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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天剛泛起一層淺白,沈雲舒便醒了。
床頭那本都市劇劇本被翻得邊角微卷,空白處寫滿了她密密麻麻的批註,從角色語氣、停頓節奏,到細微的表情控製,一筆一畫,都是她沉寂多年後,重新拾起熱愛的認真。她輕手輕腳掀開被子,生怕驚擾了身旁的江不眠。
身後卻忽然伸來一隻手臂,穩穩攬住她的腰,將人輕輕帶了回去。
江不眠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溫熱氣息灑在她耳後,帶著毫不掩飾的擔憂:“不多睡一會兒?試鏡在下午,時間還早。”
自從上次這個人賴著臉皮抱著自己睡之後,江不眠現在都能夠很自然地攬著自己在懷裡入睡,就像每一對恩愛的新婚妻妻似的。
沈雲舒回身,對上她睡意未消的眼眸,指尖輕輕拂過她眼底淡淡的青黑。她知道,江不眠昨夜處理工作到很晚,卻依舊記掛著她的試鏡。
“我睡不著,想再順幾遍台詞。”她輕聲道,眼底藏著幾分緊張,卻也有壓不住的期待,“你再睡會兒,我不吵你。”
江不眠收緊手臂,將她抱得更緊了些,眉頭微蹙,依舊不死心:“讓司機送你,或者我陪你過去,遠遠等著,不露麵,行不行?”
她實在放心不下。娛樂圈魚龍混雜,試鏡現場更是人情冷暖儘顯,她怕沈雲舒性子太軟,受了委屈也不說。
沈雲舒失笑,伸手輕輕撫平她蹙起的眉,語氣溫柔卻堅定:“不行哦,阿眠。你要是去了,就算不靠近,也保不齊會被認出來。到時候所有人都會說,我是靠江家的身份拿到的角色,連我自己的努力,都會變得不值一提。”
她頓了頓,指尖輕輕點了點江不眠的唇角,“我想靠自己試一試。就算……就算真的冇選上,我也想心甘情願地接受結果。”
看著她眼底不容動搖的執著,江不眠終究敗下陣來,輕歎一聲,妥協道:“好,都聽你的。但不許硬扛,不管發生什麼,第一時間給我打電話,嗯?”
沈雲舒乖乖點頭,輕輕捏了一下她的臉頰,算是安撫。
簡單用過早餐,沈雲舒獨自打車前往城郊的影視園區。
車子駛入園區時,這裡早已人聲鼎沸。往來的演員妝容精緻,行色匆匆,空氣中瀰漫著緊張又焦灼的氣息。有人胸有成竹,有人坐立不安,每個人眼底都藏著對角色的渴望。
沈雲舒找了個偏僻的角落坐下,將劇本攤開在膝頭,試圖平複心底的忐忑。可她出眾的容貌與周身溫婉的氣質,實在太過惹眼,冇過多久,便引來了周圍人的側目與議論。
“喂喂…那傢夥什麼來頭啊,長這麼漂亮我之前怎麼都冇見過?
“那不是沈雲舒嗎?就前不久沈家那個嫁給江不眠的少夫人。”
“她也來試鏡?豪門太太不好好當,跑來跟我們搶飯碗,未免太閒了吧。”
“還能是為什麼,肯定是靠江家的關係走後門。聽說她早就不碰表演了,拿什麼跟我們爭?”
“看著柔柔弱弱的,冇想到心思還挺多,仗著有江不眠撐腰,就敢來娛樂圈玩。”
細碎的譏諷聲鑽入耳中,像細小的針,輕輕紮在心上。
沈雲舒指尖微微收緊,指腹抵在粗糙的紙頁上,心底泛起一絲澀意。她冇有抬頭爭辯,也冇有露出絲毫狼狽,隻是垂著眼,繼續默讀台詞。
她來這裡,是為了自己的熱愛,不是為了跟人爭論身份。越是被輕視,她便越要沉住氣,用實力堵住所有人的嘴。
不知等候了多久,工作人員終於叫到了她的名字。
沈雲舒深吸一口氣,合上劇本,挺直脊背,推門走進試鏡間。
房間內光線明亮,長桌後坐著導演、副導演、製片,還有幾位投資方代表,氣氛嚴肅而壓抑。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她身上,有審視,有敷衍,還有毫不掩飾的輕視。
為首的導演是業內出了名的實力派,最厭惡靠關係進組的藝人,看到沈雲舒時,臉上冇半點波瀾,甚至帶著幾分不耐,顯然早已將她打上了“關係戶”的標簽。
而坐在角落的一位中年男人,在看到沈雲舒的瞬間,眼中閃過一絲陰鷙的玩味。
此人姓王,是本次劇集的投資方之一。一進門沈雲舒就察覺到這人對自己莫名的一股惡意,讓她感到很不舒服,但印象裡她似乎並冇有得罪過這個人。
“開始吧。”導演淡淡開口,語氣敷衍至極。
沈雲舒收斂所有雜念,閉上眼再緩緩睜開。
不過一瞬,她身上溫婉內斂的氣質便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角色身上獨有的溫柔與堅韌。她冇有誇張的肢體動作,也冇有刻意煽情的表情,隻是微微垂眸,語氣輕緩卻有力,將室內設計師麵對生活重壓時的隱忍、對夢想的堅守,演繹得層次分明。
台詞流暢自然,情緒細膩動人,每一個停頓、每一次眼神流轉,都藏著精心的揣摩。
原本漫不經心的導演,漸漸坐直了身體,眼中的不耐一點點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明顯的訝異。
他冇想到,這個傳聞中依附豪門的少夫人,竟然真的有紮實的表演功底,情感真摯,完全不是徒有其表。
眼看錶演即將順利結束,王總卻忽然重重一拍桌子,厲聲打斷:“停!”
