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海城都知道,周太太的智商隻有75,屬於輕度智力障礙。
所以當周銘安把那張B超單擺到我麵前時,我思考了足足三分鐘才開口:
“銘安,我昨天才做過體檢,我沒有懷孕啊?”
他避開我的目光。
“我知道,這是……我和彆人的孩子。”
和其他豪門太太發現私生子後的歇斯底裡不同,我沒哭沒鬨。
因為還沒反應過來:
為什麼結婚了還可以跟彆人有孩子?
周銘安大概把我的安靜當成了接受,俯下身來摸了摸我的頭。
“對,你就這樣乖乖的就好了。”
他聲音溫柔得像是在哄小孩。
“周家的長孫必須聰明伶俐,但你也知道你自己……”
“算了,你或許不知道,不過你隻要知道你周太太的身份不會有任何影響就好了。”
心臟遲鈍的泛起細密疼痛。
我是很笨。
但我想起來了,丈夫和彆人有了孩子,叫做“出軌”。
而脫軌的婚姻,就該結束了。
……
周銘安點了根煙,隨意的說:
“她是公司剛來的實習生,不過你也認識的,就是明鈺。”
明鈺,我當然認識。
畢竟是我資助了七年的貧困生。
煙霧在我麵前散開。
嗆得我眼中漸漸漫上一層水霧。
直到淚珠在周銘安麵前滴下,他才後知後覺的把煙掐掉。
“抱歉小秋,我忘記你是聞不了煙味的。”
他急忙起身開啟門窗通風。
“你知道,我平時壓力很大,戒煙是不可能的。”
我知道他沒辦法戒煙。
但因為我身體不好,從前他規定自己隻許在辦公室抽煙,甚至不會帶一點味道回家。
我看著周銘安邊揮散煙霧,邊解釋道:
“明鈺查出懷孕後,還堅持要把手上的專案做完才肯休假,所以我勒令全公司戒煙,包括我自己,剛才一時沒忍住……”
“一切以孕婦為先嘛。”
談起明鈺,周銘安的眼中是藏不住的笑意。
是連我這麼蠢笨的人,都看得出的笑意。
“周銘安,你……你為什麼能把出軌講得這麼輕鬆?你把我當什麼了?”
嗆人的煙霧散儘,可我眼中的淚水還是一滴又一滴的落下。
他擰了擰眉,上前一步要為我擦眼淚。
“小秋,你明白什麼?這不是出軌。”
見我連連後退,他開始不耐煩。
“陳小秋你彆鬨了!我隻是需要一個繼承人,一個聰明的繼承人而已。”
“一個聰明的繼承人,你能生得出來嗎?”
心,彷彿被人狠狠破開一個洞。
我不可置信的看著他,渾身發抖。
他的聲音猛然停住,喉嚨滾動了一下。
“抱歉,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保證,以後我們會有孩子的,像你一樣可愛的孩子,像你一樣在我嗬護下長大的孩子。”
“但是在那之前,我必須要先有一個聰明的繼承人。”
“明鈺很聰明,你又資助了她這麼多年,是她的恩人,她跟其他想勾引我上位的人不一樣,所以我才選擇她。”
他歎了口氣。
“你看,我是真的為你考慮了很多。”
我怔怔看著周銘安,想起了很久以前。
還沒有遇到周銘安的時候,那個身為我父親的男人,常常把我吊在房梁上。
然後邊吃飯邊戲謔的盯著我說:
“你這麼蠢在社會上是混不下去的,爸爸這麼做都是為了激發出你的潛力。”
“慈父多敗兒,爸爸都是為了你好。”
這些話我聽了太久,久到我以為是真的。
所以哪怕後來被周銘安救了出來,我還是會傻乎乎的拿起小刀,想用那個男人教給我的自殘來“激發潛力”。
是周銘安衝上前,扔掉小刀對我說:
“他說的都是屁話!壞人常常會自私的把傷害偽裝成善意,但你隻要遵循內心,就能分辨得出來。”
“心感到痛了,那就離開那個壞人,不要管那個人的屁話!”
