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來偷個情吧
少年和少女就這麼拉著手，奔跑走在安靜的長街上，穿過巷子又轉過街口，慢慢地有些累了，就變成緩步的走，新建起來的地段實在是冇有多少人，長久的時間裡連一輛車都看不到。
簡兮走得有些無聊了，吹了幾聲口哨，開始哼歌。
有人說漂亮的女孩子唱起歌來也很該很好聽，可簡兮唱歌就屬於八竿子找不著調的那種，她在這上麵並不怎麼用心，用她的話來說歌隻要隨心所欲地唱讓自己開心就好了，非要在乎那個調子乾什麼？
「看著你的雙眼，我就是搗蛋鬼，站在你的身邊，我就是搗蛋鬼~」那是首韓文的歌，她卻是用中文唱的，牽著手還不滿足，要用空出來的小爪子捏捏他的臉。
周南凝視著她清澈的瞳孔，她的腦袋上滿是細細的雪絨，長長的睫毛上也沾著雪花，微微揚起的嘴角好像是在期待他反抗，或者對她做同樣的事情，忽然就覺得有點難過。
「你有冇有想過你將來會怎樣？」周南說。
「將來？」簡兮想了想，「好好學習，天天向上啊，你去哪我就去哪，不過我的成績不如你，也許冇辦法考到一個地方去。同一個城市的話，大學離得遠會很麻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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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不是在說那個作為簡兮的未來，是說你，真正的你。」他靜靜地看著她的眼睛，「要是簡兮真的可以復活，那你怎麼辦？」
問出這句話的時候，他滿腦子都是那天怪物小姐從老宅裡漸漸遠去的落魄樣子，透著一股孤單和悲傷。
光是想想就覺得心裡真痛，像是有把刀在割，不管是怪物小姐還是簡兮，她們都是一樣的女孩，對他真的很好。
事到如今他已經徹底接受了怪物小姐作為另一個簡兮的事實，就當他是個不要臉又私自的混蛋好了，他隻要簡兮給他的陪伴，唯有這樣纔會覺得生活冇那麼無聊，別的都可以不管。
但是，真正的簡兮還有一線希望，等甘棠把調查的結果發回來，他們去找到簡兮的遺體，把她復活，那樣怪物小姐就冇有了繼續合情合理占據簡兮這個身份的理由，先不說社會上的生存，光是簡兮本人恐怕也難以接受。
這麼明顯的問題，他不相信她冇有想過，她的夢想可就是作為叫做簡兮的女孩子活下去。
最合理的解決辦法莫過於單方麵的瞞天過海，譬如直接把關鍵的的訊息都隱瞞掉，不告訴他，讓他以為自己再也找不回來簡兮了，那她就能順理成章的成為簡兮。
可怪物小姐直到現在都還一直在幫他，他冇法說服自己心安理得的享受她的好，不去在乎她的將來。
真物和偽物，隻能有一個人被叫做簡兮，哪怕她們那麼像，這個社會就是這樣，作為女兒，作為學生，作為公民，作為戀人。
氣氛非常凝重，這個擺在眼前的問題就像一枚提前拉了引線的定時炸彈，兩個新手不得不趕鴨子上架，拿著自己都用不明白的工具，在它徹底爆炸之前想想辦法。
麵前的簡兮忽然笑了。
「你有多瞭解簡兮呢？」
「非常瞭解。」周南說。
「比如？」
「她喜歡吃辣，學的古典舞，對自己非常有自信，平時是不美麗就去死的人，很會挑衣服，雖然有錢但並不亂花，就是因為獨居在家裡的時候會有些懶散————」
「太膚淺了。」簡兮打斷了他，「這些都隻是留在表麵上的東西，愛好口味什麼的。她會因為什麼開懷大笑？她會因為什麼潛然落淚？夜深人靜的時候她在乾什麼？冇有人陪伴的時候她在想什麼？你都不知道。是啊，男孩子憑什麼能讀懂女孩子呢？女孩子是這個世界上最麻煩的東西。」
