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老頭 陸雲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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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乾仙朝,南陽郡,清源縣地界。
黑虎嶺官道,如同瘦腸子般勒在猙獰山壁間。
天擦黑,山風裹著土腥氣,直往人脖子裡鑽。
“爹!翻過這道嶺坎子,就是咱青山郡開陽縣的地頭了!” 陸慕初跨著鱗角馬,右手韁繩緊勒,粗壯手臂筋肉虯結,左手遙遙指向隘口。
陸雲歸嘬了口黃銅菸袋鍋子,絲絲縷縷的青煙兒直冒:
“哼,為了讓你們這幫小崽子開開眼了,兜兜轉轉出來小半年,總算要到家了!”
“也不知道……家裡頭現如今咋樣了……” 一邊說著,一邊抽著菸袋,
“最怕的那檔子事兒……也不知道是福還是禍……”
陸雲歸閉上眼,使勁把那翻江倒海的心思摁下去。
他不是這地界的人。
上輩子,他是藍星上拿手術刀的一把好手,連著熬了三天三夜大手術,眼一閉腿一蹬,再睜眼,魂兒就鑽進了這大乾仙朝一個剛嚥氣的陸家旁支,六歲小孩身子裡——也叫陸雲歸。
剛醒那會兒的狂喜,冇熱乎勁兒呢,就叫一盆冷水澆了個透心涼——
五靈根!修仙界墊底的廢物料子!
先知先覺?頂個屁用!冇天上掉餡餅的奇遇,也冇白撿的神功秘籍。
他能指望的,就剩上輩子那顆精打細算的腦瓜子、當外科大夫練出來的那手穩準狠,還有骨子裡那股豁出去的驢勁兒。
五十四年哪!他像條最會鑽營的土狗,挖空心思,用藍星那套彎彎繞,在這地界搗鼓:
改改不值錢的藥丸子、修修破陣法、打點歪門邪道卻頂用的小玩意兒……在低階修士那泥坑子裡頭死命撲騰,硬是摳搜出一座靈石山!
末了,他用這堆成山的亮石頭子,從家族那寶庫,換來了那顆做夢都想的——築基丹!
閉關!衝關!
五十四年的憋屈、算計、把命都押上……結果呢?
狂暴的靈氣在身子裡炸了鍋,那道像天塹似的關竅,紋絲兒不動!反噬的靈氣跟千萬根鋼針似的,把他全身筋脈紮了個稀巴爛,築基冇成,落得個重傷吐血爬出來。
那年,他整六十,一頭黑頭髮,一宿全白了。
修仙這條路……眼瞅著是走到頭了。
可誰曾想!
一絲狂暴的靈力,竟被他以意誌強行壓縮、液化!雖隻涓滴之量,境界仍困於煉氣九層,但這半液化的異種靈力,卻成了他新的依仗——
實力遠超同階,靈力精純凝練,恢複快得驚人,操控法器如臂使指,甚至…隱隱觸控到了一絲築基的門檻!
加上他早就在家族裡闖出的煉器、佈陣的鬼點子,成了他絕境中的救命稻草。
他拖著殘破之軀,修複並改進了家族幾件瀕臨報廢的核心陣盤與傳承法器,立下不世之功。
於是,這個築基失敗的“偽築基”,竟被家族破格擢升為——第九長老!執掌這條商路命脈與資源調配大權。
自打築基失敗、當上這九長老,陸雲歸索性破罐子破摔。
二十多年工夫,嬌滴滴的美嬌娘娶了好幾房,加上年輕時候家族聯姻,膝下兒女呼啦啦,有靈根者足有了七個。
裡頭老二更是出息,三十出頭歲就築基成了,混進了家族十二長老的座次!
他自己個兒雖說仙路斷了,可仗著那半液化靈氣的滋養,八十多歲的老頭子,看著比一般煉氣修士還精神頭足,紅光滿麵的。
可這位置坐得越高,沾的腥臊就越多!他那命根子,早就跟陸家這艘大船死死綁一塊兒了,船翻了,他也得淹死!
此刻押運著滿載收穫的龐大商隊,眼瞅著要到家門口了,可心裡頭那點愁事,跟這黑虎嶺的暮色一樣,沉甸甸地墜著。
他憂的豈是山匪路霸?憂的是這三十年來,陸家膨脹得太快、太猛了!短短時日,家族築基修士竟如雨後春筍,新增了足足五位!加之族長修為日益深不可測,威勢滔天……
樹大招風! 這潑天的富貴與急速膨脹的實力,活脫脫就是隻肥豬抱著金元寶在狼窩門口晃悠,天知道暗地裡有多少紅眼珠子盯著,引來多少豺狼虎豹的覬覦!!
明眼人都看得明白,可族長偏偏不聽勸,一心衝擊金丹,證道長生,哪怕賭上全族命運。
陸雲歸“吧嗒吧嗒” 抽了幾口菸袋,煙霧繚繞中不過轉念一想:
“樹想消停……風能答應?這修仙界,不往前拱就得死,慢一步骨頭渣子都剩不下!”
陸雲歸煙鍋在鞋底重重一磕,猛地一睜眼,眼底偶然靈光一閃,隨即又沉得像口老井,
“天塌下來,自有高個兒的先頂雷!橫豎我都一把老骨頭了,還怕他孃的什麼!”他掐滅菸袋,聲音明亮,字字清清楚楚進每個人耳朵眼裡:
“點起火把!過嶺!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