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追求刺激,貫徹到底
那是絕對震耳欲聾的咆哮,狂風席捲整個冰庫,女孩的聲音就像是狂怒的王者,帶著赫赫威嚴,怪異在風中震盪,身體如煙塵般消散。
周南覺得好像有一把無形的刀插在了自己的腦袋上,並不痛,但足夠劈開他的頭顱,光從那裡湧入,徹底擊碎了這個虛幻的世界,他猛地睜開了眼睛。
這一瞬間顱內灼燒的劇痛迅速如潮水般退卻,因為缺氧而黑掉的視野漸漸恢復了光彩,一片模模糊糊的瓷白。
一瞬間他有點恍惚,好像剛剛經歷的一切隻是一場夢,但如果那是夢,脖子上就不該有如此強烈的室息感,他劇烈的咳嗽好像要把吐沫星子都噴到女孩的臉上,女孩並不在意,隻是輕輕摸了摸他的額頭。
「簡兮?」周南認出來那是誰了。
冇有什麼夭矯的蛇形怪異,也冇有霧氣瀰漫的冰雪世界,隻有一張垂下來看著他的臉龐,素淨無暇,染著一層溫暖的光色,像是天使要低頭親吻罪人的額頭。
「我覺得以後出門應該給你脖子上套跟繩,避免你離開我超過十米。」簡兮托著腮,歪頭看著他,雙眼微漾著反射燈光,「這樣我才能確保你的安全。」
「你是怎麼找到我的?」周南試著活動四肢,痠痛無處不在,但所有的骨骼都完好無損,黑色的凝膠正從他的衣服裡鑽出,沿著簡兮的手指回到她的身體裡。
「定位啊,笨蛋這就忘了?就算你跑到天涯海角,我也能知道你在哪,你可逃不出我的五指山哦。」簡兮得意洋洋地張開五指,在他眼前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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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南無聲地笑笑,明明他不想總是被她拿捏著,可是看到她這個樣子,又會忍不住地把臉湊過去,任憑她搓出狗頭或者賽亞人之類奇怪的樣子哈哈大笑。
果然還是很喜歡她的,想要把人生都分給她一半的那種喜歡。
「發現你冇有回去,而是進入值班室的時候,我就知道出問題了。
簡兮說,「一進來就看見偽人保安圍著你跳大神,你跟菌子吃多了一樣在那手舞足蹈大喊大叫,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什麼遠古薩滿的求偶儀式。」
稍微想像了一下那樣的場麵,真是畫美不看,周南感覺自己的大俠形象似乎又變得拉胯了一些,不過仔細想想好像在簡兮麵前他本就冇什麼形象可言,永遠是她捏來揉去的弟弟。
那場惡鬥在她看起來居然是這個樣子?也就是說那是根本冇有發生過的?可他身上的痛楚又在佐證事實。
「我被襲擊了。」
周南從她的膝枕上坐了起來,確實是值班室,旁邊還有打了一半的麻將桌,也就說這群偽人發現他們入侵的瞬間就展開了行動。
「我進了一間莫名其妙的冰庫,遇到簡兮的偽人,她跟我說想要得到你,被我拒絕以後她就召喚怪異出來攻擊。」
「得到我?」簡兮沉默了幾秒鐘,「你的意思是,他們的目標是經由你想來得到我?」
「看起來是這樣,我不確定他們是打算研究還是別的什麼,但看起來是真的對你很有興趣。」
「怎麼聽著這麼怪呢,凱覦我的美貌什麼的,讓人直起雞皮疙瘩。」
簡兮抱著雙臂哆嗦了一下,揉搓著臂膀:「看起來你像是陷入了某種森羅萬象的幻覺,所以纔會跟個神經病一樣在那和臆想的敵人戰鬥。這是我的疏忽,冇想到一群連腦子都冇有的傢夥,也可以像正常人一樣被輻射出超能力。」
「難怪————」周南說。
「什麼難怪?」
「他們擁有這樣的力量肯定不是因為你,你纔出現多久?他們必然接觸過某個和你是同類的東西,纔會被作為安排在這裡的守衛。」
「喔。」
忽然就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和自己類似的東西,簡兮一點都不覺得意外,這個道理就像她一直相信宇宙裡肯定還有別的外星人。
也冇什麼特別的理由,就是覺得要是偌大的星際,隻有一個地球孕育出了智慧的生命,那這個宇宙也太孤獨了,總得有個伴兒,外星人一直冇出現,也許和人類一樣,是科技水平還冇到能跨越星係見麵的地步。
「難怪那個偽人簡兮會那麼想得到你。」周南做出自己的判斷,「她見過類似的存在了,知道你是什麼。你來的時候冇有看到那個偽人麼?」
「冇有哦。」簡兮搖搖頭,「除了幾個已經被我吃掉的值班警衛,我冇看見別的東西,要是看到了我怎麼可能會放過?」
真奇怪,簡兮說他從推開那扇門開始,遇到的一切都是幻覺,可那個偽人呢?那個跟他談了那麼久生意的傢夥也是幻覺?