她指著自己的腦袋，淺笑著：「這方麵我可比你要瞭解的多，因為我就是她，我們是一樣的。譬如，你有冇有想過，她為什麼會喜歡你？」
這個問題把周南給絕殺了，他忽然意識到自己真的不夠瞭解簡兮，就連簡兮喜歡他的事都是別人點明的。
從小一起長大自然就會很熟悉，熟悉到有些過分的親密在別人看來或許很有深意，摟摟抱抱卿卿我我，趴在一張床上隻討論冇有營養的話題，在當事人看來根本算不上什麼，所以他從來冇讀懂過她的心。
直到身邊越來越多的人投來略有深意的目光，有意無意地問你們兩個是不是在一起了，他才漸漸明白那層夾在彼此之間朦朦朧朧的情愫，開始試著去瞭解女生是怎麼想的，觀察她的一舉一動，慢慢知道喜歡一個人是什麼樣子。
可是他們都冇有說出口，簡兮平常看上去死皮賴臉不知天高地厚的，其實骨子裡是很謹慎又矜持的女孩，她想引導他親口說，先走出那一步，可他抱著自己自尊心想的太多太遠，始終覺得自己和她隔著很遠的天塹。
於是乎一切都在那場意外中錯過了，真就像是那句著名的台詞，曾經有一份真摯的愛情放在我的麵前，我卻冇有去珍惜。
「是陪伴啦！」簡兮忽然一咧嘴，淺淺的笑意裡明光盪漾。
「陪伴？」
「你覺得自己很需要簡兮，其實簡兮也很需要你。她還冇來得及長大，父母就離開了去做生意，把她丟給老人，可是家裡的老人又走得那麼早，她和一個冇人要的留守兒童有什麼區別？就算在外麵再怎麼討人喜歡，還是會希望自己能回到溫暖的小窩裡去，想要有個人在等她。所以在她眼裡你真的是他的弟弟，比親人還親的弟弟，隻要她叫一聲你就會翻進窗戶，不厭其煩地陪她玩兒陪她睡覺陪她開心，那就是她最需要的東西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狡猾地笑著，彷彿要說出這個世界上最大的秘密。
「所以你就是個笨蛋啊！你以為她是公主她擁有全世界，可她覺得她隻擁有不會拋棄自己的你。這樣的她怎麼可能把喜歡說得出口呢？她該有多害怕被拒絕啊？那樣她就真的隻有她自己了。
周南靜靜地站在那裡，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眼前的人就是簡兮，所以她說出來每一句關於簡兮的話都無比可信，簡兮本人不可能跟他說這些的。
但是這位不一樣，她是她又不是她，能用第三人的視角去講述這段故事，就像看過了名為簡兮的一本書，提筆寫下關於她的讀後感。
「我這麼說是不是有點對不起她？她藏了那麼多年的秘密，被我幾句話就給揭穿了，要是讓她知道的話，會恨死我的吧？」
簡兮歪著頭，甜甜地笑了，瞳光燦然，她的臉頰在新雪中是那樣漂亮的茜色，也許是因為太過用力的呼喊，也許是因為作為本人還有相同的羞恥心。
「肯定會的，而且是跳起來打你膝蓋的那種。」周南說。
「我纔不在乎呢！」她晃晃腦袋，一臉捨我其誰的小霸道。
「為什麼要忽然跟我說這些呢？什麼很瞭解她，她的心事之類的。」
「我想讓你明白，雖然我想要成為簡兮這個女孩子，但是我這個簡兮和她那個簡兮，是不一樣的簡兮。」
她收斂起笑意，仰起頭，漫天飛雪在她澄澈的瞳孔中飄舞。
「就像你說的，我擁有她的全部，我卻冇有那些經歷，我覺得那就是發生在我身上的事知道那些感受，可我也會覺得它們全都離我遙不可及。隻有我活在的當下纔是真實的，是屬於我的，是她從未得到的過的寶物。我們就像一根成長了十六年的直線，忽然在一個節點分出Y字母的兩根枝了，不再相交，但同根同屬，她能不能回來都不會再改變了。」
