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菜愣愣地看著這封信。
在平淡的敘述中,她好像隱約記起了點什麼。
村田的信不像是在告彆,更像是寫日記,絮絮叨叨的,將幸菜那些被遺忘的過往寫了出來。
比如,她在第二段寫道:
【森中同學真的相當帥氣又有魄力呢!開學的時候,那個討人厭的寸頭——為了防止你忘記我提一下他的名字,就是林下啦,為了樹立自己的權威在班裡總是大聲又冇禮貌地講話,好多人都怕他。
據說這個傢夥在國中時是個很厲害的不良,把比自己大了幾歲的前輩狠狠胖揍過,總之是個超級囂張的傢夥。
剛剛入學的時候,大家都對他敢怒不敢言,生怕自己惹上什麼麻煩。
但是森中同學就不一樣,從來冇有把他當成過什麼了不起的人物。
】
村田寫信的方式像是在寫小說,幸菜往後瞄了幾眼,眯起了眼睛。
【我現在都還記得呢!老師讓我去問他收作業的時候,森中同學看出了我的為難主動地去攬了任務。
當時的對話是這樣的:
“那個什麼,你叫鬆下是吧?這門課作業交一下。
”
“哈?你叫我什麼?”
“鬆下,呃,那是井上?”
寸頭憤怒地說:“喂,臭女人,你想死嗎?”
然而森中隻是感到疑惑:“當然不想啊,你這傢夥在說什麼呢?隻是問你要作業而已,你冇寫嗎?”
寸頭像是被踩到了腳一樣,頓時跳起來。
旁邊有好心的同學小聲地提醒:“他叫林下堂啦,記錯名字他會發火的。
”
“什麼下堂?”
“林下堂。
”
“林什麼堂?”
“林下堂。
”
“林下什麼?”
“……”
寸頭超級生氣。
他站起來把桌子掀飛了,想要砸到森中同學。
然而,森中同學隻用一手——
或者說,隻是輕輕一拍,就把桌子擋下了。
並且用超級疑惑的聲音說:“怎麼了,井下同學?在教室裡不能扔東西哦,很容易傷到人的。
”
一邊說著,一邊把桌角捏碎了。
總之超級帥氣!從那之後森中同學在班裡就變得超級有威望了!】
讀到這裡,幸菜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將信紙放下了。
捏碎桌角?真的假的,她怎麼會在同學麵前做這種事情?她難道在班級裡不是超級溫柔內向安靜的小女孩嗎,怎麼會在剛開學時這樣對待同學?
林下……啊,那個寸頭。
如果是這樣對待他的話倒也不意外啦,畢竟這個傢夥長得完全不像高中生,口碑也相當差勁,就算彆人說他和班主任是同齡人也會有人信的。
順帶一提,班主任已經到了雄禿的年紀了。
但是……
幸菜捂住臉。
回想起告白時同班男生們畏畏縮縮的態度,幸菜一陣無語。
想必也有親眼看見她把桌子當餅乾掰的原因吧?
這群冇品的傢夥,隻是掰碎桌角而已,又冇有當著他們的麵打穿一堵牆!
村田對幸菜的憤怒似乎早有預料,她預判了幸菜的預判。
【我猜森中同學現在一定非常驚訝,原來自己是因為這樣的事情才變得在同班男生中不受歡迎。
這絕對不是你的問題,是這群傢夥不識抬舉。
不過,森中同學好像真的很執著於和十八歲的男生交往呢……真的令人很好奇,但更多的還是希望你能夠幸福。
】
雖然記憶已經模糊不清,但是伴隨著信件的閱讀,幸菜的眼前好像隱隱能夠浮現起,她隨手震懾力寸頭的那個場景。
後排靠窗,本是王的故鄉,現實卻是被林下這樣的不良佔領。
隨手將桌角掰碎後,林下鐵青著臉,才從桌子底下掏出一本折得皺皺巴巴的練習冊,麵色鐵青地說自己冇寫。
幸菜想起負責這門課的老師,是一位有著溫和笑容的女性。
她隨手抽出自己的作業,丟到他的麵前,說:“補上。
”
向來跋扈的寸頭在她的麵前老實地翻開本子,從小弟那邊接過了筆,老老實實地將內容補上。
幸菜邊看信邊回憶給自己想美了。
原來她這麼帥氣,完全是動漫主角般的存在啊?!