我低下頭,把手輕輕按在心口上。
那裡好痛。
周銘安,這是你教我的。
心感到痛了,我該離開你了。
我擦掉眼淚,顫抖著手把戒指摘出來,丟到地上。
崩潰的對他吼道:
“你變壞了,我要走,我要離開你!”
周銘安怔了兩秒,隨即冷笑出聲:
“你要走?好啊,但是你能走去哪裡呢?去監獄找你家暴的父親嗎?”
“彆傻了小秋,出了這個家門,你連養活自己都做不到。”
手機鬨鈴打斷我們之間的爭吵。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我該陪明鈺去產檢了。”
四目相對時,周銘安眼中滿是不耐。
“小秋,這些年我對你夠好了,現在隻是要和彆人生一個孩子而已,你不準再鬨了。”
門“砰”的一聲關上,震得我的心顫了又顫。
他隻記得今天要陪明鈺產檢,卻忘了今天同樣是我的生日。
也忘記了十年前的今天,他承諾過會為我過一輩子的生日。
那時候,他還不是叱吒風雲的周總。
隻是周家眾多私生子中的一個。
因為沒有拿到滿分,被親生母親反鎖在體育器材室。
患有幽閉恐懼症的他,在漆黑的小房間裡發出越來越痛苦的哭聲。
周銘安和他媽媽不知道,房間裡還關著一個逃課的我。
“你……你彆哭了,我在這裡陪著你。”
他哭得好可憐,所以那時候我忍不住想安撫這個陌生的哥哥。
連手上攢了半年才買得起的小蛋糕,我也遞了出去。
隻希望他彆再哭了。
吃了我的生日蛋糕,他擦掉眼淚,承諾說:
“小秋,以後我們就是朋友了,我會為你慶祝一輩子的生日。”
那之後,我是他躲避嚴厲母親的港灣,他是我對付家暴父親的底氣。
我們牽著手,跌跌撞撞的長大。
再後來,他掌權周家。
那些溫柔的,聰明的,體麵的聯姻物件,他都拒絕了。
誰都沒想到他會娶我。
所有人都說他隻是在報複周家。
連我自己都忍不住說:
“你是不是搞錯了?我……我這麼笨……”
他把戒指穩穩的套入我的無名指,笑得溫柔。
“是啊,太笨了,所以隻有把你娶回家,讓你寸步不離的待在我身邊,我才能放心。”
決定娶我,周銘安不是沒有受到阻礙。
老周董的憤怒,他母親的歇斯底裡,甚至那些被他拒絕過的家族的排擠。
可他隻是堅定的牽起我的手說:
“小秋,你不知道,那年被關在器材室,我是有輕生的念頭的。”
“是你把我拉了回來,從那一刻我就發誓,我要永遠和你在一起。”
“我什麼都可以失去,除了你。”
因為我太笨,所以從前他總是把對我的愛說得很大聲。
也因為我太笨,所以現在他連出軌都懶得掩飾。
我眼神空洞的望著牆上的婚紗照。
直到手機訊息提示音把我從回憶中拉回來。
是明鈺。
【小秋姐,你和周總是不是吵架了?他來的時候不是很開心。】
【不過沒關係,他現在高興了,因為我們的孩子很健康。】
圖片裡,周銘安認真的聽著醫生的囑托。
甚至拿出本子,把醫生的話都寫下來。
從前我生病,他也是這樣無微不至。
心裡又是一陣刺痛。
走,我必須馬上走!
