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家溝的老百姓被安頓在村裡幾間空房裡。
五十七口人，老人、女人、孩子，擠在一起。有的哭，有的發獃，有的抱著親人遺像不撒手。那個老太太的孫子才五歲，不懂事，還在問奶奶爹媽去哪兒了。老太太抱著他，眼淚流幹了，一句話說不出來。
李雲龍站在院子外麵，看了很久。
趙剛走過來。
“老李，都安頓好了。糧食從倉庫裡撥了些，夠他們吃一陣子。”
李雲龍點點頭。
“傷的那幾個戰士呢？”
趙剛說：“在衛生員那兒包紮過了，兩個輕傷，養幾天就好。三個重傷，得養一陣子。”
李雲龍說：“犧牲的那三個，埋了沒有？”
趙剛說：“埋了。就在村後頭，跟之前的弟兄們埋在一起。”
李雲龍沉默了一會兒。
“走，去看看。”
兩人走到村後，那片新墳又多了三座。
李雲龍站在墳前，看著那些新土，一句話沒說。
趙剛站在他旁邊，也不說話。
站了很久，李雲龍轉過身。
“老趙，你說，鬼子為啥要燒劉家溝？”
趙剛說：“報復。報復咱們救了柳溝村的人，報復咱們打了他們的運輸隊，報復咱們殺了他們的特工隊。”
李雲龍說：“那老百姓呢？他們招誰惹誰了？”
趙剛說：“沒招誰沒惹誰。可鬼子不管這個。在他們眼裡，中國人就是牛羊，想殺就殺。”
李雲龍咬著牙。
“這筆賬，我記著。”
他往回走。
走到團部門口，王根生跑過來。
“團長，丁團長派人來了。”
李雲龍愣了愣。
“人呢？”
王根生說：“在屋裡。”
李雲龍走進屋，屋裡坐著一個人，是新一團的通訊員。見李雲龍進來，站起來敬了個禮。
“李團長，丁團長讓我給您送封信。”
李雲龍接過信，拆開看。
信上寫著：
“老李，據可靠情報，鬼子最近有大動作。筱塚義男從太原調了一個聯隊過來，加上原來的駐軍，總兵力可能超過三千人。目標可能是你那邊，也可能是我這邊，也可能是孔二愣子那邊。總之，做好準備。丁偉。”
李雲龍看完，把信遞給趙剛。
趙剛看完，臉色變了。
“三千多人？”
李雲龍點點頭。
“三千多人。”
趙剛說：“那咱們怎麼辦？”
李雲龍走到地圖前，看了半天。
“三千多人，咱們獨立團肯定擋不住。得跟丁偉、孔捷他們配合，聯合作戰。”
他轉過身，看著那個通訊員。
“你回去跟丁團長說，我知道了。讓他保持聯絡，有情況隨時通報。”
通訊員敬了個禮，轉身走了。
李雲龍站在那兒，盯著地圖。
趙剛走過來。
“老李，三千多人，就算咱們三個團加起來，也不過兩千人。兵力上還是吃虧。”
李雲龍說：“我知道。所以不能硬拚。得想辦法，利用地形，打遊擊戰，打伏擊戰，打運動戰。”
他指著地圖。
“你看，這一帶山多，溝多，林子多。鬼子人多，但地形不熟。咱們人少，但熟悉地形。隻要不跟他們硬碰硬，就有機會。”
趙剛點點頭。
“那你打算怎麼打？”
李雲龍說：“還沒想好。得先摸清鬼子的動向，知道他們從哪兒來，往哪兒去，什麼時候來。”
他想了想。
“老趙，咱們得加強偵察。所有方向都派人盯著，一有動靜立刻報告。”
趙剛說：“行，我這就去安排。”
接下來的日子，獨立團的偵察兵撒了出去。
東邊、西邊、南邊、北邊，每條路都有人盯著。各村的自衛隊也動員起來，一有情況就放訊號。
李雲龍天天在團部守著，等訊息。
可訊息沒來。
一天，兩天，三天。
鬼子沒動靜。
李雲龍坐不住了。
他帶著魏和尚和王根生，親自出去轉了一圈。走了幾個村子，問了幾個自衛隊，都說沒發現鬼子。
回到駐地，趙剛問：“怎麼樣？”
李雲龍搖搖頭。
“沒動靜。鬼子像消失了一樣。”
趙剛說：“會不會是情報有誤？”
李雲龍說：“不會。丁偉的情報向來準。鬼子肯定在準備，隻是還沒動手。”
他坐下，掏出煙袋，點上。
“老趙，你說，鬼子在等什麼？”
趙剛想了想。
“等機會。等咱們放鬆警惕的機會。”
李雲龍點點頭。
“我也是這麼想的。那咱們就繼續綳著，不給他們機會。”
又過了兩天，還是沒動靜。
戰士們開始嘀咕了。
“鬼子是不是不來了？”
“情報會不會不準？”
“咱們天天這麼綳著，啥時候是個頭？”
李雲龍聽見了，沒吭聲。
他知道，戰士們綳得太久了，難免鬆懈。可這時候一鬆懈，鬼子就可能鑽空子。
他把幾個營長叫來。
“從今天開始，加強思想工作。讓戰士們明白，鬼子隨時可能來，不能鬆懈。”
幾個營長點點頭。
張大彪說：“團長，咱們這麼綳著，也不是辦法。戰士們也是人，綳久了會累。”
李雲龍說：“我知道。可沒辦法。鬼子不來，咱們就得等著。等他們來。”
沈泉說：“團長，能不能想個辦法，把鬼子引出來？”
李雲龍搖搖頭。
“不行。現在鬼子在暗處，咱們在明處。引他們出來，就是暴露自己。”
王懷保說：“那咱們就這麼乾等著？”
李雲龍說：“等著。等著他們來。”
他站起來。
“都回去吧。讓戰士們再堅持堅持。等打完這仗，我請他們吃肉。”
三個營長走了。
李雲龍站在那兒，看著窗外。
窗外，天陰沉沉的，像是要下雪。
他忽然想起一句話。
暴風雨前的寧靜。
越寧靜，暴風雨越大。
第七天，訊息來了。
北邊觀察哨發現，遠處有大隊人馬在移動。黑壓壓一片，少說也有上千人。
李雲龍接到報告，二話不說，帶著魏和尚就往北邊跑。
跑到觀察哨的位置，趴下來，舉起望遠鏡。
遠處的山路上，確實有一大隊人馬在移動。打頭的是騎兵，後頭是步兵，再後頭是炮兵，拉著山炮和迫擊炮。隊伍拉得很長，一眼望不到頭。
李雲龍數了數。
騎兵，大概一百多。步兵，至少一千五。炮兵，幾十門炮。
還有輜重隊，拉著彈藥和糧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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