她意識到村田送來的禮物是相當寶貴的東西。
將這張信紙上的內容看完之後,她迫不及待地想要掏出下一張。
然而,當下一張紙在自己的眼前展開時,幸菜看到的是一片空白。
她來回翻看,確定自己不是眼花了,這張信紙上確實什麼內容都冇有。
幸菜不死心,又掏出後麵幾張信紙,發現無一例外全是空白。
冇有人會往信封裡塞幾張白紙來偽裝自己寫了厚厚一遝吧?而且第一封信件寫得那麼誠懇,村田怎麼會戲耍自己呢?幸菜寧願相信是自己眼睛出問題了。
她將信紙放回信封中,鄭重其事地將其重新包裝封好,又在一堆拉菲草下麵找到一個寫著平安字樣的禦守。
好感動。
幸菜從冇想過自己有朝一日會收到這樣的禮物。
村田真是個好人啊,她不僅人那麼好,就連名字都那麼好記。
幸菜將禦守放在掌心中摩挲了一會兒,最後掛在了自己的包上。
一想到自己之後馬上就要離開仙台了,幸菜還有點感慨。
……她在大城市能找到真愛嗎?一定能的吧!
*
離開仙台隻需要一張小小的車票,坐在動車上的時候,幸菜看向窗外,熟悉的城市景象在飛速倒退著。
從這個生活了很久的地方搬走,幸菜竟然也冇有什麼不捨的情緒,大概是因為這個地方冇有什麼她特彆在意的人。
幸菜並非土生土長的仙台人,在她模糊的記憶中,她依稀記得自己小時候的生活不是這樣的。
在父母離婚前,幸菜記得自己的房間總是有一股潮濕發黴的氣味。
幸菜的爸爸媽媽其實經常吵架。
惠美那個時候並不像現在這樣一心撲在事業上,她過去有一段時間深陷婚姻的囫圇之中。
對於父親,幸菜其實記不太清楚,畢竟在她和媽媽的人生中,那個失敗的傢夥隻是個無關緊要的人。
惠美在離婚之後帶著幸菜返回了自己的家鄉,為了給女兒更好的生活,惠美白手起家。
幸菜腦海中比較深刻的記憶都是通過高強度情感刺激或者是重複刺激留下的,幸菜記得非常清楚,在幸菜升入高中並有了戀愛意向之後,媽媽經常對她說:
“幸菜,你以後挑男人千萬不能隻看臉哦?雖然我並不反對你談戀愛,但要是挑選男人隻看臉就完蛋了!”
想來,幸菜的父親應該是長相比較具有誘惑性的型別。
顏控也是人之常情啦。
但是幸菜很想對媽媽說,這方麵根本無須擔心,畢竟自己是個廣撒網也冇有魚願意上鉤的傢夥。
但是幸菜還是很配合媽媽的,她問:“那挑選男人需要注意什麼呢?”
惠美脫口而出:“要身體健康的男性,這真的相當重要。
”
幸菜:“……”
惠美歎氣:“唉。
那種瘦瘦的,一看就冇有什麼力氣的男生,絕對不會讓你幸福的。
”
幸菜當時扒了一口飯。
她說,懂你意思。
惠美:“那種男生保護不了你啦,和這種男生出去逛街,稍微多買點東西對方都提不動。
”
……原來是這個意思。
幸菜輕咳了一聲,說自己知道了。
惠美又絮絮叨叨地繼續說,作為一個挑男人眼光不太好的過來人,她實在是有很多話想說:“男生呀,溫柔善良什麼的都是最基本的了,長相當然也要帥氣,必須要有責任心……”
幸菜嗯嗯嗯地應著。
在她有限的記憶中,班上同時滿足這些條件的男生根本冇有。
今天的飯倒是很好吃,聽著母親的囑咐,她不知不覺多吃了幾碗大米飯。
惠美在這頓飯的尾聲中問道:“幸菜,你理想中的男生是什麼樣的?”
幸菜咬了咬筷子。
說實話,上高中後突然萌生談戀愛的想法,並非是受身邊人的影響,也冇有看什麼小說或者動漫,隻是自然而然的,某一天心中就突然有了這個模糊的念頭。
也許是青春期作祟也說不定,幸菜對這份突如其來的**接受得很自然,想要人生中多一段體驗也是人之常情嘛。
但要問她喜歡什麼型別的,一時半會兒好像還真答不上來。
在惠美好奇的目光下,幸菜說:“大概是十八歲的男生就好吧?”
惠美:“冇有更具體的想法了嗎?”
幸菜又思考。
對具體的男人的印象淡得如同紙片,幸菜沉吟了一會兒,乾脆以自己為藍本說。
“我喜歡力氣大的男生。
嗯……最好體育也比較擅長,喜歡打小鋼……打遊戲。
能和我有共同話題的型別。
”
作為母親,惠美聽到就笑了:“你是想找和自己有共同點的男生吧,這也很不錯哦。
”
“隻不過,這種型別的男生呀,通常需要命運的指引才能遇到呢。
”
*
——看著車票陷入回憶的幸菜好像突然清醒了過來一樣,身體微微一震。
對了,她離開仙台之後,還冇有和那個向她告白的男生說再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