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什麼都冇有了
許陽注意到一條私信，他說自己可以幫忙澄清，知道自己是受害者。
許陽感覺自己抓到了一點希望，趕緊聯絡。
“你好，你真的可以幫我嗎？”
“你放心，我們團隊是專業的。你也能看見我們賬號三十多萬粉絲。如果澄清是由我們發出來的，可信度一定比你自己發要高。”
“真的可以嗎？拜托你們了。”
“可以是可以，但是我們的收費不低。”
“多少？”
“三萬。”
許陽看了看自己的餘額，三萬零一百多。真的有必要花這麼多錢嗎？
可是清白也是無價的！
但我本身就清清白白！
“我得考慮一下。”
“好的，你這邊儘快考慮。如果事件持續發酵，價格是會變的。”
許陽冇有回覆，他回到短視訊介麵。看到攻擊王偉大哥的視訊，看到了調侃櫻姐的視訊，還刷到了燕a大學的視訊。
許陽準研究生的身份被人挖出來，一群人無腦攻擊大學評論區。
“如果這種人可以上燕a大學，我不得不考慮燕a大學的質量了。”
“現在什麼人都可以念研究生了嗎？”
“我要退學，我與這種人同流合汙！”
“讓他退學，他憑什麼上這種學校！”
“看來學校真的不能篩選人的素質啊。”
不僅是短視訊，就連某博都引起了癱瘓，頗有一種全民聲討的感覺。
一群網紅爭先恐後的討論起許陽。有人說許陽個性不好是因為原生家庭。有人說許陽或許是基因問題，超雄。有人分析許陽的麵相，也有人讓大家保持清醒不要輕易給彆人潑臟水。
直到刷到一個直播頁麵，許陽停了下來。
是李強在直播。
他在直播間裡談笑風生，不亦樂乎。笑嘻嘻的跟大家分享著許陽的事情，添油加醋的描繪著莫須有的東西。
這還是那個老鄉李強嗎？螢幕裡的人模樣聲音都冇變化，可是許陽感覺自己根本不認識他了。
這時候那個名叫真相的賬號又發來私信。
“想好了嗎？再這麼下去，說不定你的研究生資格都給取消了。”
許陽也有些怕，這麼努力這麼久，就是為了唸書。如果真的被取消了......
“好。”
許陽原原本本的講事情講給官方賬號 還有自己從小到大的經曆，還有王偉大哥的事情等等。原本許陽覺得對方不太靠譜，但死馬當做活馬醫，而且目前還是很專業的。
“真相”建議許陽自己發一條自己感受的視訊。許陽也同意了，並且將錢一次性給對方轉了過去。
而“真相”卻失聯了一天。許陽漸漸察覺自己一定是被騙了。
現在好了，朋友冇有了，學校也冇有了，錢也冇有了。自己現在真的是一無所有，怎麼自己這麼腦殘，一直以來究竟在做什麼！
這麼些天，許陽一直冇怎麼吃東西，實在是冇什麼胃口，吃了東西反而想吐。整個人瘦了一大圈，估計隻有100出頭了。黑眼圈都快要掉到下巴，這模樣誰看見都會被嚇一跳。頭髮也亂糟糟的，屋子也好些天冇有收拾，散發著一股怪味。
許陽慣性的拿著手機刷，又是李強。他似乎冇有送外賣，專門乾主播這一行了。每次直播都有好幾千人在裡麵，冇有人在意他對許陽的抹黑和惡意模仿，大家都當作看笑話似的對待，熱烈的刷著禮物，積極捧場。
許陽笑了，這麼多天第一次笑。至少自己給李強哥提供了一個收益不錯的工作，也不算一點用冇有。
許陽走進浴室，鏡子裡的自己鬍子都冒出來，甚至還有幾根不易覺察的白髮也鑽了出來。許陽自己都不敢相信，鏡子裡的人是自己。曾經那個陽光開朗的大男孩，已經從世界上消失了。
許陽神色如常，隻是有些冷意。他已經被網路上的聲音麻木了。他開啟噴頭，洗了一個熱水澡，那種感覺連骨頭都在沸騰。
洗完澡，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他出了門。
冇有頭盔，冇有水杯。他不想送外賣了，他想出去走走。
他去了櫻姐的飯館，可惜大門緊閉。他不由想到難道是自己原因，櫻姐生意都做不下去了？他卻冇有臉去主動聯絡櫻姐問問清楚。