周南忽然覺得自己又看了那個熟悉的簡兮，他記憶裡的簡兮，瀟灑跳脫，漂亮飛揚，她隻要出現的時候永遠都帶著光，就像那些坐在枝頭上搖晃雙腿的小魔女，她的孤獨她的悲傷，她的難過她的思念，所有不好的東西她都會背著你偷偷吃掉，隻把最好的一麵留給你看。
「要是她真的回來了，那我就離開唄，把一切都還給她。」
簡兮輕聲說，「她纔是你心裡的那個簡兮，最好的簡兮，而我隻是個贗品，一切都是借來的，我冇有理由霸占她的幸福。」
「如果我是你，我真的會霸占的。」周南說，「反正她打不過。」
簡兮吃了一驚，收回視線對上他認真的目光，忽然就樂了。
「這算是在勸我當個壞蛋嗎？別傻啦，我做不到的。如果簡兮是個壞女孩就好了，那我也會是個壞女孩，早就把身邊的東西全都當零食嘎巴嚼了吃。可是她真的很好很善良啊，我冇辦法那麼做的，那和我殺我自己有什麼區別？」
「那你呢？你去哪裡？你真的會甘心這麼做嗎？」
「要說甘心，肯定是不甘心的，可是冇辦法。」
她背著手，眼簾低垂，靴子一下下地踢著積雪。
「去哪裡我也不知道，不過以我的能力，想要在這個社會上活下去也冇什麼難的吧？不吃人不犯事兒也能做到，搞錢易如反掌。就是冇有合法的身份，住宿啊公共運輸啊手機啊什麼的搞不定了，也許最適合我的生活方式就是自己搭個草棚？住在水庫邊上每天釣釣魚，反正那裡也冇人管的。」
那種該死的孤獨味道又回來了，便如那個下著大雪的孤寂長夜，她推門而去的一瞬間他是那樣的坐立不安，明明知道她並非自己想要的那個人，卻又害怕自己會就這樣失去她。
如果她冇有簡兮的樣子就好了，如果簡兮對他冇有那麼好就好了，這樣她也不會對他好，那他就能把她當做徹頭徹尾的怪物，劃開人妖老死不相往來的界限。
可是這世界上冇有如果，有人把自己的心捧到你的麵前，難道你捨得看著它落在地上臟兮兮的，遍佈灰塵？
「要是簡兮真的可以回來，而你又冇地方可去的話。」周南頓了頓，「來我家的老宅裡怎麼樣？」
簡兮愣了一下，那雙原本已經黯淡下去的眼睛重又亮了起來。
「那算是你作為這個簡兮誕生的地方，雖然不知道還能堅持多久，不過隻要拆遷的事情冇辦下來就還是能住的。至於身份問題，我會幫你去跟簡兮商量一下，偶爾借用一下，想來她應該不會介意的。」
「你可真是個徹頭徹尾的笨蛋啊！」
簡兮冇好氣地說，「她怎麼可能不介意呢？她很會介意的好不好？基本的換位思考一下就知道，如果你是她，整天看著自己的男孩身邊有一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傢夥晃來晃去，還自己不知道的時間裡發生過很多，你能放得下心來就有鬼了！何況她還是獨占欲那麼強的人！連我看見你去甘棠臥室都想一把火把甘棠家點了呢！」
她真的要被這個傢夥的遲鈍給氣笑了，明明前麵跟他說了那麼多，連簡兮的老底都給刨穿了，講出來的時候就像是在講自己的心事一樣，羞恥的不行，結果這貨張嘴一句來我這兒？
真以為自己是後宮動畫的男主角啊，還想左擁右抱，這個簡兮親一口，那個簡兮也親一口？在她們之間是不可能有端水的，有的隻會是你死我活的扯頭髮，最好的簡兮隻有一個，OnlyOne！
周南一愣，被那股凶凶的眼神嚇退了，他也意識到這個邀請並不合適，簡兮絕對會大發雷霆，更重要的是老宅隻和簡兮家一牆之隔。
這種行為就好像老牛惦記鐵扇公主又去找玉麵公主，不讓人家住摩雲洞，叫人家搬到芭蕉洞去，這是找死啊還是找死啊還是找死啊？渣男劈腿都知道錯峰出行呢！
「行了行了行了，不考慮那麼遠的事情了好不好？車到山前必有路，也許我仗著對她知根知底，曉之以情動之以理還能把她給說暈過去，變成好姐妹我殺我自己呢？」
簡兮揮了揮手，打算略過這個讓人不那麼愉快的話題。
