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 章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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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馬頭兒最終冇有等到小兒子回來,撒手人寰…
喪葬事宜,一切從簡!
想厚葬也厚葬不了,一來家裡條件限製,二來,這年月活人都艱難,哪兒有條件去管死人?
老馬頭兒的壽材,隻刷了一層桐油,高木匠用墨鬥多彈了幾條線,也算起了個裝飾作用,起碼不是純白茬!
停靈三天,馬家院子裡那口白茬棺,已經被粗麻繩和兩根碗口粗的木杠牢牢捆好。
有發一身粗麻孝服,頭上戴著孝巾,手裡緊握著糊著白紙的引魂幡,跪在棺前。
這三天,他幾乎冇怎麼閤眼,臉上既有疲憊,又有深切的哀傷。
月娥,有珍跪在他的身後,小聲啜泣。
秀娥抱著小寶,牽著虎子,遠遠地站在房門口,臉上並冇有太多的悲慼,眼睛隻是偶爾瞟一眼那棺材。
兩個孩子還小,她怕嚇著他們,隻能離得遠一些。
隨著一聲:“起靈——”,八個杠夫分列到棺材兩旁,紮穩馬步,手扶木杠。
李福海看向有發:“有發,起來摔盆,送你爹上路!”
有發身體一顫,看向麵前的瓦盆,那是他爹用了多年的瓦盆。
他伸出顫抖的手,捧起瓦盆舉到了頭頂,腦子裡突然想到他爹給他摘野果的情景。
那時候家裡窮,冇啥零嘴兒吃的,爹上工的時候,看到野果子就會帶回來給他。
他最喜歡吃的是三月泡,酸甜酸甜的,每次爹都是用那頂破的不能再破的草帽兜一些回來,有亮就會跟他打架。
小時候雖窮,可是卻是他最懷唸的一段時光。
不知道從啥時候開始,爹就老了,他的背不知啥時候就不那麼挺拔了,他的手掌也不那麼寬厚了,到最後,都是皮包骨…
他喉頭髮緊,鼻子一酸,淚水模糊了眼睛…高舉過頭頂的瓦盆,被他用力摔在了地上,四分五裂,碎瓦片濺了一地。
老人兒說,這盆摔的越碎越好,後人興旺發達!
“起!”
一聲高喊,八名杠夫齊齊高喊:“嗨——喲——”
濕木棺極其沉重,杠子被壓彎,棺材離地,搖搖晃晃!
墓穴在六隊西邊,有發邁著沉重的雙腿,緊握著手裡的引魂幡。
這一去,爹就會永遠留在那裡,塵歸塵,土歸土,從此陰陽兩不見…
…
工地。
王大慶據說到了縣裡之後,很快就認了罪。
畢竟證據確鑿,無論怎麼狡辯,在鐵一般的證據麵前,都是多費口舌。
至於潘美娟,雖然王大慶的事情她也參與了,但考慮到她舉報有功,且還有身孕,分配到她父母所在的農場,繼續勞動改造。
這事兒過去了大概有十來天後,工地上的一位乾事找到了他們,遞上一張蓋了紅印章的通知。
“沈懷謙、賀二彪、馬有亮,你們三個人可以提前結束勞動改造,現在收拾一下個人物品,明天有車來接。至於去向哪裡,服從安排。”
通知很短,寥寥數語,冇有說明,也冇有理由,二彪和有亮捏著那張紙,麵麵相覷,心頭滿是疑惑,是福?是禍?
是新的開始?還是未知的旋渦?或者,遣回原籍?
突然得知可以回家,幾天前就有的那種難受的感覺又湧上心頭,他下意識地看向家鄉的方向,隻看到重重山巒,如血的殘陽!
“啥提前結束勞動改造,老子本來三個月的期限就滿了…”有亮憤懣地嘟囔道。
“也不知道要把我們安排到哪裡去,沈叔,你覺得這一次是好還是壞?”二彪看向老沈問道。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咱們靜觀其變!”老沈看向遠處。
此時,夕陽西下,遠處的山林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芒!
“走吧,回去收拾東西!”老沈淡然道 。
有亮磨磨蹭蹭,不想收拾,心裡莫名地感覺有些失落,有些不捨,還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在這裡差不多三個月了,由最初的想逃離,到適應,再到現在的離開,時間過的很慢,可是時間又過的很快!
“沈叔,二彪,我咋感覺心裡那麼難受呢?這一次咱們不知道能不能還在一起?如果不在一起,以後不知道還有冇有機會再見麵?我…我真的有些捨不得!”有亮悶悶不樂地說道。
二彪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大大咧咧地說道:“彆整的跟個孃兒們似的,隻要不死,總有再見的時候,怕啥!”
雖然如此說,他心裡也是有一些不捨的,在一起三個月,彼此幫扶,彼此照應,甚至老沈和有亮為了救自己,還受到了懲罰,這份情,他二彪這輩子都記著呢!
三個人回到棚子裡,默默收拾各自的東西。
其實也冇有什麼東西,來的時候帶個鋪蓋卷,走的時候還是這些東西。
來接他們的是一輛大卡車,除了一個司機以外,車上還有兩名乾部。
車開出冇多遠,其中一個乾部說道:“組織上考慮了你們在工地事件中的表現和實際情況,作出瞭如下安排:沈懷謙同誌,安排你到藥材公司下屬的種植場,發揮你的特長。”
“賀二彪同誌,你年輕有為,又冇有家庭牽絆,就去縣裡新成立的農田水利基建隊。”
“至於馬有亮同誌,組織考慮你家有老父老母需要照顧,繼續回原生產隊。”
“你們的勞改生涯已經結束了,以後要好好乾工作,為社會主義添磚加瓦。”
三個人在縣城邊的一個三岔路口分了手,二彪和老沈繼續坐車,駛向與有亮相反的方向。
他看著逐漸駛遠的卡車,漸漸消散的塵煙,心頭沉重。
他邁開步子,朝著六隊的方向走去。
離家將近三個月了,不知道爹的病好些冇有,娘咋樣了,還有那個二百五月娥,現在還在家裡等著他嗎?還有…金妹!
在工地,每天繁重的體力勞動,讓他冇有時間去想這些。
如今一旦回家,記憶便如潮水般湧來…
金妹…她還好嗎?她如今和和水貴過得咋樣?
他甩甩頭,試圖趕走這些身影,卻揮之不去!
他現在最想知道爹現在咋)樣了,爹對他充滿了失望,這次回來,他想證明自己,讓爹改變對他的看法。
他想讓爹知道,通過這次勞改,他變了,離他爹想看到的樣子越來越近了!
想到他爹,他不由得加快了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