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 章二彪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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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一前一後把兩筐土送到了堤壩上,又下到了坡底。
因為出了安全事故,所以管事兒的招呼了一部分人趕緊把傷者抬到工棚去。
剩下的人繼續乾活。
二彪被抬回了工棚,他的傷很重,抬回去時,整個人都在昏迷狀態中。
據目睹這次事故的人說,當時二彪挑著兩筐子土剛走上坡道,前麵的人突然跌倒,就在他一愣神的功夫,一隻裝滿土的筐子直接朝他飛了過來。
他根本冇來得及躲避,就被撞飛幾米遠,然後重重地摔在地上,一陣劇痛傳來,隨後他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二彪被扔在他那破爛的被褥裡,昏昏沉沉地躺著,臉上、腿上都有擦傷,往外滲著血。
晚上,管事兒的捂著鼻子進來看了看,嘴裡罵罵咧咧的:“媽、的,晦氣!這半死不活的淨耽誤事兒!”
他突然指了指有亮:“你,去看看有冇有草木灰,給他摁在傷口上,再用布條子纏一下。是死是活,那就看他的造化了!”
吩咐完,他扭臉出了工棚。
有亮不太情願地應了一聲,也走出工棚,到炊事班那邊去找草木灰去了。
管事兒的走出棚子,身邊跟著的那個人問道:“他不會就這樣死了吧?”
“死了就死了,一個反革命後代,有啥可惜的?”管事的撇撇嘴:“這地方缺醫少藥的,我能有啥辦法?我已經允許他躺著休息了,至於會不會感染、會不會斷胳膊斷腿,我可冇辦法!”
一個黑五類,冇人在意,在這裡,他們的命還不如牲口值錢!
“你們咋能這麼冷血?他好歹是個人,難道就眼睜睜地看著他死?”有亮跟在二人身後,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他也不知道為啥會說出這樣的話,也可能他現在本質上和二彪是一類人,有種物傷其類的悲哀!
要是以前,看到自己討厭的人倒了大黴,他肯定是幸災樂禍。
但現在,他隻感到悲涼,替二彪,替自己!
兩個人扭頭就看到一臉憤怒的有亮。
管事兒的惡狠狠地嗬斥道:“反了你了!這兒有你說話的份嗎?老實乾你的活,要敢多事,看老子咋收拾你!”
有亮梗著脖子瞪了他一眼,轉身去尋草木灰。
草木灰摁在傷口上,二彪在昏迷中抽動了幾下。
那隨意纏在傷口上的布條子,不一會兒就被血浸濕了!
工棚裡靜悄悄的,大家都很默契的默默躺著,但每個人都忍不住瞅二彪,或許每個人心裡都在想:今天是他,明天會不會是我?
有亮心口有些堵,他一個人走出工棚,坐在棚子前麵的大石頭上,看著漆黑的工地。
二彪再蠻橫,他也不至於想他死!
老沈不知道啥時候坐在了有亮的旁邊,聲音低沉:“你看,在這裡,我們這些人的命就是這樣。”
“身體髮膚,受之父母,毀傷容易,但這裡,”
他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黑暗中,有亮看見他的眼睛亮晶晶的:“隻要這裡不認輸,我們就冇完,就有重新活過的機會!”
有亮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好一會兒,他才問道:“老沈,你知道二彪的情況嗎?他是犯了啥事兒來到了這裡?”
“我也不是很清楚,據說他爹是個遊醫,以前隔三差五還會回來送些錢回來給他們娘幾個生活,兩年前突然就再也冇回來過。後來有人說他爹給偽軍治病,還得了個官職,就說他是反革命後代…”老沈慢慢地講了二彪的情況。
半夜,二彪忽然發起了高燒,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時不時痛苦地呻吟幾聲。
老沈起來餵了他一些水。
有亮累的渾身痠疼,卻翻來覆去睡不著。他想起老沈的話,家裡重病的爹,想起月娥,想起自己乾的那些事兒…
秀娥想抱養小寶遭到金妹的拒絕之後,左思右想心裡還是不舒服,總覺得還是小寶合自己的心意。
無奈水貴的身體不好,說不定他們以後都不可能有孩子,那小寶就是他們的獨苗。
她決定還是回孃家,讓娘給她踅摸一個合適的。
她還冇去,有珍卻來了。
一進門,她就埋怨道:“娘,你是不是不記得我這個女兒了?家裡發生這麼多的事,你都不讓人捎個信給我。要不是英子去找我,你準備啥時候告訴我?”
看到爹現在瘦成了皮包骨,更是心疼的直掉淚:“爹,你都病成這樣了,咋不去看看?我二哥不在家,我大哥也不管你嗎?走,我現在給你找郎中。”
說著,她丟下手裡牽著的兒子,拉起她爹就要朝外走。
三歲的孩子不知道發生了啥事,看見他娘哭,也嚇的哭了起來。
“有珍,爹知道你孝心,前幾天去衛生院都是你大哥拿的錢,你二哥那個孽障現在在勞動改造還不知道咋樣呢,我這條老命不值錢,彆再拖累你們了…”老馬頭兒甩開女兒的手說道。
“爹,錢的事你不用管,”有珍抹了抹眼淚:“滿福對我還算可以,我手裡也有些錢,既然我來了,我就不會讓你這樣硬扛…”
有亮娘哄著外孫,看著姑娘,心裡感到很欣慰,大兒子老實,二兒子不成器,如今這家裡頂事的,反而是這個嫁出去的姑娘。
“老頭子,要不你就聽有珍的,咱去縣裡大醫院看看,好好檢查檢查?”有珍他娘看著老頭子蠟黃的臉說道。
姑娘在婆家能說的上話,手裡還有錢,還不是姑孃的肚皮爭氣,一進婆家門就給生了個帶把兒的?
自己不管咋說,把這姑娘養這麼大,如今她為這個家裡做一些貢獻也是應該的!
現如今,家裡這樣的光景,如果姑娘幫襯一下,老頭子的病也可以看了,是個好事。
“不行,我有兒子,讓姑娘掏錢看病,彆人不說,她婆家人心裡該咋想?不去,我這病去了也看不好,花的都是冤枉錢!”老馬頭兒對老婆地說道。
有珍拉著老馬頭兒的手,眼淚汪汪的:“爹,要不找大哥來商量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