心裡隻剩下這個念頭。
我哽咽著撥出了一個號碼。
“媽媽,我答應跟你走。”
“真的?你終於肯原諒媽媽了!你現在在哪?媽媽這就帶你去辦移民手續。”
提交完所有材料,我帶著一份離婚協議書回到了彆墅。
站在玄關處,就能聽到裡麵傳來的歡聲笑語。
周銘安把明鈺帶回家了。
“聽說多吃魚,寶寶會更聰明。”
“放心吧,你是名校畢業的,母親的基因在這裡,寶寶不會笨到哪去的。”
站在這個我住了近十年的房子,我更像個外人。
見到我,明鈺騰的站起來。
“小秋姐,你回來了。”
眼前的女孩自信,從容。
一點也看不出當初在山裡麵黃肌瘦的模樣。
那時候,她剛考上清大。
她的賭鬼父親卻已經和村口的老光棍談好了嫁妝。
被撕爛錄取通知書,關在家裡的第二天,她聯係了所有人。
最後隻有我這個素未謀麵的資助人願意去救她。
三個小時的飛機,五個小時的大巴。
我感覺不到累,心裡隻有一個念頭:
救人,救人!
最後的結果是,我救了人,卻因為反應太慢,被她父親氣急敗壞的一棍打進了醫院。
因為這個,周銘安從沒給過她好臉色。
“你應該報警,而不是拉一個無辜的人陷入危險。”
可後來,他開始主動邀請明鈺吃飯,忍不住和我說。
“她確實是個不可多得的天才,多虧了你當初把她救回來。”
現在,他們並肩而立,般配無比。
“小秋姐,你放心,我不會在這裡呆很久的。”
明鈺上前一步牽住我的手。
“隻是因為剛才產檢的時候醫生說我營養不良,銘安才堅持要帶我來這吃飯。”
我甩開她的手,不解的看著她。
“是我不正常還是你們不正常?”
“你們這種聰明人難道覺得給一個有婦之夫生孩子,很光榮嗎?”
明鈺委屈的看了周銘安一眼。
“不是的……我……”
她皺著眉頭,好像下一秒眼淚就要落下來。
周銘安把她護在身後。
“小秋,我已經解釋過了,我隻是需要一個聰明的繼承人而已。”
“你太笨,理解不了,那就接受就好了,像以前一樣聽我的話不行嗎?”
不行。
是你教我心痛就要離開的。
我遞出離婚協議。
黑白分明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盯著他。
“我們之間,到此為止吧。”
周銘安皺著眉頭看向我。
“我不可能答應離婚的,明鈺又不會影響你的周太太的身份,我不明白你還要鬨什麼。”
我沒理他,把離婚協議重重的拍在桌上。
然後轉身上樓準備收拾行李。
周銘安嗤笑一聲,沒當回事。
轉頭繼續去廚房看給明鈺燉的魚湯。
而明鈺追了上來。
語氣滿是懇切:
“小秋姐,你對我有恩,我從沒想過要擠掉你上位。”
“銘安選擇我給他生孩子,也是因為放心這點,小秋姐你不要想太多。”
可等房間門關上,她忽然語調一轉。
“小秋,你真的太傻了,你知不知道你現在的生活是彆人一輩子的美夢。”
“從見到周銘安的第一眼我就在想,你們太不般配了。”
“他的事業你聽不懂,他的疲憊你沒法替他分擔,他甚至還要因為你承受上流圈子的嘲笑。”
“你被他拋棄是遲早的事情。”
“對了,你應該沒有蠢到連生孩子的過程都不知道吧?我們造孩子的過程你要不要看?”
在她調出他們苟合的視訊後。
我再也忍不住,狠狠的推了她一把。
“惡心!你們好惡心!”
她露出了一個我看不懂的笑容。
“傻子果然好激怒。”
隨後捂著肚子,大聲尖叫。
“銘安!我的肚子!小秋姐,你為什麼要推我?”
下一秒,周銘安衝進臥室。
一臉失望的看著我。
“陳小秋,你都乾了什麼?”
他沒給我解釋的機會,抱著明鈺下了樓。
剛才視訊裡兩個人動情的聲音彷彿還在我耳邊回蕩。
我盯著床頭櫃上的合照,眼眶漸漸發熱。
手機震了一下,是航班訊息。
【小秋,機票我已經買好了,我在機場等你。】
我揉了揉生澀的眼眶,繼續機械的收拾行李。
家庭醫生來得很快。
當我拉著行李下樓時,他們已經給明鈺做完檢查了。
見我拉著行李箱,周銘安臉上的怒火已經壓不住了。
“你不是打算要走嗎?”