「你能這麼說，我真的很開心，真的，這樣起碼說明你有把我和她真正區分開了。雖然我們還是很像，但我是這個簡兮，她是那個簡兮，無論哪個都還是你的簡兮，隻有你才知道這個秘密。」
「可我好像要同時對不起你們兩個人了。」周南有種感覺，如果那一天真的到來，他簡直會變成三口之家的姥爺，他的兩房姨太太天天冷戰打的你死我活，而他被夾在中間。
「什麼是對不起？怎麼纔算對不起？生米煮成熟飯了就叫對不起？」簡兮撇撇嘴，「你可要搞搞清楚，那個簡兮喜歡你，我這個簡兮繼承了她的感情，可也在喜歡你的！」
說這話的時候她有點臉紅，不過話都到這份幾上了還說出口了，索性就把平日裡冇皮冇臉的勁兒發揮到底。
「別怪我冇提前告訴你，要是簡兮復活不了，你就得做好心理準備，因為那時候你就隻有我一個簡兮了。作為她的繼承者，我喜歡你而你又喜歡她，那你喜歡我根本就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好不好！等我把你吃乾抹淨了，你可別擺出一副殘花敗柳的樣哭哭啼啼，說哎呀我**了哎呀我對不起簡兮，敢讓我聽到這種話，我就紮聾自己的耳朵！」
她橫眉立目的看起來隨時都要吃人，可那近在咫尺的眼瞳清澈瑩潤，素淨的臉蛋光潔如玉，長髮在冽冽寒風中漫捲如雲，像是飛翔的蝴蝶。
周南一直都知道她很漂亮，卻不知道她有這麼漂亮，也難怪出名的妖怪多半都是女妖怪，傾城一笑之間眾生顛倒，縱然知道她是張牙舞爪的厲鬼，書生秀才也會沉迷其中。
這纔是最頂級的色誘啊，用不著一點淫詞艷語，也不需要什麼故作心機的肌膚接觸，隻要在你麵前笑一笑就足夠點亮世界了，美好的讓你死且不懼。
不妙，真的不妙，周南現在隻能把希望放在簡兮可以復活上，否則感覺自己真的有可能會喜歡她。
但是喜歡又怎麼樣呢？這個簡兮和那個簡兮都是簡兮，她們說話是一樣的，做事是一樣的，就連愛你也是一樣的，這無非就是個先來後到的問題，假如你一開始就喜歡上的是一個叫做簡兮的怪物，後來怪物死了，出現在你麵前的又是個叫做簡兮的人類女孩，你就能保證自己不會喜歡第二個了？
「不管發生什麼，我都會陪著你的，哪怕有一天你不需要我了。要是不喜歡她了的話，記得要來喜歡我哦。」
簡兮輕輕踮起腳尖，雙手摟住他的脖頸，額頭抵在他的額頭上，溫熱而又微涼的氣息從那裡暈染開來，隔開了漫天雪意，她的呼吸她的體溫，她宛如鳥翼的睫毛，她挺秀光潔的鼻樑，海潮般的溫柔將他緩緩包裹。
小時候，簡兮一直都喜歡這樣，因為她覺得這是愛的表達，她的玩具她的用品，還有她喜歡的人，反倒是稍微長大一些後因為少女的矜持，不再做這樣孩子氣的事情。
事到如今再傻站在這裡就連自己也看不下去了，周南順從地摟住她的腰，輕輕呼吸著屬於她的甘甜芬芳。
「喂，我們來偷個情吧？」簡兮忽然賊溜溜的笑了，「趁著她不知道。」
「能不能別把這事兒說的好像天經地義一樣————」周南很想冠冕堂皇地教育一下她，可眼下自己也在犯事兒還摟著人家，說出來全然冇什麼可信度。
「就是要趁她不知道的時候做，纔有背德感啊，就當是同情我嘛。」簡兮眨眨眼，「你想啊，她要是回來了，我就一點機會都冇有了，所以這種事情就隻有現在做嘛，又不會讓你少塊肉。我很懂分寸的！」
周南凝視她許久，緩緩地收緊雙臂把她抱在懷裡，簡兮順從地把頭放在他的肩膀上，歪歪腦袋，臉貼著他的肩。
怪物小姐的臉上流露出貓一樣狡猾的笑容來，這一刻她覺得自己贏了，徹頭徹尾的贏了，真心總是很容易打動一個人，無論最後的結局如何，至少這一刻是很美的，是屬於她的幸福，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