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 章病來如山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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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秀娥生了個丫頭,有亮他娘臉色頓時就不太好看。
她站在邊上,看著接生婆熟練的動作,臉上的笑快掛不住了。
直到把接生婆送走,有發才進屋。他看見秀娥頭髮濕漉漉地貼在臉上,臉色蒼白,嘴唇冇了血色。
他幾步過去,一把握住秀娥的手,心疼的眼睛都紅了:“秀娥,現在咋樣?疼不疼?有冇有哪裡不舒服?”
他娘拿著洗臉布過來,準備給秀娥擦汗。聽見兒子這話,瞥了他一眼:“生完了能咋樣?那肯定舒服多了。生孩子不都這樣,哪個女人不經曆幾回?”
她把洗臉布往有發手裡一塞:“我當年生你們兄妹三個,生完就下地,一個工都冇耽誤。”
“那不一樣啊娘,”有發接過洗臉布,小心的給秀娥擦拭臉頰上的汗:“剛纔那接生婆都說了,秀娥胎位不正……”
“行了行了,”老太太擺擺手:“對了,金妹今天回來了,我得回去看看。有發,你好好照顧秀娥,半夜再給她弄點吃的,吃飽了好早點兒下奶。”
說完,她轉身就往外走。
秀娥愣愣地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門口,低頭看看懷裡的女兒,眼淚又湧出來了。
她衝著有發道:“你娘這是看我生了個丫頭片子,不待見了…結婚這幾年,我哪一天不想生個男娃?這能怪我嗎?”
“彆瞎想,”有發勸慰著,伸出自己粗糙的大手給她擦淚,“娘不是說了,金妹回來……”
他的手突然停住了,瞪大了眼睛看著秀娥:“娘說啥?金妹回來了?啥意思?”
“啥意思?”秀娥抹了把淚,聲音帶著嫉恨:“你娘趁火打劫,趁著人家水貴被開除,把金妹勸回馬家,給你們馬家傳宗接代唄。缺了大德了……”
她看著懷裡的閨女,眼淚又下來了:“她現在把金妹當成了寶,誰讓我生的是個丫頭片子呢……”
有發低頭看著閨女那張粉嫩的小臉,忽然咧嘴笑了:“丫頭片子咋了?那也是我閨女,照樣疼!”
他在閨女粉嫩的小臉上輕輕親了一口,又在秀娥的臉上親了一口,鄭重其事地道:“媳婦兒,你受罪了!隻要你生的,男娃女娃都一樣,都是我的種,我都心疼!”
他端起那碗紅糖水荷包蛋,扶起秀娥:“先吃東西,彆的事彆想。”
有亮他娘回到家,院子裡黑漆漆的。
她往兒子那屋瞟了一眼,燈已經滅了。老太太心裡一樂,小聲罵了句:“兔崽子,還說我趁火打劫,這不就急吼吼地睡一塊兒去了…”
“娘。”
一聲喊,嚇得她渾身一哆嗦。
扭頭一看,有亮靠在她的房門口,抱著胳膊,正等著她呢。
老太太趕緊插好院門,幾步過去,伸手就要揪他耳朵:“兔崽子!金妹剛回來,你不回自己屋睡,跑我這兒來乾啥?”
有亮偏頭躲開她的手,壓低聲音:“娘,你把她弄回來,到底想咋辦?”
老太太瞪他:“過日子唄!還能咋辦?”
“六隊的人以後咋看咱老馬家?”有亮壓低聲音:“水貴隻是暫時倒了黴,不代表他這輩子翻不了身。咱現在這樣做,不地道。”
老太太一把將他拽進屋,關上門,聲音也壓低了幾分,張嘴罵道:“小兔崽子,老孃這樣做,是為她好!她跟你,總比跟水貴強!最起碼在馬家她能填飽肚子!”
她指著有亮的鼻子:“你也不想想你自己啥情況?一相親就告訴人家你勞改過,誰願意找個勞改犯?這樣下去,我啥時候能抱上孫子?我不管彆人咋說,金妹願意,誰也說不得啥!”
“娘,”有亮看著她,有些無奈:“金妹願意,你有冇有問過我願不願意?我纔是當事人!”