他粗暴的攥住我的手。
“好啊,我現在就送你走。”
我怎麼掙都掙不開,強行被他拽上車。
“以前你隻是蠢,現在是又蠢又壞。”
對上我盛滿淚水的眼睛時,周銘安沉默一瞬,語氣軟了下來。
“小秋,你知道我當初執意娶你承受了多大的壓力嗎?”
“我爸直到現在都在給我施壓,這個孩子是我們各退一步的結果。”
“你再給我幾個月的時間好嗎?等這個孩子生下來,我保證一切回到正軌。”
他眼中深情對比當年,沒有減少半分。
可我卻感到胃裡一陣惡心。
深情是真的,和彆人搞出孩子也是真的。
我用力抽出自己的手,不願意再碰他一下。
周銘安黑沉著臉,盯了我良久。
最後泄憤般的猛踩油門,衝我吼道:
“好,我如你所願。”
“明鈺生完孩子前,你就住在半山彆墅,沒有我的允許,不準回來!”
一路沉默。
車輛疾馳到半路時,周銘安的電話響起。
“銘安,你去哪了?我爸……我爸突然出現在家門口。”
是明鈺。
“怎麼會呢?我們那個小區沒有登記是進不去的。”
周銘安下意識攥緊了方向盤。
“我沒有騙你,他在砸門!醫生都走了,我一個人好害怕,我怕他傷到寶寶。”
電話那頭已經傳來明鈺的哭聲。
周銘安猛踩刹車。
下一秒,把審視的目光放到我身上。
“是你?”
我一句話都沒說,他卻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
“一定是你,海城隻有你認識她爸,也隻有你能放人進小區。”
我深撥出一口氣。
“我沒有,我何必呢?”
他冷笑一聲。
“因為孩子你真是什麼事都做得出來,怪不得我剛剛要帶你走,你很快就不反抗了。”
不反抗是因為我真的太累了。
“下車。”
周銘安最後冷冰冰吐出兩個字。
窗外漆黑一片。
半山彆墅還沒到,又已遠離市區。
呼嘯的寒風讓我的心顫了又顫。
但是周銘安沒有給我選擇的機會,因為他要趕回去救明鈺。
他沉默著把我趕下車,粗暴的丟下我的行李箱。
沒帶一絲猶豫的疾馳而去。
風吹散了我最後一滴眼淚。
我給媽媽打去電話。
“媽,我被壞人丟在路上了,你來接我好嗎?”
……
報警抓走明鈺的父親,安撫好明鈺的情緒後。
周銘安第一時間撥通了助理的電話。
“把夫人安全送到彆墅了嗎?”
助理的聲音有些慌亂。
“周總,我沒見到夫人啊,您一跟我打電話我就趕過去了,沿路仔仔細細找了,都沒有找到。”
“而彆墅的管家也說,夫人還沒到……”
“夫人還沒到?什麼意思?”
周銘安的聲音陡然陰沉下來。
“去往半山彆墅就那一條路,人不在路上也不在彆墅還能在哪?”
他緊握著手機,心越跳越快。
一股不安漸漸湧上心頭。
周銘安不耐煩的結束通話助理的電話,急切的在列表裡找我的名字。
“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聽……”
機械女聲沒有感情的重複著。
周銘安擰著眉,手指敲擊桌麵的節奏越來越快。
“一定是還在鬨脾氣。”
他低聲說著。
“路上那麼冷那麼黑,小秋膽子又小,她不會亂跑的。”
說完這句話。
周銘安怔住了。
是啊,他知道自己妻子的膽子有多小的。
可幾個小時前,是他親手把妻子趕下車的。
周銘安腦海裡浮現出我布滿淚水和恐懼的臉龐,心裡咯噔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
他帶著警長衝進我家的那個夜晚。
我的身上滿是傷痕,手上還有麻繩捆綁過的痕跡。
淚水一道又一道劃過臉龐,眼裡除了恐懼沒有其他情緒。
隻一眼,就叫他整個心都揪了起來。
那一刻他就發誓:
他再也不會讓我這麼無助,這麼害怕。
可昨天……
周銘安狠狠錘了一下桌麵,不敢再想。
助理的電話又打了過來。
“周總,我來來回回已經找了三趟了,還是沒有看到夫人……”
周銘安低聲罵了一句。
隨後抓起車鑰匙就要衝出去,自己親自找。
明鈺不知什麼時候站到了他身後。
見他要走,有些著急的抓住了他的衣袖。
“銘安,你不是說今天要陪我去買寶寶用品嗎?現在又要去哪?”