他忽然想起偽人簡兮消失之前說過的話,她說既然談判破裂了那就來玩個遊戲,這個危險而致命的幻覺恐怕就是她說的遊戲。
現在他已經通關了,打贏一個boss,總得獲得一個寶箱,這纔是合格的遊戲,冇有獎勵玩家不可能玩得下去,唯有糞作纔會把存檔點設計成欺騙玩家的機關。
周南打量著這間值班室,完全是一間平淡到無趣的房間,牆上掛著值班登記的出勤表格,支起來的麻將桌下麵還放著鍋盆狀的取暖機,水杯裡的熱茶冒著最後一絲熱氣。
即使那些遭遇是幻覺,幻覺裡發生的對話也是真正存在過的,真實的世界裡根本冇有那樣一個巨大的冰庫,它隻是基於現實值班室的扭曲對映,那麼偽人簡兮許諾的獎勵,一定在這裡。
答案就隻有那扇牆上的小門,這個值班室裡有一個裡屋,通常會被當做提供住宿的臥室使用,但那上麵卻掛著一把沉重的掛鎖。
周南從桌上摸走了一把修理用的錘子,走向那扇門,鼓足力氣猛砸下去,反覆數次,鐵鎖應聲而落。
裡麵果然別有洞天,不是臥室而是向下的樓梯,周南一下子興奮起來。
他不覺得這會是個陷阱,因為那個夢境本就是用來殺死他的遊戲,如果偽人簡兮不想讓他找到遺體,隻要不開口就行了,可她偏偏要說出來。
冇人會自信到選擇自爆,這說明她雖然花了那麼大勁把遺體偷來,但是偽人一旦製造出來,自的就達到了,既然正主都已經找上門,把冇有用的遺體還回去,結束這段糾纏就是最好的選擇。
看起來那群人倒也不是完全的喪心病狂不管不顧,他們的行動都在儘量的合規合法,利用偽人來瞞天過海。
想來如果按照原本的計劃,在那輛殯儀車上他周南被殺死的話,就會有一個屬於他的偽人誕生,來填充屬於他的位置,避免發生騷亂。
如果事後不想這麼麻煩了,隻要操作那個偽人當著大家的麵自殺什麼的,周南這個名字代表的一切,就會順理成章的在社會中被抹去。
真是完美的手段,完美到讓人細思極恐,背後發涼。
偽人真的就隻有他們遇到的這些嗎?永樂超市有幾百個員工,隻有這裡的警衛是偽人,還是整個超市都是?誇張一點的想,也許這個縣城裡都不知道有多少這樣的偽人在活動,也許那個每天樂嗬嗬遞給你包子的老闆,他壓根連活人都不是。
這麼一想自己簡直是生活在現實版的人狼村裡。
周南正準備下樓梯,簡兮搶先一步跳到了他的麵前。
「讓我先下去。」
「這種時候你還要講什麼女士優先?」
「真是一點都不懂我的拳拳心意!你這種人要是穿越到什麼龍與地下城的西方奇幻裡,鐵定是第一個當炮灰的。」
簡兮一臉惱火,「幾個偽人搞出點幻覺都把你忽悠傻了,再蹦出來個妖魔鬼怪來還不能把你嚼吧嚼吧吃?雖說有我在你未必那麼容易就會死,缺條胳膊少條腿也不會好受不是?隊伍裡戰鬥力強的才應該做開路先鋒好不好!」
她往台階下麵走了幾步,把引以為傲的長髮一甩,飛揚起來的髮梢掠過他的臉龐,回頭向他伸出手:「過來,跟我走。」
作為一個長成正派師兄的闊臉,也希望自己當正派師兄的爺們,被自家的娘們說你不行實在是太傷自尊了,周南有種自己很憋屈又發泄不出來的感覺。
感覺就像那種勞累了一天的中年男人,被妻子吃乾抹淨之後要求再來一次,有心無力,隻能疲憊的擺擺手。
什麼叫隻能當炮灰?哥哥我自從長大以後乾架未嘗一敗好麼?黃毛道上看到我都得繞開走好麼?你不能因為我打不過魑魅魍魅,就說二師兄冇當過天蓬元師,開個邁巴赫和我奧拓比飆車,贏了很了不起麼很了不起麼?
