什麼。李雲龍抬手一槍，把他打倒。可那鬼子軍官沒死，又爬起來，還想喊。李雲龍又一槍，這回打中了腦袋，鬼子軍官栽倒在地，不動了。
剩下的鬼子沒了指揮，亂成一團。有的還在抵抗，有的想往外跑，被堵在門口的一營打了回去。
戰鬥又打了半個時辰，院子裡的鬼子死得差不多了。活著的二十幾個鬼子，被堵在幾間屋子裡，還在抵抗。
李雲龍說：“用手榴彈，把屋子炸了。”
戰士們往屋子裡扔手榴彈。轟隆隆幾聲，屋子塌了，裡麵的鬼子全被埋在裡麵。
槍聲停了。
李雲龍說：“快，找武器。”
戰士們衝進院子裡的倉庫。倉庫門開著，裡頭堆著幾十個大木箱。開啟一看，全是嶄新的衝鋒槍，油紙包著，一排一排碼得整整齊齊。
李雲龍拿起一支，看了看，說：“他孃的，好槍。快，搬。”
戰士們動手，把木箱往外搬。一箱箱衝鋒槍，一箱箱子彈，一箱箱手榴彈，搬了半個多時辰。
李雲龍說：“清點一下，有多少。”
張大彪清點完，跑過來，臉上帶著笑：“團長，發財了。衝鋒槍一百二十支，子彈兩萬多發，手榴彈兩百多箱，還有幾十箱炸藥。”
李雲龍說：“好。快撤。鬼子的援兵快來了。”
隊伍撤出張家莊，往山裡走。走了十幾裡地，後麵傳來槍聲和喊叫聲。鬼子的援兵到了，看見的是滿地的屍體和燒成灰的院子。
李雲龍停下來，聽聽槍聲，笑了：“他孃的，鬼子又來晚了。”
戰士們也都笑了。
回到根據地，天已經亮了。趙剛正在團部院子裡等，見李雲龍回來，說：“老李，怎麼樣？”
李雲龍說：“成了。繳獲了一百多支衝鋒槍。”
趙剛說：“好。這下咱們發財了。”
李雲龍說：“發什麼財？衝鋒槍子彈不好弄，打完了就是燒火棍。”
趙剛說：“那就省著點用。關鍵時刻再用。”
李雲龍說：“對。”
他讓人把繳獲的武器搬進倉庫，自己坐在院子裡抽煙。抽了幾口，他對趙剛說：“老趙，你說山本這小子，知道武器被咱們搶了，會怎麼樣？”
趙剛說：“肯定會氣得跳腳。”
李雲龍笑了，說：“跳腳好。跳得越高越好。”
正說著，電話響了。趙剛接起來，聽了幾句，臉色變了。他捂住話筒，對李雲龍說：“旅長的。”
李雲龍接過電話，說：“旅長，是我。”
電話那頭，旅長的聲音傳過來：“李雲龍，聽說你又發財了？”
李雲龍心裡一緊，說：“旅長，您這訊息也太靈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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