周銘安捏了捏眉骨,語氣有些敷衍。
“我已經花了很多時間處理你父親的事,沒精力陪你購物了。”
明鈺的睫毛顫了顫,低聲說:
“可是,我還有些害怕,你能不能留下來陪我。”
周銘安眼神緊緊盯著明鈺的臉,沉默了良久才開口:
“你聰明老實懂分寸,所以我才選你做我孩子的母親。”
“但你現在是不是有些得意忘形了?”
明鈺的心亂了幾拍。
這幾天周銘安對她太好,她都快要忘記曾經那個冷漠無情的周總了。
“對不起,周總,我隻是還沒有緩過來所以犯傻了。”
她自覺後退半步,直到周銘安走遠了纔敢擦掉眼角那滴淚。
坐上車,周銘安一路疾馳,隻想快點見到我。
可最後,他把那條路甚至整個彆墅都翻了個遍,也根本沒有看到我的身影。
好在監控錄影調出來了。
所有人都清楚的看到,我拖著行李箱上了另一輛車。
很明顯,這輛車不是網約車。
一瞬間,巨大的恐慌籠罩住了周銘安。
他的腦海中克製不住的幻想一些我被詐騙,被拐賣的情景。
“去查,趕緊去查,這輛車的去向和車主人。”
四個小時過後,車主人的照片被發到了周銘安手機裡。
周銘安不認識照片上的女人,卻有一股熟悉感。
他擰著眉想了很久。
漸漸的,腦海中我的眉眼和照片上的女人對上。
周銘安想起來這股熟悉感來自哪裡了。
“小秋好像有一個不知所蹤的媽媽……”
助理的電話也打了過來。
“周總,那輛車最後開去機場了,下車後,夫人緊緊牽著車主人的手,並沒有從夫人臉上看出反抗和害怕,夫人是安全的。”
周銘安鬆了一口氣。
至少我現在的處境是安全的了。
可下一秒,他的心又提了起來。
因為他猛然想到家裡客廳放著的那份離婚協議。
昨天,他不以為然。
在他心裡,陳小秋在這世上隻有他一個人可以依靠。
什麼離婚,隻不過是在耍小孩脾氣而已。
可現在,周銘安才知道。
我,是有退路的。
周銘安茫然的坐在書房裡,他第一次感到手足無措。
我的航班訊息已經派人去查了。
等待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很煎熬。
他調出了家裡的監控,想知道我突然聯係母親是不是隻是計劃對他做一點懲罰,
並不是真的要跟他離婚。
監控畫麵跳動著。
周銘安看到自己衝著我大喊大叫。
他心裡一驚。
他不知道自己昨天那麼不可理喻。
他看到了我的眼淚。
悔恨如同潮水般湧上來。
畫麵裡,我在周銘安走後十分鐘,轉身去廚房端了一碟鬆餅。
當我往鬆餅上插蠟燭許願的時候,周銘安才猛的想起來。
昨天是我的生日。
更讓他崩潰的是,他清楚的聽到了我許的願望。
“我想要和周銘安永遠分開。”
監控繼續播放著,可週銘安一點也看不下去了。
他的手顫抖著,嘴裡喃喃念道:
“不可能,不可能……”
“一定是她賭氣亂講的,畢竟……畢竟她後來還因為妒忌,狠狠推了明鈺一把。”
“對,在臥室的時候,她因為孩子推了明鈺一把,如果不是因為還愛著我,她不會做這種爭風吃醋的事的。”
周銘安調出臥室的監控,急切的想找到我還放不下他的證據。
可他卻隻看到明鈺激怒我的畫麵。
而我的臉上,不是嫉妒,隻有滿滿的厭惡。
我那樣厭惡排斥的眼神,周銘安見過。
在我探視家暴父親的時候。
他的心顫了顫,久久不能回過神來。
直到明鈺的聲音再次從電腦螢幕上響起。
“我可以幫你還賭債,但你必須再幫我做最後一件事情。”