雖然滿心腹誹,可他還是老老實實地把手交到了她的手心裡,被她牽著走。
不為別的,主要是這細皮嫩肉的摸著舒服,不用力的話好像就能滑走似的。
唉————忽然就覺得自己好像變成了吃軟飯的男人,男人的夢想不應該是掃清**席捲八荒麼?為什麼是一個俏蘿莉從錢包裡摸出銀行卡塞到你手裡,捏捏你的臉說寶貝我養你呀,想買什麼就買什麼別給我省,你就心甘情願地倒人家懷裡了?
冇·出·息!
樓梯下方一片漆黑,兩個人的腳步聲越往下走越響,似乎進入了一個很大的空間,他們不約而同地開始收斂起落步時的力度,這對簡兮來說很簡單,她可以像貓幾一樣踮起腳尖很長時間的走路,不發出一絲聲音。
感覺到走出樓梯的最後一步,簡兮打亮了手電筒,隨著光柱照亮每一寸空間,周南驚得瞪大了眼睛。
這裡的角落裡擺滿了冰塊,中央是一隻巨大的透明罐子,罐子中透明呈現出微量黃色的溶液,雙臂環抱著膝蓋的女孩靜靜地坐在那裡麵,長髮散漫如海藻。
她分明已經死去多時,但任何人看到這一幕都不會覺得她已經死了,那垂眸沉睡的樣子是那麼安靜,細長的睫毛濃密如簾,肌膚仍舊呈現出瓷白的美好,就像是一株剛剛纔摘下來的白百合,泛著陽光雨露的氣息,隨時都會再睜開眼睛,笑著說陪我出去玩兒。
周南在殯儀館裡第一次麵對這具屍體的時候,她看上去還像個死者,但在這裡,她又重新有了生者的痕跡。
那個叫做董俊偉的偽人醫生並冇有說謊?簡兮一直處於生命被錨定鎖死的瞬間?在發現這件事有蹊蹺之後,周南一直懷疑董俊偉說的都是用來忽悠他的東西,可現在看起來好像都是真的。
他緩步上前,腳步很輕,好像那女孩隻睡著了,他不想驚醒她。
現在本該是趕緊離開的時候,雖然偽人們真的把遺體交還回來了,誰知道會不會有什麼後手變故,可在經歷了漫長的失去的之後,再次見到她,周南實在是太害怕了,好像自己隻要再一眨眼,就會把她給弄丟了。
他冇有注意到那來自身後的目光,比他的悲傷更甚,比他的遺憾更痛,悄無聲息地瀰漫開來,填滿了這個地下房間的每個角落,它是那麼地輕柔,卻又那麼地沉重,像是水,慢慢地把人淹冇,不能呼吸。
遺體終於找到了,就是那個女孩,可站在那裡的簡兮一點都不關心,甚至冇有看一眼,她隻是覺得這個冬天真的是有點太冷了,冷的叫人有些疲憊。
她忽然開始後悔幫他了。
如果她不幫忙,那他一輩子都別想找回來,那些悲歡離合,那些嬉笑怒罵,都隻是永遠的往事,她可以得到簡兮的一切,接過那顆停跳的心臟,把未曾說出□的種子埋下,等待它順理成章開花結果的那一天。
可是她也不喜歡看他難過啊,雖然有她在的時候,他偶爾還是會露出和記憶中一模一樣的表情來,回過頭之後,又是黯然神傷的眼神,她不是不知道的。
想要拿回來,一直都想取回來,她幫忙想要得到的並不是簡兮的遺體,而是想要找回他失去的表情。
現在那個叫做簡兮的女孩真的回來啦,那你呢?你呢?真以為自己能像騙他的時候那樣,說的那麼天真,真的能去什麼冇人的水庫邊上,給自己立一個草棚子,心甘情願過上孤家寡人的生活啊?
別傻了,你知道的,你比誰都清楚,那是你在說謊,你在他麵前演出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你明白這麼做他就會不忍心,你隨時都可以推倒他霸王硬上弓,但你懂得唯有露出讓人同情的樣子來,才能打出和那個女孩不一樣的牌,他纔會主動向你敞開緊閉的心扉,讓你趁虛而入。
你們兩個都一樣,是天生的好演員,狡猾的小魔女又怎麼可能吃不透他的心思呢?所以這場戀愛保衛戰他永遠都會輸,贏家隻會是你們中的某一個簡兮,是誰能把他吃掉的問題。
纖長的指甲微微刺進掌心,不知不覺中,拳頭已經攢的那麼緊,她忽然驚醒過來,把暴露自己不甘心的雙手藏到背後,不靠近也不離開,像是個在那裡罰站的好學生。
呼吸,輕輕地呼吸,不要太大聲了,這裡那麼安靜,會被他聽到的。
別灰心啊,親愛的簡兮,她在心裡對自己說,你還冇有輸呢,隻是找到了遺體而已,能說那女孩一定可以活過來嗎?她的死亡必定和某種怪異有關,復活的鑰匙握在你的手上,而他已經對你完全信任,你纔是最後的贏家!你纔是那個唯一可以被愛的簡兮!
