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11月
寒風凜冽。
開始清算。
省督導組介入h市調查。
由省廳掛牌督辦的陳阿蘇黑惡勢力犯罪團夥在當天被徹底予以打擊。
據調查,陳阿蘇自2002年6月加入薛勇黑惡勢力犯罪團夥。(從薛勇出獄開始算)
在其大哥薛勇死後,於2005年8月至2006年11月,短短一年多時間,涉嫌多起命案。
根據督導組的調查,陳阿蘇等人涉嫌組織領導黑社會性質組織罪、故意殺人罪、強迫交易罪、非法持有槍支彈藥罪等多項罪名。
其團夥長期霸占港口,強製收取資訊費,非法放貸收取高額利息,故意殺害寄賣行老闆楊賀、以及劉百川等人。
陳阿蘇的歌廳在同一時間被查封,寄賣行裏所有的人均被帶走,港口收資訊費的混子全部落網。
事發當天,陳阿蘇領著兩三個馬仔倉皇出逃…
此事,在當天傳遍h市。
當李振聽到這個訊息以後,抿了抿嘴,因為畢竟陳阿蘇也算他當年的馬仔,隻不過關係較遠,差了好幾個檔次。
“偉東,聽說這事了嗎?”
李振問了鄭偉東一句,隨後鄭偉東麵色陰沉,點了點頭,說道
“聽說了,好像是省裏來人了。”
隨後李振的一句話道破了天機。
“他應該是得替大勇挨這一槍。”
沒錯!這事明顯就是衝著薛勇來的,因為當年的薛勇幹了很多人盡皆知的大案,下來的人應該就是奔他來的。
結果薛勇死在了無名小卒手裏,人家督導組本著除惡必盡的態度,準備把餘下這幫人徹底清算了。
一開始督導組已經迴去了,提交材料,準備把調查物件換一下,但剛剛坐上大哥位置的陳阿蘇緊接著就幹了兩個社會大哥立威。
這把妥了,直接把自己整上綱上線了,必須查你了。
06年9月份督導組迴來的,11月份就辦你!
其實陳阿蘇早就收到訊息了,有人要查他,隻不過這小子有點貪財,我他媽當這麽多年小弟,好不容易熬到這個位置了,換你,你走不?
但現在這情況不走肯定不行了,那真是開車就跑,直奔南邊。
坐在車內,陳阿蘇拿出一個諾基亞,從包裏掏出來一個卡按了進去,開機以後給一個號碼打了過去。
“現在雲南能過去不?!”
對麵先是沉默了一下,隨後說道
“有點難…得加錢。”
“錢不是問題!什麽時候能走?”
“五天後。”
結束通話電話,陳阿蘇靠在了車座上百感交集,罵罵咧咧的說道
“我去他媽的!操!”
萬丈高樓轟然倒塌,隻是這棟高樓其實在一年多以前就該塌,不過是因為陳阿蘇的存在,給他續了命。
當天深夜,幾個人在山東菏澤的一個不知名小旅店下榻。
黑子鬼鬼祟祟的出了旅店,溜進了一處小餐館,準備買點飯。
陳阿蘇躺在床上,一言不發,麵色陰沉。
兩個混子在一旁抽著煙,那真是大氣都不敢出,陳阿蘇看了看他倆,隨後說道
“去前台幫我要張紙和筆。”
其中一個混子應了一聲,走了出去,當晚,陳阿蘇奮筆疾書,那叫一個挑燈夜讀。
黑子迴來以後,一手拎著四五個打包盒,一手拎著幾瓶啤酒。
“吃飯了蘇哥。”
陳阿蘇放下筆,看了看,隨後把紙疊了起來,揣進兜裏。
“整點啥菜啊?”
黑子開啟餐盒說道
“都是快炒,我也不敢等太久,買點我就迴來了。”
陳阿蘇吃了兩口說道
“一會吃完飯好好睡一覺,明天早上四點出發。”
倆混子對視一眼,其中一個說道
“蘇哥…咱…出去了是不是就迴不來了?”
陳阿蘇喝了一口啤酒說道
“嗬嗬,踏出國門以後,再迴來…難了。”
另一個混子使了個眼色,隨後繼續說道
“蘇哥,我們哥倆…不太想走,我倆身上沒啥大事,真出去了,放不下家裏。”
愣了一下,但是陳阿蘇並沒有抬頭看,隨後說道
“留下也行,哥給你倆點錢吧,也不枉白跟我一迴。”
“哥,那你呢?”
陳阿蘇無奈一笑,說道
“我?…我手上的血太多了,我沒法迴頭。”
隻一句話,道盡了無奈,陳阿蘇放下筷子說道
“走吧,趁著現在他們還沒摸清我在哪,走吧…都走吧,要是跟我一起被抓了,就說不清了。”
倆混子放下餐盒說道
“哥…那我倆,就迴去了。”
黑子看了他倆一眼說道
“迴去可以,被抓了的話…可別透露出蘇哥在哪!”
“不會不會!絕對不會!”