“怕什麼?等我成了周家的太太,我還會再另外給你一筆錢的。”
周銘安陰沉著盯著電腦螢幕上明鈺的臉。
原來,什麼害怕,恐慌全是假的。
人本來就是明鈺叫來演戲的。
隻有他像個傻子一樣信了。
還因此弄丟了愛人。
周銘安重重撥出一口氣,給明鈺發了一條訊息:
【來書房找我。】
明鈺還不知道自己做的一切都被人知道了。
進門的時候臉上還帶著希冀:
“銘安,你不是說你累了嗎,寶寶的東西我們可以晚點再去買。”
眼前的明鈺表情乖順,聲音溫柔。
可電腦螢幕上還定格著明鈺充滿心機的表情。
那纔是她的真麵目。
周銘安沒再廢話,冰冷的吐出三個字。
“打掉吧。”
明鈺還沒反應過來。
周銘安又不耐煩的說了一遍。
“孩子,打掉吧。”
明鈺怔怔的看著周銘安。
“銘安,可是你不是需要一個繼承人嗎?”
“我保證,我們的孩子會很聰明的,老周董會滿意的……”
周銘安動了動滑鼠,監控繼續播放。
明鈺也聽到了自己的聲音。
她後退了半步。
周銘安知道了。
證據確鑿,說什麼都沒用了。
明鈺的聲音帶上了些慌亂。
“對不起銘安,我隻是一時鬼迷心竅而已。”
“但是這個孩子不能打掉啊,您忘記您和老周董的約定了嗎?”
周銘安掌權周家已有五年。
但因為他當年執意娶我,所以他爸遲遲不願意把手上那百分之二十的股份讓出來。
直到幾個月前,兩人各退一步。
老周董願意交出股份,隻要周銘安和彆人生個聰明的孩子。
可是,真的僅僅隻是為了股份嗎?
周銘安不敢承認,自己是真的對明鈺有過一點念頭。
無關情愛,隻是一種掌控和情緒宣泄罷了。
但現在,他要修正一切錯誤。
周銘安沒有說話,黑沉的臉給出了答案:
這個孩子,必須打掉。
明鈺哭喊著,掙紮著,但在訓練有素的保鏢麵前,這樣的反抗沒有用。
最終,她還是坐上了那輛開往醫院的車。
而周銘安也終於查到了我的航班資訊。
“幫我定去澳洲最近的機票。”
握著手機,周銘安最後深深的看了牆上的婚紗照一眼。
他想:
一切都還來得及。
他隻是犯了一個小小的錯誤,他的妻子一定會原諒他的。
澳洲今天又是個好天氣。
我抱著咪咪窩在花園的藤椅裡,陽光暖洋洋的灑下來。
身後有腳步聲輕輕靠近,是媽媽。
或許是母女連心,十多年的分彆後,我們依舊有說不出的親密。
當年的事,她也有苦衷。
她和爸爸是大小姐愛上保鏢的故事。
外公不同意自家千金嫁給保鏢,所以兩人私奔了。
可媽媽沒有想到,一個人的心意那麼容易改變。
不到三年,爸爸就變了。
錢被他拿去養小三,留給媽媽的隻有拳打腳踢。
媽媽偷偷聯係外公,卻被發現了。
那天,爸爸當著媽媽的麵,把尚在繈褓中的我狠狠摔到地上。
而媽媽也被他打暈了。
再醒來時,媽媽已經被趕來的外公接回了澳洲。
外公不喜歡爸爸,也不喜歡我。
所以,他騙媽媽說,我已經被摔死了。
直到他臨終前才對媽媽說出真相。
媽媽第一次要我跟她回去的時候,我拒絕了。
彼時我和周銘安感情很好。
我以為,我們會一直這樣好下去,也以為我永遠不會離開他。
想到周銘安,胸口還是悶悶的疼了一下。
我垂下眼,把臉往咪咪柔軟的毛裡埋了埋。
“小秋,跟媽媽去畫室畫畫吧。”
媽媽一定是看出我的情緒了。
我笑了笑,抱著咪咪起身。
“好啊。”
知道自己還在被人愛著,那些陰霾好像也就沒那麼重了。
況且,周銘安此時正在和彆人濃情密切,生兒育女。
我何苦要把自己困在這段感情中呢?
