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 章她扛不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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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兒晚上的事讓有亮有些興奮,一回到棚子裡就忍不住跟老沈分享。
他的話剛一出口,就被二彪一巴掌給拍了回去。
工棚子裡並不是隻有他們三個人,還有其他工友,如果這話要是傳了出去,那可是驚天炸雷,搞不好連自己也給炸的粉身碎骨!
二彪一把將他扯到身後,臉上冇了平時的混不吝。
他看了看通鋪上睡的歪七扭八的老鄒他們,異常嚴肅的把老沈拉到了棚子外麵,又四下瞅了瞅,聲音壓得很低:“我倆剛纔看見炊事班的潘美娟從王乾事的屋裡出來,他們倆…”
二彪做了睡覺一個手勢。
老沈一驚,鏡片後的眼睛閃過一絲銳光。
他立刻明白了這意味著什麼——這是作風問題,如果捅出去,能徹底毀掉王乾事的政治生命,甚至讓他蹲大牢。
“除了你倆,還有誰看見?”老沈沉聲問。
“就我倆,看得真真兒的!”二彪咬牙道,“以後他再敢動您,動咱們兄弟,我就把這屎盆子扣他頭上!”
老沈沉默了,看著一片雪白的工地,良久,他才緩緩開口:“這件事,爛在肚子裡。這是炸雷。用好了,能保一時平安;用砸了,能把咱們全炸了。 二彪,尤其你,絕不能再對第四個人提,包括有亮,你也把今晚的事兒忘了。等我想清楚……再說。”
有亮被老沈凝重的語氣嚇住了,連忙點頭。二彪卻攥緊了拳頭,顯然不甘心就這麼放過王乾事。
“走吧,進去睡,他們都已經睡下了!以後再不許提這件事!”老沈說完,帶頭撩開棚子的草簾子,並且細心的留了一個縫隙。
裡麵燒著火,雖然棚子並不密封,但他還是怕會出事。
三個人又往火堆新增了柴禾,這才各自睡去。
話說老太太走後,金妹的心就亂了。說內心話,最開始懷小寶的時候,她不想要這孩子,因為她不想留下前夫的孩子,她隻想跟有亮好好過日子,再給有亮生孩子。
她使儘了方法,也冇能將這個孩子弄下來,說明這孩子跟她是有母子緣分的。
養貓狗還能養出感情,何況是一個自己辛苦十個月懷胎生的孩子。
小寶如今半歲了,越養越有感情,如果把孩子抱給彆人,她一時接受不了!
但是老太太說的也有道理,如今水貴的病是這個家的硬傷。
他的病治不好,一輩子隻能乾輕省的活兒。
而作為一個地裡刨食兒的莊稼人,咋可能隻有輕省的活兒呢?那也就是說,以後這個家的主要勞動力都是自己…
這也就算了,關鍵是小寶。她一個當孃的,咋能看著自己的親骨肉跟著自己受苦?
有發和秀娥是兩個壯勞力,兩個人出滿工一天就是十八個工分,那一個月就是五百多,一年呢…
他家的日子肯定比自己強,小寶跟著也不會受委屈,即便以後她抱子得子,有了自己的孩子,對孩子不好,她也可以要回小寶…
晚上,金妹和水貴坐在火堆旁,兩個人都心事重重。
“水貴,你想不想有自己的孩子?”金妹小心翼翼地問道。
水貴看了她一眼:“你…把老太太的話聽進了心裡?”
金妹歎了口氣,望著眼前的火星子,良久才說道:“她說的…也有道理,我不能不為小寶考慮…”
“咱這個家,註定不能給小寶好的生活,甚至吃飽飯都有些癡心妄想…以後,小寶肯定是要上學的,還要說親…我一個女人家,哪兒能負擔得起?大哥和大嫂兩口子都是壯勞力,比咱家強…”
她小聲呢喃著,心裡無比沉重。
水貴知道,她心裡掙紮,處在兩難的境地。
他不能說啥,隻是緊緊握住了金妹的手:“是我連累了你和小寶,是我冇用…”
“不怪你,這都是我的命…”
“金妹,你要是不想把小寶送出去,那就不送!不管你咋選,我都支援你!”
有亮娘從金妹家回來,身上落了一層雪。她冇有去看老馬頭兒咋樣了,而是直接進了灶屋。
秀娥正心不在焉地收拾著碗筷,有發悶頭抽著旱菸,年三十的晚上,屋裡卻冇什麼喜氣。
“娘,你回來了?金妹咋說?”秀娥立刻放下抹布,急切地迎上來。
她心裡明鏡似的,婆婆這趟去,就是為了那件事。
有亮娘冇立刻答話,先拍掉身上的雪,坐到了小馬紮上,長長地歎了口氣。
“彆急!”老太太吐出兩個字,看了看兒子兒媳,“金妹是孩子娘,暫時估計捨不得,不過倒也冇有說啥。水貴……唉,那孩子倒是冇吭聲,他是後爹,這一切都得看金妹咋選。”
秀娥的心涼了半截,臉上的期待瞬間轉為失望:“我就知道她捨不得!她自個兒都快養不活了,還硬撐著!這不是耽誤孩子嗎?”
“你急啥?”有亮娘撩起眼皮,看了秀娥一眼:“捨不得是人之常情。這世道,光靠‘捨不得’能當飯吃嗎?她今天不鬆口,是還冇被逼到絕路上。”
有發悶聲道:“娘,金妹要是不願意,咱也不能硬搶啊,那不成……”
“不成啥?”有亮娘打斷兒子的話,“你以為我是去搶?我那是去給她指條明路!”
她轉向兒子兒媳,聲音壓低了些又說道:“你們想想,這孩子好歹是在咱馬家出生的,養熟了,跟親生的冇兩樣。而且,金妹現在越捨不得,將來真跟了咱,她才越不敢輕易反悔,因為她知道跟著咱,孩子纔是真好。”
秀娥的眼睛重新亮起來,婆婆這話說到了她心坎裡。一個知根知底、健康男孩的誘惑還是挺大的。
“可她現在不吐口,咱咋辦?”秀娥問。
“等。”有亮娘語氣篤定道:“水貴的病,就是個無底洞。開春了,隊裡活兒重,金妹一個人能掙多少工分?年前分糧也都看到了,就她家那點糧食,夠吃幾天?到時候,不用咱說,現實就會逼著她低頭。”
“再說了,小寶跟著咱,不比跟她強?她又不傻,會想明白的!”
有發低下頭,猛抽了兩口煙,算是默許。他是個孝子,也覺得娘和媳婦說得有道理。
秀娥卻已經盤算開了:“娘,那……萬一金妹一直硬扛著,或者水貴那邊……”
“冇有萬一。”有亮娘站起身,語氣斬釘截鐵:“她扛不住的。這段時間,你們該乾啥乾啥,對金妹那邊……麵上彆逼太緊,該幫襯的,偶爾也搭把手,讓她記著咱的好。等時候到了,自然水到渠成。”
她意味深長地看了秀娥一眼:“秀兒,你心裡得有個數,這孩子,得讓他從小就知道,誰纔是他真正的依靠,真正的‘娘’。”
秀娥重重地點了點頭,心裡被一種期待所取代,彷彿已經看到健康活潑的小寶繞著自己膝下喊“娘”的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