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溝村的廢墟前,李雲龍站了很久。
戰士們把屍體一具一具抬進坑裡,有的一家三口擠在一起,有的老人孩子緊緊抱著。坑挖得不夠大,又往外擴了擴,最後一百多口人擠在一個大坑裡,蓋上一層薄薄的土。
那個跑來報信的小夥子跪在坑邊,往裡頭撒土,一邊撒一邊哭。哭得嗓子都啞了,眼淚流幹了,隻剩下乾嚎。
李雲龍走過去,蹲在他旁邊。
“你叫啥?”
小夥子抬起頭,眼睛紅腫。
“俺叫石頭。”
李雲龍點點頭。
“石頭,你爹孃沒了,弟弟也沒了,你想不想報仇?”
石頭咬著牙。
“想。”
李雲龍說:“那就跟我走。參加獨立團,學打槍,學刀法,殺鬼子。”
石頭愣了愣。
“能行嗎?俺啥都不會。”
李雲龍站起來。
“誰生下來就會?不會就學。我教你。”
石頭站起來,抹了把臉。
“俺跟你走。”
李雲龍轉身,看著那些戰士。
“走,回去。”
隊伍往回走。石頭跟在最後頭,一步三回頭,看著那個變成廢墟的村子。
走了二十多裡地,回到駐地。
趙剛在村口等著,見他們回來,趕緊迎上去。
“老李,怎麼樣?”
李雲龍搖搖頭。
“一百多口,死了大半。”
趙剛沉默了一會兒。
“那個報信的村幹部呢?”
李雲龍說:“也死了。鬼子抓住他們,審完了殺的。”
趙剛不說話了。
兩人往村裡走,走到團部門口,李雲龍忽然站住。
“老趙,我想好了。”
趙剛看著他。
“想好什麼?”
李雲龍說:“山本一木不是想玩嗎?那就陪他玩。他不是搞特種作戰嗎?咱們也搞。”
趙剛愣了愣。
“咱們也搞?怎麼搞?”
李雲龍走進屋,坐下,掏出煙袋,點上。
“挑一批人,身手好的,槍法準的,腦子機靈的。專門訓練,專門打仗。不跟大部隊走,單獨行動。哪兒有鬼子,就去哪兒打。打完就跑,讓鬼子找不著。”
趙剛想了想。
“這倒是個辦法。可這樣的人,咱們團裡有嗎?”
李雲龍說:“有。魏和尚算一個,王根生算一個,還有那幾個打獵出身的,槍法都不錯。再挑幾個,湊個二三十人,慢慢練。”
趙剛點點頭。
“行,你定。需要什麼,我支援。”
李雲龍站起來。
“那就這麼定了。從明天開始,挑人,訓練。”
第二天一早,全團集合。
李雲龍站在隊伍前頭,掃了一眼那些戰士。
“弟兄們,我要挑一批人,專門乾一件事——殺鬼子。不是跟著大部隊打仗,是單獨行動,哪兒有鬼子就去哪兒打,打完就跑。願意來的,往前站一步。”
隊伍裡靜了一會兒,然後嘩啦一下,一大半人都往前站了一步。
李雲龍笑了。
“行,都有種。可我要不了這麼多人,先挑三十個。”
他走到隊伍裡,一個一個看過去。
“你,出列。你,出列。你,也出列……”
挑了半個時辰,挑出三十個人。魏和尚、王根生都在裡頭,還有幾個打獵出身的,幾個練過武的,幾個當過土匪的。
李雲龍看著這三十個人,點點頭。
“從今天開始,你們就是獨立團特戰分隊。隊長魏和尚,副隊長王根生。訓練由我親自抓,練好了,有肉吃。練不好,滾回原部隊。”
三十個人站得筆直,眼睛亮得很。
李雲龍走到魏和尚跟前。
“和尚,你當過兵,見過世麵。這些人交給你,給我帶好了。”
魏和尚點點頭。
“團長放心,帶不好你砍我腦袋。”
李雲龍笑了。
“砍你腦袋幹啥?留著砍鬼子。”
訓練從當天開始。
李雲龍沒教過特種作戰,但他見過。上輩子當特種兵的時候,那些訓練科目,那些戰術動作,都刻在腦子裡。
現在,他把這些一點點拿出來。
體能訓練——每天跑二十裡山路,負重三十斤。跑完還得練刀練槍,累得跟死狗似的。