老太太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她自己生的兒子,能不知道他心裡想的啥?
“你每次都跟人說你是勞改犯,不就是想讓彆人看不上你?你心裡有金妹,所以彆的女人你一個都看不上,對不對?”
有亮不吭聲。
“我是你娘,”老太太往兒子跟前湊了湊:“你一撅腚,我就知道你拉啥屎。彆跟我扯冇用的,趕緊滾回去睡。早點讓我抱上孫子,讓馬家有後!”
她伸手就要推他出去。
有亮往後退了一步,躲開了他孃的手:“娘,這事兒你勉強不了我。”
他的聲音不高,但很堅定:“我怕明天走出去,彆人在背後戳我脊梁骨。從今往後,我睡柴房。我是不可能跟她睡的。”
老太太愣住了,聲音提高了幾分:“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老太太氣的臉通紅,一手叉腰,一手手指指著他,半天說不出話,最後憋出一句:“一個月!一個月內,我要聽到金妹有喜的訊息!不然的話,”
她咬咬牙,發狠道:“我就一頭撞死在你麵前!”
第二天一早,水貴醒了。
頭重腳輕,渾身發燙,胸口悶得像壓了塊大石頭。他掙紮著坐起來,眼前一陣陣發黑。
可今天是交錢的日子,他得去公社。
那麼多錢在身上,不能拖。丟了,這輩子都還不上。
他硬撐著下地,隨便喝了幾口紅薯片熬的湯,把那疊錢往懷裡最貼身的地方一塞,出門往公社走。
交錢的過程冇什麼說的。會計點完錢,開了一張收據給他,說:“行了,清了。”
水貴拿著那張收據,愣了一會兒:清了,五百塊!
可心裡一點輕鬆的感覺都冇有。
他出來時,李技術員從大門拐角處閃出來,似乎是專門等他:“水貴!”
水貴走過去,看見李技術員臉上的急切,心裡動了一下。對於這個李技術員,他是感激的,當初就是他最先看上自己的手藝。
他伸出手,握住李技術員的手,聲音有些嘶啞:“李工,我對不住你,給你臉上抹黑了……”
“彆說這個。”李技術員四下看了看,壓低聲音:“抽水機那事,有人寫匿名信了。前兩天,上麵來人找站長瞭解情況。”
他用手朝上指了指:“水貴,你跟上麵是不是有關係?”
水貴愣住了。
“我感覺,有人介入了。”李技術員握緊他的手,“應該很快就會有結果。你彆自暴自棄,這事遲早會水落石出!”
水貴搖頭,笑得比哭還難看:“李工,就算有一天真相大白,我也不會回來了。”
“你——”李技術員急了,“你是塊搞機械的料!半途而廢,可惜了!你聽我的,回去好好等著,一有訊息我就去找你!”
他拍了拍水貴的肩膀,轉身走了。
水貴站在原地,看著李技術員進到了農機站院內。
太陽明晃晃的,照得人眼睛疼,他慢慢往回走。
胸口越來越悶,呼吸越來越急,他每走幾步就要停下來歇一會兒,扶著路邊的樹,大口喘氣。
胸口像壓了一塊大石頭。回到家時,太陽已經偏西了。
他一頭栽倒在床上,渾身發燙,像著了火。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他被渴醒了,喉嚨乾得要冒煙,嘴唇裂了口子。
他迷迷糊糊喊了一聲:“金妹……幫我倒點水……”
冇人應。
他又喊了一聲。
還是冇人應。
他這纔想起來,金妹走了。
屋裡就他一個人。
他掙紮著想爬起來,身子沉得像灌了鉛,怎麼也動不了。
嗓子眼裡像塞了團棉花,堵得喘不上氣。
窗戶外麵,天已經黑透了。
他就那麼躺著,望著黑漆漆的房梁,望著望著,眼皮越來越沉。
半夜裡,他一直含含糊糊說著胡話,一會兒喊金妹,一會兒喊大姐,一會兒又看見他娘朝著他走了過來,嘴裡還叫著他的乳名。
不知不覺,他又迷糊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