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捷走了以後，李雲龍在團部坐了一會兒，心裡老惦記著黑風口設伏的事。
他對趙剛說：“老趙，你說孔二愣子這回能挑出多少人來？”
趙剛說：“新二團七八百號人，挑個百八十個應該不成問題。”
李雲龍說：“百八十個，加上我這邊五十個，湊夠一百五。人不在多，在精。山本那邊也就五十多號人，咱們三打一，穩贏。”
趙剛說：“話是這麼說，可山本那幫人訓練有素，咱們的人能頂得住嗎？”
李雲龍說：“頂不頂得住，打了才知道。我就不信，三個打一個還打不過。”
趙剛笑了：“老李，你這賬算得不對。打仗不是算數，得看戰術。”
李雲龍說：“戰術我有。黑風口那地方，兩邊是山，中間一條路。咱們把人埋伏在山坡上，等鬼子進了山口，兩頭一堵，中間開花。他再能打，也跑不了。”
趙剛點點頭：“地形是不錯。可你想過沒有，山本要是學精了，不進山口呢？”
李雲龍說：“他不進山口，咱們就逼他進。他不是想偷襲咱們團部嗎？咱們就給他個機會，讓他覺得能得手。等他來了，想走就由不得他了。”
趙剛說：“行。那就按你說的辦。”
兩人正說著，王根生跑進來。
“團長，丁團長來了。”
李雲龍一愣：“丁偉？他也來了？”
王根生說：“對，帶著幾個人，剛到村口。”
李雲龍站起來，說：“今兒是什麼日子？鐵三角聚齊了。”
他和趙剛迎出去。走到村口，就看見丁偉騎著馬過來了。
丁偉看見李雲龍，跳下馬，說：“老李，聽說你們兩口子都打了勝仗，我來沾沾喜氣。”
李雲龍說：“什麼兩口子？我跟孔捷什麼時候成兩口子了？”
丁偉哈哈大笑：“你們倆聯手打鬼子，不是兩口子是什麼？”
李雲龍說：“去你的。走吧，進去說話。”
幾個人回到團部，坐下。丁偉環顧四周，說：“老李，你這團部不錯嘛，比我那破窯洞強多了。”
李雲龍說：“強什麼？就這幾間破房子，漏風漏雨的。”
丁偉說：“你知足吧。我那個團部，四麵透風，冬天能把人凍死。”
趙剛倒了碗水，遞給丁偉。丁偉接過來，喝了一口，說：“老李，孔捷呢？我聽說他剛走？”
李雲龍說：“剛走不久。你碰上他了？”
丁偉說：“沒有。我從小路來的，沒走大路。”
李雲龍說：“你來幹什麼？別告訴我就是來沾喜氣的。”
丁偉說：“當然不是。我聽說你們兩家都讓山本特工隊摸了，過來看看情況。咱們三個團捱得近，得互相照應。山本那個王八蛋，今天摸你，明天摸他，後天就該摸我了。”
李雲龍說：“你這話說得對。我跟孔捷正商量著聯手搞他一回，你來了正好，一起乾。”
丁偉說：“怎麼搞？”
李雲龍把黑風口設伏的計劃說了一遍。
丁偉聽完，想了想，說：“主意不錯。不過我有個問題。”
李雲龍說：“你說。”
丁偉說：“山本那個人，狡猾得很。他要是來了，發現情況不對，會不會撤？”
李雲龍說：“撤？他想撤也得有路撤。咱們兩頭一堵，他往哪兒撤？”
丁偉說：“要是他不走中間的路，往山上跑呢？”
李雲龍愣了一下，說：“往山上跑？山上全是咱們的人，他往山上跑不是送死？”
丁偉說：“那可不一定。山本那幫人訓練有素，爬山比咱們快。要是他們往山上跑，咱們的人追不上，就讓他們跑了。”
李雲龍想了想，說：“有道理。那你說怎麼辦？”
丁偉說：“我說，得在山頂上再埋伏一撥人。鬼子要是往山上跑，這撥人就往下壓，把他壓回去。”
