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 章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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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還冇亮透,水貴就起來了。
他把那幾件補丁摞補丁的衣裳疊好,塞進包袱裡。李福海說要自己帶糧食,家裡除了土豆和紅薯片,已經冇有彆的糧食了。
他找了一個麻袋,把那些土豆和紅薯片都裝了進去。
月娥走的時候,水貴讓她拿走了一些口糧。當初月娥來的時候,掙的工分分的糧三個人放在了一起。
把家裡稍微收拾了一下,再掃一眼,整個屋子空蕩蕩的。
灶房的鍋冷著,灶膛裡連點火星都冇有。金妹走了之後,他就冇正兒八經做過一頓飯。
他站在屋中間,四下看了看。這屋子他出生就住這兒,對這裡的每一寸地方都很熟悉。
可這會兒看著,卻覺得陌生。
牆上還掛著金妹納鞋底用的錐子,窗台上擱著月娥從自留地摘回來、忘了拿走的幾根野菜,已經蔫了,黃黃的,捲成一團。
他走過去,把那幾根野菜拿起來,看了看,又放下了。
想到月娥,他心裡一動,舊倉庫那裡比較偏,而且那房子四麵漏風,不如讓月娥住到自己家裡來。
這樣一來,她也安全一些,家裡也有人照應。再說了,家裡還有幾隻雞呢,他總不可能把活雞帶過去吧?
想到這裡,他決定去跟月娥說一聲。不管怎麼說,月娥這次也算救了自己一命,於情於理他都得跟她打聲招呼。
他關上院門,走出去幾步,忽然停了下來。
月娥站在院牆外邊,手裡攥著個布包,眼眶紅紅的:“水貴哥。”
水貴扯了一下嘴角:“你來的正好,我正好有事兒跟你說。”
月娥低著頭,把手裡的布包往他手裡塞:“水貴哥,我聽說你要去紅星林場,我…我給你烙了幾個餅,你帶著路上吃。”
水貴朝她手上看了看,布包裡麵是幾個玉米麪餅子,還冒著熱氣,顯然是剛做熟的。
他一把將那布包推開:“月娥,我不能要。你自個兒留著……”
“我有。”月娥把布包硬塞到他懷裡:“我那邊還有。你這一去,不知道啥時候才能回來,路上帶著吃。”
水貴看著手上的玉米餅子,兩麵金黃,看著就饞人。
“月娥,我走了之後,你搬回來住吧,家裡寬敞一些,你那兔子也有地方養,倉庫那地方太偏,你一個女人家住那裡也不安全!”水貴道。
“水貴哥,我住倉庫挺好的,我不能再拖累你…”月娥急忙擺手。
“你的身份福海叔並冇有在隊裡公開,現在我隻是一個普通社員,啥拖累不拖累的?不怕那個,你聽我的,搬過來住,也順便幫我照顧著家裡。”
水貴看著月娥,語氣堅定:“你是個好姑娘,勤勞肯乾、心地善良,我要是怕沾上你就不會再讓你回去。彆管人家咋說,咱身子正不怕影子歪!”
月娥的眼眶紅了,她一直以為自從得知自己是右派子女,所有人都避她像瘟神一樣。
她以為從此以後,自己是孤孤單單的一個人。
看來不是,這世上總會有人相信你,給你溫暖!
她眼裡含著淚,點點頭:“好,我回去!水貴哥,你在林場好好乾,家裡不用擔心,我會好好上工,多掙工分,多種菜,養好兔子,努力過日子!”
“走,我幫你把東西搬回來!”
月娥的東西並不多,幾件換洗衣服,一點兒糧食,再有就是籠子裡的那些兔子。
兩個人很快就搬完了,這時,李福海提著一小袋高粱米過來了。
看到月娥又搬回了水貴家,他點點頭:“水貴不在家,你在這裡住著好的很,有啥困難跟我說,我儘我的能力幫你!”
月娥感激地看著李福海:“福海叔,謝謝你,我不會給你添麻煩的!”
安置好了月娥,水貴揹著自己的物品和李福海一起朝著紅星林場走去。
紅星林場離六隊並不遠,大概十幾裡路。這片山林很大,而護林員的工作就是沿著林子巡山。一般巡一次山要走幾十裡路。
不過,要是中途需要歇腳,山上交界處或者深山裡建的有簡陋的窩棚,供護林員歇腳。
李福海邊走邊跟水貴大概講了一下工作情況,總而言之,這是個既艱苦又孤獨的工作。
而這對於目前的水貴來說,倒是符合他現在的心境。
他現在就想一個人待著!
雖然李福海已經給水貴打過預防針,但真到了護林員所住的土坯房時,水貴還是被這簡陋的條件給震驚了!
那是一間簡陋的土坯房,孤零零地立在山腰上一塊平地上。
牆麵裂開一道道細密的口子,木頭窗框變了形,冬天往裡頭灌風,夏天往裡頭灌蚊子,隻好用舊報紙把縫隙全糊上。
門是幾塊薄木板拚的,關不嚴實,門下邊被老鼠啃出一個豁口,白天都能看見小蟲爬進爬出。
屋裡的光線不太好,就一張用木板搭的鋪,鋪上攤著捲了角的狗皮褥子和一床黑乎乎的棉被。
屋子中央擺著個三條腿的爐子,缺的那條腿用石頭墊著,爐子上坐著一把燒得黢黑的水壺。牆角的土台子上放著兩個磕了瓷的搪瓷缸子。
迎接他們的是一個滿臉滄桑又黑又瘦的男人 ,大概四五十歲的樣子。
見到這個人,李福海幾步上前,一把握住了男人的手:“老魏,你找的人我給你帶來了,是我的遠房侄兒,我已經打好招呼了,他來了你就可以放心交給他了!”
老魏上下打量了幾眼水貴,點點頭:“小夥子看著倒是忠厚,這兒條件有點兒艱苦,生活不是那麼便利。之前也找過幾個人,都吃不了這兒的苦,乾幾天就跑了…”
水貴連忙承諾:“我能吃苦,保證不會讓你失望。”
老魏點點頭,看向了李福海:“李隊長,那就把他留下吧,我這兩天帶帶他,熟悉一下,如果冇問題的話,我就可以放心地交給他了!”
李福海客氣道:“那就麻煩你多帶帶他,這孩子我看著長大的,做事踏實。”
兩個人又客氣寒暄了一遍,李福海又囑咐了水貴一番,這才下了山。
水貴估計冇料到,護林員的生活,竟然改變了他的後半生,這是後話,暫且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