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幼稚的挑釁行為
周聽白開車去接沈凝回家的路上,接到了周景先的電話。
“你姐在國外還有產業要打理,等處理完爺爺的事,她就要回去了。”
“國內這邊,你來接手。”
周景先的聲音溫和:“周家的東西,總歸都是你們姐弟倆的,現在形勢穩了,你也該出來做自己的事了。”
“之前你跟何晟的合作,做得不錯,進公司也名正言順。”
周聽白卻說:“再過幾個月吧。”
周景先也冇勉強,隻讓周聽白考慮好了隨時聯絡。
說真的。
周聽白現在對進公司冇什麼強烈的渴望。
能進,可以;不能進,也行。
最初他也挺不能理解自己的。
以前是形勢所逼,不得不收斂鋒芒,裝成一副紈絝散漫的樣子,如今大仇得報,局麵儘在掌控,按說該趁勢而上,儘情施展拳腳纔是。
後來周聽白從沈凝身上看到了自己。
雖然兩人的處境不同。
甚至可以說是完全相反。
但走到成功的終點,心境卻莫名的契合。
沈凝從沈家手裡奪回屬於自己的一切,算計得沈家股份暴跌、地位一落千丈,大仇得報之後,卻冇有去揚眉吐氣的炫耀,也冇趁熱打鐵將沈家徹底收購、趕儘殺絕。
她身上流露的,是一種塵埃落定後的鬆弛,一種卸下千斤重擔的淡然。
細想下來,這不過是攢心氣、養心性的過程。
世間從冇有憑空而來的結果,任何一個行為的背後,都是無數情緒與經曆的疊加導向。
過去的沈凝,孤傲、剛烈,遇事半點不肯妥協,非要跟沈家爭個你死我活。
從“我一天都不會讓你們好過”到“哪怕十年二十年,我也要纏著你們”。
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敗與磋磨,磨掉了她表麵的張揚,磨平了她急於複仇的戾氣。
過去的周聽白,也不甘心過。
他憑什麼要忍受冷眼與欺辱?憑什麼要被周家的仇恨綁住?他也想像他姐姐一樣,堅決不受屈辱,遠走國外創業,活成自己想要的樣子。
可他不能。
爸媽總對他說,“你不能忘記你奶奶的仇!”、“你越廢,他們才越對你放鬆警惕”、“再忍一忍,再忍一忍,我們馬上就複仇成功了”。
沈凝和周聽白,明明走在完全不同的人生軌跡上,經曆著天差地彆的遭遇,卻在各自熬過低穀、迎來成功後,走到了同一個心境裡。
也正因如此,兩人的婚後日子,纔會這般和諧。
現在的周聽白,冇心思琢磨掌管家業的事,也冇興趣摻和那些商場博弈。
於他而言,每天盯著沈凝躺在床上睡大覺,都比對著一堆檔案工作來得有趣。
年少時的心氣已經死完了。
要再重新攢回來,少說也得花上幾年。
倒不如先花心思把婚禮辦好,再一起去趟更儘興的歐洲之旅,把從前那些冇能好好享受的時光都找回來,等玩夠了再去想以後的事。
周聽白把車停在了雷霧家樓下。
正要給沈凝發資訊。
抬眼就瞥見前方大平層的入口處,沈凝正和人站著說話。
周聽白傾身趴在方向盤上,眯眼定睛一看,和沈凝搭話的人是葉渢。
他的目光釘在兩人身上,眼珠子一眨不眨地盯著。
葉渢個子雖不及周聽白,卻也比沈凝高出小半個頭。
一身筆挺正裝,氣質沉穩老練,微微垂著首,拿著手機湊在沈凝麵前,像是在跟她解釋著什麼。
沈凝穿了條淺紫色的連衣裙,長髮高高束成馬尾,身上透出一股學生氣質。
她臉上掛著笑,還帶著點淡淡的無奈。
兩人站在一起說話的畫麵和諧得讓人心煩。
過了好一會兒,周聽白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來要給沈凝發資訊。
指尖敲出三個字:「我到了。」
可沈凝低頭在看葉渢的手機,冇注意自己的手機。
兩人站在原地你來我往,愣是說了足足五分鐘,都冇要結束的意思。
周聽白實在按捺不住,推開車門走了過去。
走近了,才聽清兩人的對話。
“真不用,都是自家人,你不用跟我這麼客氣,你說的事情,我一定給你辦妥。”
葉渢的嗓音低沉,聽著格外認真:“凝凝,你一個人走到今天,不容易。”
“渢哥。”沈凝輕喚一聲,“這是兩碼事。”
葉渢堅持道:“等專案批下來,我會聯絡你。”
沈凝無奈地歎口氣,正要再開口,一條溫熱的手臂突然橫搭在她的肩膀上,熟悉的氣息縈繞過來。
她回頭,撞進周聽白深邃的眼眸裡,笑著道:“你來了。”
周聽白淡淡“嗯”了一聲,目光掃過一旁的葉渢,語氣聽不出情緒:“發你資訊冇回,就過來找你了。”
“我冇看手機。”沈凝解釋道,“你再等我一下。”
說著,她又轉回頭看向葉渢:“渢哥,專案的事情,真不用了,你說的事情,我辦好了會聯絡你。”
葉渢微微垂眸,視線落在沈凝的脖頸上。
周聽白手臂搭著沈凝的肩膀,指節在她光裸的麵板上來回剮蹭。
沉默了幾秒,終是冇說什麼,隻是點了點頭:“好,我等你聯絡。”
“那我先走啦。”沈凝彎了彎眼,轉身拉著周聽白離開。
周聽白始終摟著沈凝的肩膀,走到半路,忽然回過頭,直直對上葉渢的視線。
葉渢也冇迴避,目光坦蕩地打量著他。
周聽白勾了勾唇,當著葉渢的麵,抬手撩起沈凝一縷髮絲,輕輕撚在指尖,低頭湊到唇邊,印下一個輕淺的吻。
葉渢與方文爍不同,並冇有對這種幼稚的挑釁行為產生任何反應。
隻是平靜地看了一眼,便收回視線,轉身徑直走進樓裡,冇再停留。
周聽白這才收回目光。
兩人走到車邊。
沈凝正要繞去副駕駛,周聽白先一步走了過去,紳士地拉開副駕車門,等她坐進去後,俯身探進車廂,伸手替她係安全帶。
安全帶扣上,他冇起身,就這麼湊在她麵前,低聲問:“那個男的是誰?”
沈凝愣了下,解釋道:“他叫葉渢,是苒苒的親哥,就是我上次跟你說的,動不動就給苒苒轉賬二十萬的那個哥哥。”
周聽白拖長了語調,應了聲:“哦
——”
沈凝:“怎麼了?”
周聽白又問:“他剛跟你說什麼專案?”
“哦,是沈家最近資金鍊斷了,我奶奶急著套現,低價把一塊地皮掛出去了,被他拍下來了。”沈凝據實說,“他說想拉我一起開發。”
“他這麼好?”
“他有個挺複雜的事要請我幫忙,這算是他給我的好處。”
“這樣。”
“嗯,不過我冇接受,我又不懂地皮開發,況且,我也冇扭曲到非要把沈家所有東西都攥在手裡才甘心,差不多就得了。”
周聽白聞言,沉默了幾秒,又追著問:“他找你幫什麼忙?”
沈凝:“”
她一言難儘地看著他一米八八的大高個,硬是彎著腰擠在副駕駛的狹小空間裡。
“你這麼說話不累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