李雲龍一拍大腿：“好主意。就這麼辦。”
趙剛說：“這樣一來，需要的人就多了。咱們三個團，一家出多少人？”
丁偉說：“我那邊能出一百個。挑最好的。”
李雲龍說：“我這邊也出一百個。加上孔捷那一百個，三百人。山本那邊五十多號人，六打一，穩贏。”
丁偉說：“六打一，要是還打不過，咱們就甭混了。”
幾個人都笑了。
李雲龍說：“那就這麼定了。我選地方，你們出人。日子定在三天後。這三天，讓戰士們養精蓄銳，到時候好好打一仗。”
丁偉說：“行。我回去就挑人。孔捷那邊，你派人通知他。”
李雲龍說：“我讓魏和尚跑一趟。”
丁偉站起來，說：“那我走了。三天後見。”
李雲龍說：“吃了飯再走。”
丁偉說：“不吃了。團裡一堆事，得趕緊回去。”
他帶著人走了。
李雲龍送到村口，看著丁偉走遠，纔回來。
趙剛說：“老李，丁偉這主意不錯。要不是他提醒，咱們還真沒想到鬼子會往山上跑。”
李雲龍說：“丁偉這個人，腦子好使。打仗有一套，琢磨事也有一套。有他幫忙，這回更有把握了。”
趙剛說：“三個團聯手，這還是頭一回。要是打好了，能震動整個晉西北。”
李雲龍說：“震動不震動的，我不在乎。我就想打死山本那個王八蛋，給犧牲的同誌們報仇。”
趙剛說：“會的。”
李雲龍坐下，掏出煙袋鍋子裝煙。裝了半天，又放下。
“老趙，你說山本這回會不會上當？”
趙剛說：“這得看咱們放風放得像不像。他要是相信了，就會來。要是不信，就不來。”
李雲龍說：“怎麼才能讓他相信？”
趙剛說：“得讓他得到確切的情報，說咱們三個團要在黑風口開會，團部空虛。”
李雲龍說：“這個好辦。讓孔捷那邊的人，把話傳到偽軍耳朵裡。偽軍裡肯定有鬼子的姦細，話傳過去，山本就能知道。”
趙剛說：“光傳話還不夠。得讓鬼子覺得這是真的。比如，咱們三個團長確實聚到一起了，確實在黑風口待了幾天。”
李雲龍說：“你的意思是，咱們真去黑風口待幾天？”
趙剛說：“對。演戲演全套。讓鬼子派人來偵察，看見咱們確實在那兒。”
李雲龍想了想，說：“行。那就真去。帶上警衛排，帶上特戰分隊，在黑風口紮幾天營。讓鬼子看看，咱們三個團長確實在一塊兒。”
趙剛說：“就是這個意思。”
李雲龍說：“那我現在就讓人準備。明天一早出發。”
第二天一早，李雲龍帶著警衛排和特戰分隊，去了黑風口。趙剛留在團部，主持日常工作。
黑風口離駐地三十多裡地，走了一個多時辰就到了。
李雲龍爬上左邊的山坡，往四周看了看。這個地方確實適合打伏擊。兩座山夾著一條路，路不寬，也就三四丈。山不高，但坡很陡，全是亂石頭和灌木叢。人藏在裡麵，底下根本看不見。
他對魏和尚說：“把帳篷紮在山坡後麵，別讓底下看見。”
魏和尚說：“是。”
戰士們開始忙活。有的紮帳篷，有的挖灶台，有的去砍柴。
李雲龍在山坡上轉了一圈，選了幾個位置，讓特戰分隊的人埋伏在那兒。萬一鬼子派人來偵察，這些人就能發現。
忙了一上午，營地紮好了。戰士們開始做飯。
李雲龍坐在一塊石頭上，掏出煙袋鍋子裝煙。抽了幾口，看見山下大路上，有幾個人騎著馬過來了。
他舉起望遠鏡一看，是孔捷和丁偉。
兩人帶著警衛員，很快就到了山腳下。李雲龍讓人把他們接上來。
孔捷上了山，四處看了看，說：“老李，這地方選得不錯。易守難攻。”