陳阿蘇擺了擺手,說道
“黑子,別說了。”
起身看著哥倆說道
“我送送你們吧,車裏有錢,我給你們拿點。”
起身奔外走去,黑子說道
“我去吧蘇哥。”
“吃飯吧…吃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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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阿蘇的語氣裏充滿了悲涼,走到樓下,開啟後備箱,裏麵散落著一百多萬的現金。
拿起一個袋子,胡亂的往裏麵裝了二十多萬,說道
“拿著吧,等我出去了,想辦法再給你們拿點。”
其中一個混子接過錢袋子,低聲說道
“蘇哥,你…自己多保重吧。”
陳阿蘇點點頭,從兜裏掏出了那張紙說道
“你們幫我把這個,送到…送到振哥那裏,交給鄭偉東。”
混子一愣,問道
“哥,他不是跟你掰了嗎?”
搖了搖頭,苦笑道
“那是我兄弟,這輩子都是,去吧,把信送到,這是我陳阿蘇最後拜托你們的事了。”
倆人點點頭,轉身離開。
陳阿蘇看著兩人的背影,歎了一口氣,喃喃道
“我要是能像你們一樣就好了。”
次日清晨,四點。
陳阿蘇和黑子兩個人趁著夜色繼續出發,一路向南,於當晚到達湖北黃石。
一路猛進,生怕自己走慢了被追上。
而迴去的兩個混子,也如約到達李振汽修店,他們到的時候是早上,當時鄭偉東看見這倆人的時候還愣了一下。
因為之前來找茬就有他倆,走進汽修店以後學徒們如臨大敵一樣,鄭偉東問道
“你們來幹嘛來了?取車?”
其中一個混子搖了搖頭說道
“不取車,送信。”
一張紙折成了手掌大小,交給了鄭偉東,隨後二人快步離開。
鄭偉東疑惑的開啟了這張紙,而上麵的內容,讓他潸然淚下。
隻見這張紙上歪歪扭扭的寫了很多話,有錯別字,也有拚音。
沒辦法,倆人的文化程度都不高,一個能順利的寫下來,一個能順利的讀出來,已經很不錯了。
這封信原件我看過,原文修正錯別字和拚音之後如下:
偉東,我是阿蘇,對不起,我為我這段時間以來對你做的所有事,說一聲對不起。
我們是最好的兄弟,一起長大,一起喝酒,一起捱揍,從以前到現在,以至於今後,你都是我最好的兄弟。
我沒辦法,真的沒辦法,省裏要辦我、市裏要查我,我早就被督導組查的一清二楚,我自己知道,我已經時日無多了。
你出來的那天…其實我在,我就在不遠處的車裏,你是我兄弟,我怎麽能不去接你?我知道你在四處張望著什麽,你在找我,但…我知道,隻要我一下車,你就會陷入在我這泥潭裏。
我對我自己的命運知道的一清二楚,所以我不能把你再拽到我身邊來,這樣隻會害了你。
你知道那天你說的那句和我恩斷義絕,我有多傷心嗎?我們是兄弟啊,我們是二十幾年的兄弟!
我沒法和你說實話,因為我知道,一旦告訴你實情,以你的脾氣,你肯定得陪著我一起被抓。
但…如今這個結果也恰恰是我想要的,我也不知道我應該高興還是失望,我去振哥的店找你,故意惹你們生氣,我看著嫂子和他們為你出頭的樣子,我很欣慰。
因為我知道,我的兄弟有人照顧了,我不用惦記他了,偉東,原諒我,原諒我這一切,我不得不這樣,我死沒關係,但是我不想拉上你一起走。
內台車的後備箱裏,有四百萬現金,這是我能留給你最後的東西了。兔崽子,五萬嫌少是吧?老子給你四百萬!
拿著這個錢,好好生活,不要再步我後塵。
不要再找我,也不要再聯係我,我不知道我能不能跑出去,如果我陳阿蘇有命活著,我會想辦法聯係你。
李振手底下走出來的人,沒有慫人!我陳阿蘇絕對不會束手就擒!
替我給嫂子道歉、給振哥問好。
再見,兄弟。
再見。
讀完信的鄭偉東放聲大哭,甚至其他人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李振和韓梅跑了出來。
“你咋了偉東?!”
鄭偉東哭的五官都扭曲了,流著淚,把信遞給了李振,隨後癱坐在地…
李振和韓梅讀完了信,眼眶也有一些紅潤,隨後韓梅扶起了鄭偉東
“快起來偉東,別在地上坐著,走,咱們去屋裏,今天咱們不上班了,休息休息,嫂子給你做點好吃的。”
看著鄭偉東這樣,其他幾個學徒工都拍著胸脯說
“是啊東哥!你休息一天吧,店裏有我們呢!”
李振拿著信,抬頭做了兩個深呼吸,因為好似有什麽東西,頂在了他的喉嚨、濕潤了他的眼眶。信裏有一句話讓他很動容:李振手底下走出來的人,沒有慫人!
陳阿蘇是自己兄弟薛勇手下的馬仔,但就是這個馬仔,愣是把李振這股血脈延誤了下去。
放眼十多年的風雲變幻,也確實印證了這句話:李振家不出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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