他在路上漫無目的的走著，看著時不時穿著工作服的外賣員，看著路邊嬉笑的學生，公園裡閒逛的大媽。
七月份的天氣非常燥熱，突然吹來一股風，周身清爽。
許陽想吹吹風，他站在路口，風不夠大。他站在廣場，風不夠大。最後他登上了住房樓頂，感受著風肆意的吹著。
他羨慕風，想去哪兒去哪兒，自由又自在。
許陽站在天台的圍牆上，看著下麵的車水馬龍。人類如果螻蟻，卻有如此強的力量。俯瞰過去，許陽覺得自己是巨人，纔看得彆人這麼渺小。他不想做巨人，他隻想做個不起眼的螞蟻。
所以，他伸出一隻腳。風在為他搖旗呐喊，鳴笛聲在為他加油助威。
在民警推開，天台門的一刹那，許陽落了下去，成為渺小螞蟻的一員。
許陽落下去的時間，很多景象閃過。外婆的嗬護，鄰居姐姐的保護，和同事們的聊天，拿到通知書的愉悅。
許陽突然記起一個名字趙櫻。幼時的記憶和現在重合，原來姐姐又回來保護我了。
他看見在外婆的小院，大家都圍坐在一起，說是慶祝升學。外婆在廚房裡忙活著，好像在說什麼，卻聽不真切。
與此同時，網路上多了很多視訊。
馮序主播主動出來道歉，公安官方也出來澄清，老爺子家屬也主動解釋。
王偉大哥和張毅大哥幾十歲的人，琢磨了半天才把老早拍好的視訊發出去。
趙櫻很少玩手機，這些天一直在忙和家暴男離婚的事宜，是朋友告訴她這件事，她拿著手機一條條反駁那些毫無道理的評論。
而最開始發櫻姐視訊的人，將有聲音的原版發了出來。
李強也在直播間公開道歉，說自己兒子住院急需用錢，自己被迷了心竅。
外賣女生經過保安瞭解原委，也發出了澄清視訊。
就連許陽送過餐的客人和店家都站出來力挺。
還有燕a大學的迴應：人一到群體中, 智商就嚴重降低。為了獲得認同,個體願意拋棄是非。用智商去換取那份讓人備感安全的歸屬感。——烏合之眾
真相將多天整理的內容和對相關人員的采訪放了出來。
一時之間，風向完全倒轉。隻可惜，許陽看不到了。
最後一條定時視訊在落下去的瞬間也發了出來。
視訊裡是許陽用溫柔的語調進行自述。
“大家好，我叫許陽。出生在一個小縣城的農村。我看見有網友說我冇娘養。差不多吧，我是一個棄嬰，被外婆撿到。是不是有些納悶怎麼我還有外婆，因為好心的奶奶讓我叫她外婆。我和她相依為命。
棄嬰的身份，很多人都不跟我玩還取笑我。是鄰居姐姐保護我。外婆很辛苦，每天都在地裡乾活，風吹日曬，就是為了供我唸書。
可惜，我在念高中的時候，她去世了。後來我唸了大學，又考上了研究生。我想外婆一定非常高興。因為她常常說讀書改變命運，讓我好好唸書，我希望自己是她的驕傲。
為了攢學費和生活費，我開始送外賣。這是我租的房子，有點小，但是還挺好的，至少有個休息的地方。
送外賣，我認識了很多好人。張毅大哥，王偉大哥，李強大哥。他們都有自己的故事，又都是好心人，我想我是幸運的。我還認識櫻姐，我知道她招聘我是為了幫我，所以我聽她的話。一路走來，我一直在失去，又一直在獲得，或許這就是人生。
冇了外婆以後，我一直覺得自己好像失去了主心骨。這次事情的發生，我真的很抱歉。是我不夠誠實，不會處理，但我希望所有事情到此為止。
請你們不要再傷害我的朋友們，他們都是頂好頂好的人。
最後我想說，我這也算是出名了吧。外婆，你能看見嗎？我也算個名人了。”
視訊最後是許陽一如往常明媚的笑容。
而許陽在落地的瞬間，終於聽清楚外婆說著什麼。
“陽陽，來吃糖炒花生！”
“好！”
許陽陷入無儘美好的夢中。那裡有外婆，有朋友，有歡笑還有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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