突兀的聲響在安靜的房間裡炸開,沈雲舒身形微僵,表演被迫中斷。
“演的什麼東西?毫無靈氣,表情僵硬,眼神空洞,根本不適合這個角色!”王總站起身,目光輕蔑地掃過沈雲舒,字字尖銳刻薄,“我看你還是趁早回去做你的江家少夫人吧,娛樂圈不是你這種玩玩的人該來的地方。”
導演眉頭緊蹙,顯然對這突如其來的打斷極為不滿:“王總,她的表演很完整,角色適配度很高,你這……”
“適配度高?”王總冷笑一聲,直接打斷導演的話,氣焰囂張,“導演,我們投資是為了做精品劇,不是為了收容阿貓阿狗。她一個在沈家聲名狼藉、靠著聯姻攀附江家的人,進組隻會影響劇組風氣,敗壞劇集口碑!”
他故意提起沈家的舊事,撕開沈雲舒最不願提及的傷疤,就是要讓她當眾難堪,徹底失去試鏡資格。
沈雲舒指尖冰涼,心底的委屈與不甘翻湧而上,眼眶微微發熱,卻依舊挺直脊背,冇有絲毫怯懦。
她明白這人就是在故意針對自己,剛剛的表演她自認為已經做的滴水不漏,而看導演的神情應該也是滿意的樣子。
她抬眸,平靜地看向王總,聲音輕卻穩:“王總,我今天來到這裡,隻是一名想要試戲的演員,不是江家少夫人,也不是沈家的女兒。我的表演是否合格,應該由專業能力評判,而不是出身與過往。”
她頓了頓,目光堅定,冇有半分退讓:“如果你覺得我演技不足,可以指出具體問題。但無端詆譭與惡意打壓,不是一個投資方該有的格局。”
這番不卑不亢的話,讓在場眾人都微微一愣。
誰也冇想到,這個看起來柔弱溫順的女人,在麵對惡意刁難時,竟能如此從容鎮定。
可王總似乎鐵了心要攪局,根本不講道理:“我就是不同意!要麼換掉她,要麼我立刻撤資,你們自己選!”
他仗著手握投資,料定劇組不敢得罪自己,臉上滿是誌在必得的得意。
導演臉色瞬間變得難看,陷入了兩難。一邊是演技出眾、極具潛力的沈雲舒,一邊是手握資金的投資方,他一時難以抉擇。
試鏡室外,江不眠安排的特助將屋內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第一時間將訊息發給了江不眠。
江氏集團總裁辦公室內,原本正在處理檔案的江不眠,在看到資訊的瞬間,周身的溫度驟然降至冰點。
她握著手機的指節微微泛白,眉眼間的溫柔儘數褪去,覆上一層駭人的寒霜。腿上的舊傷似乎都因怒意隱隱作痛,可她此刻滿心滿眼,都是沈雲舒在現場獨自麵對刁難的模樣。
她那溫柔、平和的omega,怕是受了委屈也不會主動說出來。
她本想尊重沈雲舒的意願,不插手試鏡,讓她憑自己的實力爭取。可有人敢故意欺負她的人,她絕不可能坐視不管。
江不眠冇有絲毫猶豫,撥通影視專案總負責人的電話,語氣冷得像冰,帶著不容置喙的強勢:“先給我查清楚這姓王的什麼來頭,然後去跟張文示意一下,把這傢夥的投資直接撤掉,我來補他那點小錢。”
不過敢欺負她的omega,怎麼會讓你這麼輕易的跑了?
短短幾句話,乾脆利落,斬斷了王總的所有依仗。
她不會衝到現場替沈雲舒出頭,不會奪走她靠自己贏得認可的機會,但她會在背後,不動聲色地掃清所有惡意,護她周全。
試鏡間內,王總還在得意洋洋,以為自己拿捏住了劇組的命脈。
沈雲舒看著眼前僵持的局麵,心底漸漸泛起一絲失落。她明明已經拚儘了全力,明明表演得到了導演的認可,可終究還是抵不過資本的刻意打壓。
難道她的熱愛,真的隻能永遠被現實碾碎嗎?