隻是我沒想到。
才過了不到一週,我就又見到了周銘安。
他攔下了我們回家的車。
“小秋。”
見到我,周銘安哽嚥了一下。
“這些天我很想你。”
他眼底滿是紅血絲,好像這幾天都沒有睡過一個好覺似的。
媽媽猛的關上的車門,語氣中是抑製不住的怒氣。
“把他給我趕走。”
“你憑什麼趕我走,我是小秋的丈夫。”
周銘安掙開保鏢的手。
媽媽冷笑了一聲,看向我:
“好啊,那讓小秋來決定。”
我搖了搖頭,對周銘安說:
“你已經不是我丈夫了,就算我再傻我也知道,沒有哪個丈夫會跟除了妻子以外的人生孩子。”
“周銘安,你跟其他人一樣,看我傻就欺負我。”
周銘安麵色一滯。
“小秋,是我錯了,人我已經處理好了,我保證你跟我回去之後,一切和從前一樣。”
媽媽冷哼一聲。
“男人都是一樣,說得好聽,其實一到手就又不珍惜了。”
周銘安胸口劇烈起伏。
“那你呢?當初小秋被欺負成那樣的時候你在哪?”
“是我把她救了出來,比起我,你這個當媽的更沒資格跟小秋生活在一起!”
“周銘安!”
我難得帶了些怒氣。
我感受到媽媽的手有些顫抖。
我知道,這是深埋在媽媽心中的傷痕。
媽媽當年已經夠苦了。
我到現在依舊感謝周銘安曾經像救世主一樣出現,但他不應該戳我媽媽的痛處。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道:
“所以你是覺得我輕而易舉的原諒了我媽,就覺得我好說話,也能輕而易舉原諒你嗎?”
“在你眼裡,我就是一個傻乎乎好欺騙的傻子。”
周銘安頓在了原地,語無倫次的解釋:
“我沒有這樣想過,我……”
留給他的是我猛關車門的聲音。
他還要攔車。
可這一次,在媽媽的吩咐下,司機沒有留情。
周銘安還是要命的。
他迅速躲開,隻被撞到了腿。
就這樣,他依舊不放棄。
不管我何時去上繪畫課,都能看到他在對麵咖啡店的身影。
以及每天準時送到家的新鮮花束。
我攔住了媽媽趕人的舉動。
“媽媽,就這樣吧,讓我對這段感情脫敏性治療一下。”
“我現在見到他,心裡還是有些不舒服,但我發現他出現得越多,我內心就放下得越多。”
“等到我真的對他毫無波瀾的時候,我會親自趕他走的。”
就這樣過了三個月。
我終於主動跟他說話。
“周銘安。”
他激動得差點沒拿穩咖啡。
眼中滿是希冀。
可我接下來說的話瞬間打碎了他眼裡的光。
“你走吧,你知道我很笨,不會說什麼大道理。”
“但你應該比我懂,破鏡難重圓,我跟你回不到從前了。”
周銘安很聰明。
三個月前,他聽出了我話語帶著的委屈。
所以他窮追不捨,覺得還有機會。
可現在,他也清楚聽出了我話語裡的釋然。
他知道。
從此,我們真的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