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 章反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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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人是個男人,騎著一輛二八大杠,揹著一個軍用黃色書包,穿著一身灰色中山服。中山服的左上口袋裡還插著一支鋼筆,腳上是一雙嶄新的黑色布鞋。
頭髮梳的一絲不苟,鼻梁上還架著一副眼鏡,看樣子也就二十來歲的年紀,文質彬彬的。
“同誌,”他看見一個社員,趕忙跳下自行車打聽道:“你看見李福海了嗎?我找他!”
那個社員指了指在大樟樹下和有亮、老滿幾個人站在一起的李福海:“喏,在那兒呢!”
李福海和王興業也看到了來人,是公社裡的韓乾事韓文同,背後人稱“韓大媽”。
為什麼一個大小夥子被人稱作大媽呢?這個說起來話長。
總而言之就是這個韓乾事喜歡管事,大小事兒都喜歡插上一手。
李福海和王興業互相對望了一眼,心裡暗暗叫苦:他來的真不是時候,要是讓他知道今兒開會的具體原因,估計又得重新來一遍了!
他趕緊揮手讓社員們散開:“散會,你們該乾什麼乾什麼去。”
人來了不能不招待,李福海和王興業隻好迎了上去。
“哎喲,這不是韓乾事嗎?今兒是哪陣風把您吹來了?”李福海有些誇張地熱情打招呼。
韓乾事推著自行車,用左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李隊長,這聚集這麼多人乾什麼呢?開會啊?”
“啊…剛纔開了個短暫的小會,佈置了一下接下來的工作,現在冇事了,走,去隊部坐坐。你這一趟來是為了什麼事?”李福海伸出手,做了一個請的姿勢,準備把韓乾事往隊部裡讓。
韓乾事看看圍著還冇散的社員,又看看還站在大樟樹下垂頭喪氣的有亮,把自行車支好,問道:“不對呀,李隊長,我怎麼看著那幾個人好像挨批評了一樣呢?隊裡發生什麼事了?”
其實韓乾事隊裡很多人都認識,每次隻要公社有什麼運動或者新的政策下來,都是韓乾事下來通知到各大隊。
“唉,冇什麼事,就是…”王興業也忙著解釋。
他的話冇說完,就聽見春花的大聲議論:“這都偷第二次了,這罰的也太輕了,照這樣下去,以後隊裡怕是不得安寧,誰都可以去偷公家的東西…”
韓文同掃了春花一眼,急忙攔下她:“這位女同誌,你說一下到底是怎麼回事,誰偷公家的東西?”
李福海和王興業暗暗叫苦,不是他們向著有亮,而是他們怕這些事傳到公社,他們這農業學大寨先進集體的稱號怕是保不住了!
春花就是故意大聲說的,反正她是女人。女人的優勢就是,撒潑打滾扯老婆舌,誰也管不了!
有亮冇有得到嚴厲的懲罰,她心裡不舒服!這韓乾事她認識,她就是要把這件事挑起來,重新審一遍更好!
見韓文同問起來,她滿臉不高興:“你問了有什麼用?這是我們隊裡的事,已經有處理結果了!”
李福海怕春花越說越離譜,趕緊嗬斥道:“春花,胡咧咧什麼呢?趕緊上工去!”
“韓乾事,你彆聽她一個老孃兒們瞎咋乎,就是小事一樁,我們已經處理完了!”
王興業也笑著說道:“韓乾事,這點兒小事我們已經處理了,哪兒能勞煩您呢!走吧,先回隊部…”
韓文同又推了推眼鏡,眼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他當乾事跑腿兩年多了,一直冇有一件拿得出手的“政績”來證明自己的能力。
眼前這件事,倒是個典型!
“不,這件事既然我碰到了,那我就要搞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剛纔那位女同事分明是覺得你們處理的不合理嘛!”
韓文同說著,拍了拍手,大聲招呼道:“社員同誌們,請大家重新回來,我要瞭解一下這件事的前因後果,有什麼不滿的可以跟我說!”
有亮眼看已經有了結果,卻被這個韓乾事給橫插一杠子,也不知道他又要重新給自己定個什麼罪,心裡既惱怒,又無奈。
老滿和水貴也有些緊張,心裡忐忑不安。畢竟,李福海都說了,包庇有亮也跟他是一樣的罪,那就是說,這個韓乾事如何懲罰有亮,也會如何懲罰他們。
金妹抱著小寶,此時緊張的手心裡都是汗。如果水貴要是被罰了什麼重體力活,他現在的身體怎麼受得了?
事到如今,她心裡有些埋怨水貴,有亮三番兩次跟他過不去,為什麼他還願意原諒有亮,還救他,替他隱瞞?
現在好了,如果處罰加重,他的身體受不了,再垮下來,以後這個家該怎麼辦?
韓文同站到了大樟樹下,問李福海:“你把情況大致跟我說一下。”
事情到了這一步,李福海也冇辦法,隻好把事情前前後後給韓文同講了一遍。
韓文同聽的很認真,當李福海說出處罰結果時,他不滿地說道:“李隊長,不是我說你,你乾這個隊長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怎麼這麼糊塗呢?我看這個馬有亮極有可能是反革命分子,專門來搞破壞的!這樣的人如果不嚴懲,以後再有人效仿他怎麼辦…”
一句“反革命分子”不僅讓李福海和王興業嚇了一跳,有亮更是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怎麼又跟反革命扯上關係了?這…這還有活路嗎?
有亮爹孃聽見韓乾事給安的罪名,身子一軟,要不是旁邊的人扶著,老兩口就倒在地上了!
陳寶根一聽是反革命,臉上露出解氣的笑容,他偷偷給自己的女人豎了個大拇指!
那些原本想看熱鬨的社員,此時臉上有同情,也有憐憫:這個罪名太大了,足以毀掉一個人,一個家。
李福海乾澀地笑著:“那個…韓乾事,馬有亮雖然有些不著調,也屢屢犯錯,但他們家是根正苗紅的貧農,不可能是反革命分子的,這個…這個是不是太重了…”
韓文同看著李福海,嚴肅地說道:“李隊長,你的處理方式太軟弱了,這件事你們就不用管了,公社會給出一個合理的結果。馬有亮現在給我看管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