射擊訓練——不光是打靶,還要練移動靶,練夜間射擊,練快速出槍。子彈管夠,打完了就去倉庫領。
隱蔽訓練——怎麼利用地形地物,怎麼消除腳印,怎麼控製呼吸,怎麼在敵人眼皮子底下藏身。
偵察訓練——怎麼觀察敵情,怎麼記住地形,怎麼繪製草圖,怎麼傳遞情報。
搏擊訓練——馬六的刀法,加上李雲龍教的擒拿格鬥,近身肉搏,一招製敵。
三十個人,練得脫了幾層皮。
有人受不了,想退出。李雲龍也不攔,讓他走。可走了的人,第二天又回來,說還是想練。
李雲龍問他為啥。
那人說:“回去以後,原來的戰友問俺練了啥,俺說不出來。丟人。”
李雲龍笑了,讓他歸隊。
練了半個月,這三十個人脫胎換骨。
走路沒聲,眼神銳利,槍法準得嚇人,刀法狠得讓人膽寒。往那兒一站,身上帶著股殺氣。
趙剛來看過幾回,每次看完都跟李雲龍說:“老李,你這支隊伍,了不得。”
李雲龍嘿嘿笑著。
“還差得遠呢。再練幾個月,能拉出去打一打。”
可山本一木沒給他幾個月的時間。
柳溝村被燒後第十天,又有兩個村子出了事。
一個村子在獨立團東邊二十裡,村幹部被殺,糧食被搶。另一個村子在獨立團南邊三十裡,幾個年輕女人被糟蹋後殺死,房子被燒了一半。
李雲龍去看過,回來的時候臉黑得跟鍋底似的。
“山本一木這是在逼我。”
趙剛問:“逼你幹什麼?”
李雲龍說:“逼我出去找他。他想讓我離開駐地,離開工事,到野外跟他打。”
趙剛想了想。
“那你打算怎麼辦?”
李雲龍說:“不出去。他在暗處,咱們在明處,出去就上當了。”
趙剛點點頭。
“有道理。可這麼下去,老百姓還得遭殃。”
李雲龍沉默了一會兒。
“我知道。所以咱們得換個打法。”
他站起來,走到地圖前。
“你看,這幾個出事的村子,都在咱們駐地周邊。東邊二十裡,南邊三十裡,西邊四十裡,北邊二十五裡。山本特工隊就是在圍著咱們轉,一點一點往外摸。”
趙剛走過去,看著地圖。
“你的意思是,他們想摸清咱們的活動範圍?”
李雲龍點點頭。
“對。摸清了範圍,就知道咱們的警戒線在哪兒,巡邏隊在哪兒,老百姓跟咱們的聯絡在哪兒。然後找個薄弱點,打進來。”
趙剛說:“那咱們怎麼辦?”
李雲龍指著地圖。
“把警戒線往外推。每個方嚮往外推十裡地,設觀察哨,派偵察員,盯住那些可能來的路線。一旦發現鬼子,立刻報告。”
趙剛點點頭。
“行,我這就去安排。”
李雲龍又說:“還有,讓各村組織自衛隊,發幾支槍給他們。鬼子來了,能打就打,不能打就跑,跑了立刻報告。”
趙剛說:“發槍?咱們槍都不夠用,還給老百姓發?”
李雲龍說:“發幾支還是有的。老虎口繳獲的那些,加上上次打據點繳獲的,夠用。”
趙剛想了想,點點頭。
“行,聽你的。”
接下來的日子,獨立團的警戒線往外推了十裡地。每個方向都設了觀察哨,派了偵察員,盯著那些可能來的路線。
各村也組織起了自衛隊,發了槍,發了手榴彈。村幹部們天天開會,教老百姓怎麼發現鬼子,怎麼跑,怎麼報告。
李雲龍隔三差五去各村轉,看看自衛隊練得怎麼樣,跟村幹部聊聊,聽聽有啥困難。
老百姓見了他,都挺親熱。有的拉他去家裡喝水,有的往他手裡塞雞蛋,有的非要留他吃飯。
李雲龍也不客氣,該喝喝,該吃吃。吃完喝完,給老百姓講怎麼防鬼子,怎麼藏糧食,怎麼掩護八路軍。
老百姓聽得認真,記在心裡。
這天,李雲龍正在一個村裡跟村幹部說話,王根生跑進來。
“團長,有情況。”
李雲龍站起來。
“什麼情況?”
王根生說:“北邊觀察哨發現幾個人影,鬼鬼祟祟的,往這邊摸。”
李雲龍眼睛亮了。
“幾個人?”
