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哭了。不是怕被扔出去，是怕被悶死。
死過一次的人，比誰都怕死。
不是因為想活，是因為死太疼了。
從十七樓摔下去的時候，腦袋開花的時候，那種疼刻進了骨子裡，刻進了靈魂裡。
這一世，我不想再經曆一次。
姑姑給我喂米湯，一天三頓，稀得能照見人影。
我餓得發昏，瘦得像一隻脫了毛的貓。
鄰居來串門，看見我，說這小孩怎麼這麼瘦，是不是冇奶吃。
姑姑說有的有的，她胃口小，吃不多。
她說這話的時候，掐了一下我的屁股。
指甲陷進肉裡，疼得我渾身一顫。我冇有哭。
因為哭了會挨更狠的掐。
我發燒了。
燒到四十度，渾身滾燙，像被人扔進了火爐。
姑姑摸了一下我的額頭，說冇事，小孩子燒一燒長腦子。
她把我放在床上，蓋了兩層被子，說是捂一捂出汗就好了。
汗水濕透了衣服，濕透了床單，燒不但冇退，越來越高。
我渾身抽搐，翻白眼，口吐白沫。姑姑這才慌了，抱著我衝到醫院。
醫生說再晚來一個小時，這孩子就燒成傻子了。
ICU住了七天，撿回一條命。
出院的時候，姑姑抱著我，笑著說你看這孩子，命硬。
媽媽來了。
她站在門口，手裡拎著水果和奶粉。
她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臉上停了一秒，然後移到了姑姑懷裡。
她問的是表妹。“清茹乖不乖？夜裡鬨不鬨？”
姑姑說清茹可乖了，一覺睡到天亮，吃奶也吃得好，白白胖胖的，像她媽媽。
媽媽笑了，笑得很好看。
“那就好。清茹這孩子，省心。”
她冇有問我。她冇有問我乖不乖，吃得好不好，燒退了冇有。
她什麼都冇問。她走的時候，在門口停了一下，冇有回頭。
她說“知瑜，你外甥女爭氣吧”的聲音和上輩子一模一樣。隻是換了人。
被誇的人換了，被誇的話是一樣的。
清茹真聰明，清茹真有出息，清茹將來一定是做大事的人。
這些話上輩子她冇對我說過。這輩子她對錶妹說了。
我三歲的時候，表妹坐上了轎車。
黑色的，很大，是爸爸的車。
媽媽抱著表妹坐在後座，給她繫好安全帶，說清茹乖，媽媽帶你去遊樂園。
表妹趴在後窗上，隔著玻璃看我。
她在笑。她的眼睛彎彎的，嘴角翹翹的，露出兩顆小門牙。
她衝我揮手，說姐姐再見。
她叫我姐姐。她不知道我們是互換的。
她以為我是姐姐，她是妹妹。
她不知道她的媽媽是我的姑姑，我的媽媽是她的姑姑。
她什麼都不知道。她隻是一個被命運寵幸的孩子。
我走路去幼兒園。
十五分鐘的路，我自己走。姑姑說我忙著呢，你自己去。
我揹著小書包，一個人走在路上。
書包是舊的，拉鍊壞了，用彆針彆著。
路很長，太陽很大，曬得我頭皮發麻。
我走得很慢，鞋底磨薄了，石子硌腳。
到了幼兒園，已經遲到了。
老師站在門口，手裡拿著點名冊，說你怎麼又遲到了。
我說路上堵車。老師說你這小孩會說謊了。
她冇有罰我站，但她看我的眼神變了。
那種眼神我見過，上輩子見過無數次。是“這個小孩不怎麼樣”的眼神。
我六歲的時候，表妹坐轎車上學。
我走路，每天遲到，每天罰站。
老師讓我站在教室門口，對著走廊。
走廊很長，風很大，吹得我頭髮亂飛。
我看著表妹從轎車上下來，媽媽給她整理書包，親了親她的額頭。
她跑進教學樓的時候，看見了我。
她衝我笑了笑，揮了揮手。我笑了一下。然後她跑進了教室。
走廊裡隻剩下我，和風。
姑姑在廚房做飯，讓我站在凳子上煮麪條。
我踩著凳子，夠到灶台，把麪條下進鍋裡。
水開了，滾了，麪條在鍋裡翻騰。
蒸汽撲在臉上，燙。姑姑在旁邊切菜，看都冇看我一眼。
媽媽來了。
她站在廚房門口，看著我站在凳子上煮麪條，問了一句：“她這麼小，能行嗎？”
姑姑說行的，這孩子早熟，什麼都會乾。
窮人的孩子早當家嘛。
媽媽點了點頭。
“是該鍛鍊鍛鍊。清茹在傢什麼都不會，連鞋帶都是我給係。”
她說到清茹的時候，語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