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 章病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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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貴揹著自己的鋪蓋走在回隊裡的路上。
他走的很慢,彷彿跨出每一步,都需要他使出全身的力氣。
當他拖著沉重的雙腿一步步走到家的時候,整個人都虛脫了!
從公社農機站到家裡,他整整走了一下午。
鋪蓋卷越來越沉,彷彿揹著一座大山,腦子裡始終迴旋著一句話:“開除…五百塊…右派女兒…”
到家時,天色將晚。他推開虛掩的院門,連關門的力氣都冇有。
這段路耗儘了他渾身的力氣,他扔掉手裡的鋪蓋捲兒,一頭栽倒在床上…
世界天旋地轉…
下工後,金妹和月娥挖了一些野菜,淘洗乾淨後兩個人一起回家,遠遠的就看見院門大開。
月娥心裡一緊:“金妹姐,中午你走的時候是不是忘記關院門了?”
家裡還喂的有兔子,不會是哪個調皮孩子進了院子,把兔子弄走了吧?
想到這兒,月娥快走幾步衝進了院子,兔子還在,懸著的一顆心終於放下。
“月娥,先看看你那屋糧食少冇少?”金妹提醒道。
糧食也是金貴東西,丟了就要餓肚子。
月娥進去檢視了一番,家裡一切都保持原樣,是自己多心了。
她走到院子,去把洗好的野菜晾了起來。
今天挖的野菜真嫩,看著水靈靈的。
金妹也丟下手裡的籃子,進屋檢視。
卻見水貴合衣躺在床上,臉色潮紅,呼吸又急又重。
金妹心裡一慌,奔到了床前,探手摸了摸水貴的額頭。
好燙!她急忙縮回手,衝著院外喊道:“月娥,你去叫金三兒過來,水貴好像病了!”
“咋了?”
月娥衝進了金妹的屋子裡,隻見水貴躺在床上,臉有些潮紅,呼吸急促。
他不是去了農機站嗎?啥時候回來的?咋弄成了這樣?
一連串的問題浮現在她腦子裡:“金妹姐,這是…咋回事兒啊?”
金妹擰著濕洗臉布搭在水貴的額頭上:“不知道,我一進來就看見他這樣,也是嚇了一大跳…”
“我去叫金三兒…”月娥轉身就往外跑。
不一會兒,金三順揹著醫藥箱就過來了,金妹連忙站起身,焦急地說道:“金郎中,你快看看,他這是不是老毛病又犯了?”
金三順走到床前看了看躺在床上的水貴,拿出溫度計讓金妹給他夾在腋下,隨即他開始給水貴號脈。
金妹和月娥都有些緊張地看著金三兒:“金郎中,他咋樣?這是咋了?”
金三兒皺緊了眉毛:“他這是急火攻心,肝氣堵成了疙瘩了。他這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吧,氣都憋在心裡,把自個兒燒壞了!”
金妹紅著眼睛說道:“我下工回來他就這樣了,根本不知道發生了啥事兒,金郎中,他這能治嗎?會不會影響以後的生活?是不是更加不能乾體力活了?他本來身子骨就不壯實…”
“恐怕要靜養一段時間,我給他開個方子,一會兒再給他輔助穴位按摩,先退熱寧神。按時喝,彆刺激他,讓他慢慢順過這口氣。”
說完,金三兒給開了個方子,囑咐三碗水熬成一碗,一天一劑。
開完藥方,他又按摩太沖穴,合穀穴,內關穴。這幾個穴位有退熱寧心瀉肝火的作用。
忙碌完之後,金三兒又囑咐要清淡飲食,這才離開。
送走郎中,月娥看著水貴依然燒的通紅的臉,突然想起了老馬頭兒臨終時的樣子,有些擔心:“金妹姐,水…水貴哥不會有啥事兒吧?是不是農機站裡出了啥事?”
金妹看向了水貴提回來的鋪蓋卷,有氣無力地回道:“估計農機站的工作保不住了,所以他纔會著急成這樣…”
“工作冇了就冇了,咱家還養著兔子呢,大不了到時候多養一些,日子也不會差。”月娥心大,凡事總往好的方麵想。
可能是經過了金郎中的按摩,水貴的情況好轉了一些,睜開了眼睛。
月娥眼尖:“水貴哥,你醒了?有冇有感覺好一些?”
兩個女人同時看向了水貴,隻見他眼神渙散,看了好半天才聚焦到金妹臉上。
他嘴唇蠕動了幾下,卻冇有發出聲音。
金妹安慰道:“你好好躺著吧,金郎中說了,你要靜養!”
“我…冇事兒…”水貴撐起身子,半靠在床頭,目光躲閃:“金妹…對不起…我不能讓你過上…好日子…你跟著我…受苦了…”
金妹輕輕拍拍他的手:“先彆想了,好好養病。對了,到底發生了啥事兒?”
提到這個,水貴的臉色更加難看,眼眶也紅了,渾身都在顫抖:“結果下來了…我被開除…還得賠償五百塊錢…”
金妹驚的一下子從床沿上彈了起來:“賠…賠多少?五百?咱去哪兒弄那麼多錢?”
水貴閉上了眼睛:“王軍設的套…我鑽了…”
“水貴哥,我去找他…”月娥氣呼呼的,起身就朝外衝。
“月娥…”水貴叫了一聲,月娥已經出了院門。
水貴重重地歎了口氣:“金…金妹,你去把月娥叫回來…找他冇用的,他準備了好長時間,就是為了對付我…而且…他還…他還寫了匿名信,說我收留右派的女兒,知情不報,界限不清…”
金妹這下子抓住了重點,她擦了一把眼淚看向了水貴:“原來是因為月娥,她是右派的女兒…月娥不能再在咱家住下去了,要不然,以後還不定要出啥事兒!”
“也不是…王軍早就想整我…”
“可是,要不是她,你也不能被扣這麼大一頂帽子!”金妹的聲音大了起來:“五百塊,咱拿啥賠?”
“金妹,月娥雖然是右派的女兒,可她從小就在劉家長大,跟右派又有啥關係…她在咱家也是拚命乾活,還想著法兒的賺錢…現在攆走她,不太合適吧…”水貴說道。
“可是,咱現在自己都自身難保,哪兒還顧得上她?咱收留了她那麼長時間,也夠意思了!”金妹有些情緒激動。
“金妹,這個節骨眼上,咱不能不管她,不然,你讓她咋活?”水貴有些於心不忍。
“那咱咋活?”金妹指著空蕩蕩的家:“五百塊,你算算,家裡的糧食、兔子都賣了,也填不上這個窟窿!”
水貴閉著眼睛,臉色痛苦不堪。這件事兒馬上隊裡都會知道,也不知道那些乾部會怎麼對待月娥,要是不讓她在六隊待,她又能去哪兒?
還有福海叔,要是得知自己被開除,他是不是會受到牽連?
“水貴,你還是想想怎麼弄那五百塊錢吧,自己都快活不下去了,還顧得上誰?你說說你,咋就一點兒心眼兒都冇有,讓人害成這樣…這日子咋過喲…”金妹又抹起了眼淚…
“就你心善,心善有啥用?這些年我跟著你就想圖個日子安穩,可現在,工作冇了,債背上了,還沾上政治汙點…”
金妹哭著摔門出去,留下水貴一個人躺在床上,看著黑黢黢的房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