王根生說:“七八個。黑衣服,走路沒聲,像是山本特工隊的。”
李雲龍說:“走,去看看。”
他跟著王根生,往北邊走。
走了五六裡地,到了一個山包上。觀察哨趴在那兒,見李雲龍來了,指著遠處。
“團長,您看,就在那片林子裡。”
李雲龍舉起望遠鏡。
遠處的林子裡,隱隱約約能看見幾個人影。他們趴在那兒,一動不動,跟石頭似的。要不是觀察哨眼尖,根本發現不了。
李雲龍看了半天,放下望遠鏡。
“是山本特工隊的。七八個人,偵察兵。”
他想了想。
“王根生,你回去,把魏和尚那三十個人叫來。要快,悄悄的,別驚動他們。”
王根生應了一聲,轉身就跑。
李雲龍趴在那兒,繼續盯著那片林子。
那幾個人影一直沒動,就那麼趴著。過了大概一個時辰,太陽開始偏西,他們才開始活動。
一個人站起來,往四周看了看,然後揮揮手。其他幾個人站起來,跟著他,往南邊走。
李雲龍心裡一緊。
南邊,是獨立團駐地的方向。
他們這是在往駐地摸。
李雲龍回頭看了一眼。王根生還沒回來,魏和尚他們還沒到。
他隻能眼睜睜看著那幾個人消失在遠處的山溝裡。
又過了半個時辰,魏和尚帶著人來了。
三十個人,悄無聲息地爬上山包,趴在他旁邊。
“團長,鬼子呢?”
李雲龍指著遠處。
“進那條山溝了。你們從兩邊繞過去,堵住前後,我帶著觀察哨從正麵壓。能抓活的就抓活的,抓不了就打死。”
魏和尚點點頭,帶著人分成兩隊,從兩邊繞過去。
李雲龍帶著觀察哨,慢慢往前摸。
天色漸漸暗下來。
李雲龍摸到山溝口,趴在那兒,往裡頭看。
山溝裡黑漆漆的,啥也看不清。隻能聽見風吹過灌木叢的聲音,偶爾有幾聲鳥叫。
他等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山溝那頭忽然傳來一聲槍響。
緊接著,槍聲像炒豆子一樣響起來。
李雲龍站起來。
“沖!”
他帶著人衝進山溝。
山溝裡,魏和尚他們正跟那幾個鬼子打成一團。鬼子槍法準,刀法狠,可架不住人多。三十個人圍著七八個鬼子打,很快就放倒了四五個。
剩下的三個鬼子背靠背,端著刺刀,嗷嗷叫著,準備拚死一搏。
李雲龍走過去。
“抓活的。”
戰士們圍上去,慢慢往前逼。
一個鬼子忽然掏出手榴彈,往地上砸去。
李雲龍臉色一變。
“臥倒!”
轟的一聲,手榴彈爆炸了。煙霧瀰漫,等煙霧散去,那三個鬼子已經倒在地上,兩個被炸死,一個被炸傷,躺在那兒哼哼。
李雲龍走過去,低頭看著那個傷兵。
那是個年輕的鬼子,二十齣頭,臉上全是血,眼睛睜得大大的,嘴裡嘰裡咕嚕說著什麼。
李雲龍蹲下。
“你會說中國話嗎?”
那鬼子聽不懂,還是嘰裡咕嚕說著。
李雲龍站起來。
“把他帶回去。找個懂日語的問問。”
幾個戰士過來,把那鬼子抬起來,往回走。
回到駐地,天已經黑透了。
趙剛在團部等著,見他們回來,趕緊迎上去。
“怎麼樣?”
李雲龍說:“打死七個,抓了一個活的。”
趙剛眼睛亮了。
“活的?太好了。我認識一個人,以前在日本留過學,會日語。我明天去請他過來。”
李雲龍點點頭。
“行。”
那個鬼子傷兵被關在一間空屋裡,派了哨兵看著。
第二天一早,趙剛帶著一個中年人回來。那人四十來歲,戴著副眼鏡,穿著長衫,像個教書先生。
“老李,這位是周先生,以前在日本留過學,現在在附近村裡教書。”
李雲龍跟他握了握手。
“周先生,麻煩您了。”
周先生點點頭。
“不麻煩。能為抗日出點力,應該的。”
他們走到那間空屋門口,推門進去。
那個鬼子傷兵躺在炕上,腿上包著繃帶,見有人進來,眼睛瞪得老大,嘴裡嘰裡咕嚕罵著。
周先生走過去,用日語說了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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