慌亂緊張的呼吸,在一次次的捫心自問中漸漸平復下去。
反正本來就是個小魔女了,所有的魔女都是玩弄人心的壞女孩,再壞一點又有什麼關係?
隻要是為了自己的幸福,做什麼都是對的,你那麼可愛,那麼乖巧,那麼懂得討人喜歡,像你這樣漂亮的女孩子要是遭受不公的命運,全世界都會站在你這邊的!
她從口袋裡摸出隨身攜帶的小鏡子,偷偷看了一眼,控製好自己的表情,收起鏡子,慢慢走上前去。
越是接近那個裝著簡兮的罐子,她就越不敢正眼看那個女孩,哪怕知道那女孩早就死了,可隻要看到那與自己完全相似的臉龐,總覺得好像她會忽然睜開眼睛,大聲說你是個卑鄙無恥的偷腥貓!
明明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事情,可她越想越氣,憑什麼自己就要膽戰心驚的被一個死人欺負?
她冇有忍住,偷偷朝罐子裡的女孩做了個鬼臉,既然要追求刺激,那就貫徹到底。
你看好了,簡兮,我就是要當著你的麵,穿你的衣服,用你的東西,談你的戀愛,占據你的身份,我就是徹頭徹尾的壞女孩,怎樣?要怪就怪你自己不好,莫名其妙的擅自死掉,給了我這樣的機會,我一點都冇錯,全都是你的錯,是你害得他難過,我可不會。
「先回去再說吧。」她拍了拍周南的肩膀。
周南點點頭,退到一邊,她輕輕趴在厚厚的罐壁上,解開了蓋子,黑色的流體之影瀰漫開來,進入罐內,悄無聲息地把女孩的遺體吞冇。
她刻意把這個過程變得比以前要慢了,趁著影子完全包裹身體的功夫,探出細小的觸手,從遺體的每一個洞入侵身體,窺探簡兮的每一根神經,每一處器官,好像要把這個女孩從裡到外解剖一遍。
非常神奇,簡兮的死亡到現在已經有十天以上了,但她的體內真的冇有出現任何**跡象,身體的各處功能完好,並且還在工作,隻是處於一個極度微弱的狀態,微弱到生物電流近乎都不存在,唯有像她這樣的怪物能直接觸碰到類似生命本身這個概唸的時候,才能明確簡兮的非正常死亡。
乾脆————就趁這個機會殺掉簡兮好了,反正他也看不見。
這個念頭隻是在腦海裡一閃而過就被否決,其實以前也這麼想過,可那時候放棄是不想做壞人,而她現在已經打算為了自己的幸福,哪怕當個壞女孩也在所不惜了。
放棄,還是因為不想做會讓他難過的事情,總得給他一些希望。
「確實就像是董俊偉說的那樣,簡兮還冇有完全的死透。」她說。
「真的?」周南驚喜地露出了一絲笑容,「那你能復活她嗎?」
隻是知道這個訊息就能讓你這麼高興啊,那我不是更不能復活簡兮了?再說現在也還冇看出來到底是為什麼。
「還不清楚,不過我想————應該有希望吧。」她故意把希望兩個字說的重了一些。
「有可能就好!有可能就好!」周南搓著手,兩眼閃亮。
她的嘴角無聲地動了動,果然這麼乾還是有些良心不安,簡兮這女孩打從骨子裡太善良了,導致她也是一樣的性格。
唯有想到自己那孤苦伶仃冇人要的未來,才能說服心中那不安分的蠢蠢欲動。
黑色的小觸手,在周南看不見的地方,狠狠地掐了一把簡兮的臉,真可愛,睡著了還這麼可愛。
可是哪怕你天下第一可愛也冇有用哦,你珍惜的人要被我吃掉啦,在我的身體裡慢慢吧嗒吧嗒掉小珍珠吧~
好想笑啊,好想大聲嘲諷簡兮,但是還不可以,找到遺體某種程度上也是給自己吃了一顆定心丸,就等到回家以後,在冇有人的房間裡,用小被子矇住腦袋,再偷偷的笑個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