李雲龍說：“那當然。我選的地方，還能差了？”
丁偉說：“你的人呢？都埋伏好了？”
李雲龍說：“都埋伏好了。特戰分隊在幾個關鍵位置，盯著四周。鬼子要是派人來偵察，跑不了。”
丁偉說：“那就好。咱們就在這兒待幾天，讓鬼子看看。”
三個人坐下來，開始商量具體的打法。
李雲龍說：“我的想法是，咱們三個團的人，分三麵埋伏。孔捷的人埋伏在東邊山坡，丁偉的人埋伏在西邊山坡，我的人埋伏在正麵。等鬼子進了山口，正麵先打，兩邊包抄，把鬼子堵在中間。”
孔捷說：“鬼子要是往後跑呢？”
李雲龍說：“後麵也有人。我讓二營長沈泉帶著人，埋伏在山口外麵。鬼子想跑，先過他那一關。”
丁偉說：“鬼子要是往山上跑呢？”
李雲龍說：“山上也有人。我讓特戰分隊埋伏在山頂，鬼子上來，就往下壓。”
孔捷點點頭：“這麼安排，鬼子插翅難飛。”
丁偉說：“還有一點，得防著鬼子用炮。山本那幫人，裝備好，有擲彈筒有迫擊炮。咱們的人不能太集中，得散開。”
李雲龍說：“對。得散開。一個班一個班地埋伏，間隔大一點。鬼子炮來了，也炸不著幾個人。”
三個人商量了半天，把細節都定下來。
天快黑了，炊事班做好了飯。三個人坐在一起吃飯，一邊吃一邊聊。
孔捷說：“老李，聽說你最近走桃花運了？”
李雲龍一愣：“什麼桃花運？”
孔捷說：“裝什麼裝？楊秀芹，婦女救國會主任，是不是跟你處物件呢？”
李雲龍說：“你聽誰說的？”
孔捷說：“丁偉說的。”
丁偉說：“哎，你別往我身上推。我也是聽別人說的。”
李雲龍說：“你們倆，沒事嚼什麼舌頭？”
孔捷說：“這怎麼是嚼舌頭？這是關心戰友。老李，你也老大不小了，該成個家了。楊秀芹我見過，人不錯，配你綽綽有餘。”
李雲龍說：“處物件歸處物件，成家歸成家。現在打仗，顧不上。”
丁偉說：“打仗就不成家了？你看人家趙剛，不也成了家？”
李雲龍說：“趙剛是趙剛，我是我。他有人要，我沒人要。”
孔捷哈哈大笑：“你沒人要？楊秀芹不是要你嗎？”
李雲龍說：“行了行了，不說這個。吃飯。”
三個人吃完飯，天完全黑了。李雲龍讓戰士們加強警戒，自己和孔捷、丁偉鑽進帳篷，躺下休息。
半夜的時候，魏和尚跑進來。
“團長，有情況。”
李雲龍騰地坐起來：“什麼情況？”
魏和尚說：“山下有人。三個人，鬼鬼祟祟的，往山上摸。”
李雲龍說：“鬼子？”
魏和尚說：“看不清。穿的是便衣，但動作不像老百姓。”
李雲龍說：“走，去看看。”
他抓起槍，跟魏和尚出去。孔捷和丁偉也醒了，跟著出來。
幾個人爬到山頂，趴在一塊石頭後麵往下看。月光下，能看見三個黑影，正慢慢往山上爬。爬幾步，停下來，趴一會兒，再接著爬。
李雲龍說：“是鬼子的偵察兵。”
丁偉說：“要不要幹掉他們？”
李雲龍說：“先別急。讓他們上來，看看他們要幹什麼。”
三個人盯著那三個黑影。黑影爬得很慢，一邊爬一邊四處看，像是在找什麼。
爬了半個多時辰，快到山頂了。三個黑影停下來，趴在一塊石頭後麵，不動了。
李雲龍說：“他們在觀察咱們的營地。”
孔捷說：“那正好。讓他們看看，咱們三個團長確實在這兒。”
丁偉說：“看完怎麼辦？放他們走？”
李雲龍說：“放他們走。讓他們回去報信。山本知道了，就會來。”
三個人又等了一會兒。那三個黑影趴了半個多時辰，然後慢慢往後爬，消失在夜色裡。