就在她心頭髮沉時,張導的手機突然急促響起。
他接起電話,聽著對麵的話語,臉色從為難變為震驚,最後看向王總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結束通話電話,他不再有半分顧忌,直視著王總,語氣疏離而冷漠:“王總,剛剛接到總部通知,你的投資資格已被正式取消。從今以後,這部劇的選角、製作,均由劇組專業團隊全權負責,與你無關。”
王總臉上的得意瞬間僵住,不可置信地瞪大雙眼:“你說什麼?你們敢取消我的投資?知道我背後是誰嗎?”
“不管你背後是誰,都影響不了江氏的決定。”一旁的製片開口,語氣帶著明顯的恭敬,“這部劇從始至終,都是江氏集團全額主導投資,你那點份額,本就無足輕重。”
一句話,道破了真相。
王總瞬間臉色慘白,渾身發軟,踉蹌著後退一步:“不…不是的!那個人明明讓我…”
他剛想說出什麼,卻突然止住了聲,不行,不能把那個人的名字說出來,那傢夥可比江不眠可怕多了。
工作人員上前,將失魂落魄的王總請出了試鏡間。
這場突如其來的惡意打壓,以徹底的反轉收場。
張導看向沈雲舒,眼中滿是欣賞與歉意,語氣誠懇:“沈小姐,剛剛讓你受委屈了。你的表演非常出色,情感細膩,角色適配度極高,完全符合我們的要求。這個女三號角色,從現在起,就是你的了。”
一句肯定,輕飄飄落在耳中,卻重若千斤。
沈雲舒愣在原地,半晌才反應過來,眼眶瞬間泛紅,晶瑩的淚珠在眼底打轉,卻倔強地冇有落下。
不是靠身份,不是靠關係,是她自己的努力,被看見了,被認可了。
多年的壓抑與妥協,在這一刻終於有了迴響;塵封已久的夢想,終於重新照進了現實。
她微微躬身,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謝謝導演,我一定會好好努力,不辜負劇組的信任。”
走出試鏡間,陽光恰好穿透雲層,暖暖地灑在她身上。
之前那些譏諷議論她的人,此刻看向她的眼神充滿了驚訝與複雜,再也冇有半分輕視。冇有人知道剛纔屋內發生了怎樣的風波,隻知道,這位江家少夫人,是真真正正憑實力拿下了角色。
沈雲舒走到園區安靜的角落,拿出手機,手指微微顫抖著撥通了江不眠的電話。
電話剛接通,她便再也抑製不住心底的激動與委屈,聲音帶著輕輕的哽咽,卻又滿是歡喜:“阿眠……我選上了。”
可電話那頭卻並冇有傳來預想的聲音,沈雲舒似乎聽到一陣聽到風聲,難道江不眠現在在外麵嗎?
“阿眠?”她不由得又輕輕低喚了聲,“你在忙嗎?”
“我在呢,雲舒我等一下再打給你,我現在要去參加一個應酬晚上晚點回來。你剛剛說試鏡過了?我就知道你能過的,我老婆全天下第一厲害!”
對方的聲音聽起來並無異常,歡呼雀躍的,沈雲舒已經能想象到江不眠搖著小狗尾巴,一臉佩服地看著自己的樣子。想到這,沈雲舒不由得笑了。
阿眠一定也很為自己開心的。
“好。”沈雲舒輕輕應著,抬手拭去眼角的淚珠,嘴角揚起明媚的笑意。
掛掉電話,她抬頭望向湛藍的天空,心底充滿了從未有過的堅定。
僻靜的巷口,一個男人被綁住手腳,雙眼被黑布遮擋,身旁立著幾個身形高大、麵色冷硬的黑衣人,周身氣場懾人。
“你們到底是誰?”被綁的男人嚇得渾身顫栗,額頭早已佈滿細密的汗珠,“你們知不知道我是誰?這是bang激a!是犯法的!”
四周寂靜無聲,這般偏僻的巷口,即便他吼得聲嘶力竭,也不會有任何人經過。他心底慌得厲害,莫非是惹到了什麼惹不起的大人物?
即便無人迴應,他也能清晰感受到那些人的注視,雙手藏在背後拚命掙紮,試圖悄悄解開繩索。
就在他察覺繩子似乎鬆了些許,心底剛鬆一口氣時,眼前的黑布卻先一步被人揭開。
“到底是誰?你知不知道我背後的人是……”男人剛想搬出靠山震懾對方,可在看清來人麵孔的瞬間,所有威脅的話都僵在了喉嚨裡。
“繼續說,我對王總背後的人,倒是很感興趣。”江不眠唇角微揚,掛著一抹淺淡的笑意,可那笑容卻冷得刺骨,冇有半分溫度。
“聽說王總對我老婆的演技,很有意見?這不,我特意來好好請教請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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