李雲龍說：“走了。讓他們走。”
幾個人回到帳篷，躺下繼續睡。
第二天早上，李雲龍起來，站在山頂上往四周看。山下的路靜悄悄的，沒有一個人影。
孔捷走過來，說：“老李，你說那三個偵察兵回去，山本會信嗎？”
李雲龍說：“會信。他看見咱們三個確實在這兒，就會相信咱們在開會。”
丁偉說：“那他什麼時候來？”
李雲龍說：“最快今天晚上，最遲明天晚上。他得準備準備，得挑人，得摸清咱們的警戒。”
孔捷說：“那咱們得準備好。”
李雲龍說：“對。今天就把人調過來。你的人什麼時候到？”
孔捷說：“下午能到。”
丁偉說：“我的人也下午到。”
李雲龍說：“好。到了以後，按昨天商量的，分頭埋伏。記住，隱蔽好，別讓鬼子發現。”
孔捷和丁偉點點頭。
下午的時候，兩個團的人陸續到了。孔捷帶來一百二十人，丁偉帶來一百一十人，加上李雲龍的一百人，總共三百三十人。
李雲龍把人分成三部分，分別交給孔捷和丁偉，讓他們帶人去埋伏。
他自己帶著一百人，埋伏在正麵。
天快黑了，所有人都就位了。山坡上靜悄悄的，隻有風吹過灌木叢的聲音。
李雲龍趴在一塊石頭後麵，眼睛盯著山下的路。魏和尚趴在他旁邊，手裡握著槍。
李雲龍說：“和尚，你說山本今晚會來嗎？”
魏和尚說：“說不好。他要是著急，今晚就來。要是不著急，明天晚上來。”
李雲龍說：“我倒是希望他今晚來。早點打完，早點回去。”
魏和尚說：“團長，你說山本那個人，長什麼樣？”
李雲龍說：“我哪知道？沒見過。”
魏和尚說：“我聽說他個子不高，瘦瘦的，戴個眼鏡。”
李雲龍說：“戴眼鏡？那好認。打起來先找戴眼鏡的。”
魏和尚笑了。
天越來越黑。月亮還沒出來，四周黑漆漆的，伸手不見五指。
李雲龍趴在那兒，一動不動。眼睛盯著山下，耳朵聽著周圍的動靜。
半夜的時候，山下有了動靜。
李雲龍聽見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像是很多人踩在沙土地上的聲音。他拍了拍魏和尚，魏和尚也聽見了，點點頭。
腳步聲越來越近。月光從雲層裡鑽出來，照在山下的路上。李雲龍看見一隊黑影，正沿著路往山口走。黑影穿著深色的衣服，臉上抹著黑，走路很輕，幾乎沒聲音。
李雲龍數了數，大概有五十多個人。
他對魏和尚說：“是山本的人。準備戰鬥。”
魏和尚把命令傳下去。
那隊黑影慢慢走進山口。走在前麵的幾個，手裡端著槍，邊走邊往兩邊看。走到山口中間，停下來，往山坡上看了半天。
李雲龍心裡一緊。難道他們發現了？
那幾個黑影看了一會兒，沒發現什麼，繼續往前走。
等他們走到山口中間，李雲龍舉起槍，對準前麵一個黑影，扣動扳機。
砰！
槍聲在夜裡特別響。
幾乎同時，兩邊山坡上響起一片爆炸聲。手榴彈像下餃子一樣往下扔，在鬼子隊伍裡開花。
鬼子的隊伍頓時亂了。有的趴下，有的往兩邊跑，有的往後跑。
李雲龍站起來，大喊一聲：“沖！”
戰士們從山坡上衝下去，喊著殺聲，沖向鬼子。
孔捷的人從東邊衝下來，丁偉的人從西邊衝下來，三麵夾擊，把鬼子堵在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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