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知秋見沈笑鬆抱著他往院外走去,道:“你這是要帶我上哪裡去?”
沈笑鬆驟然停了下來,低頭看著他的臉道:“你不信我?”
葉知秋看著他,恍恍惚惚地笑。“我信過了……但如何呢?”伸手去撫沈笑鬆的臉,笑道,“沒關係,隻要跟你一起,哪裡都好,什麽樣子也無所謂。”
沈笑鬆沈默了一下,再不說話,繼續大步走去。葉知秋見沈笑鬆七彎八拐,走入了一間黑黝黝的大堂裡,奇道:“這是哪裡?”
沈笑鬆把他放下地來,道:“你不是說要在我父母靈位前燒香嗎?”
葉知秋啊地一聲,忙站好了整衣。沈笑鬆點起了燈,把一柱香遞給葉知秋,自己跪下去磕了三個頭。
“我按照你們的意思,娶了親。但你們的在天之靈若有知,請恕我無法離開知秋。我們約好的,生生世世,永不分離。”
葉知秋正把那柱香插好,聞言怔在那裡。回頭看時,卻被沈笑鬆一把摟在懷裡,痛楚地找尋著他的嘴唇。
“你答應了你父母,又……”
“他們會諒解的……我已經顧不得她了。我對不住她,但我更對不住的是你。若非是我,不會弄得你如今這等樣子……”
“彆……彆在這裡……”
“……好。”
噗地一聲,燭火被點燃了。連這書房裡都是一對大紅的龍鳳喜燭,窗上也貼了一對大紅的喜字,滿屋裡一片喜氣。
這片喜氣映到葉知秋眼裡時,旖旎卻化為了淒迷。
“知秋……?”
沈笑鬆見葉知秋坐了起來,伸手去摸衣服。伸手去抱他的腰肢,觸手柔軟,忍不住把臉埋在他背脊之間,低聲道:“還冇天亮……讓我抱著你再睡會吧。”
葉知秋自己的衣服早便被沈笑鬆撕成了碎片,此刻無奈之下,隻得把沈笑鬆適才披在他身上的大紅外袍抓在手裡。聽得沈笑鬆如此說,他臉上微微浮現出一縷笑容,輕淡得就是晨曦微露時的一線光。
“天快亮了。”
“……那我們就一起再看下一次天亮。”
葉知秋回過頭,他的眼睛很黑很深,彷彿兩潭幽幽的水。“冇有下一次了。”
沈笑鬆渾身劇震,手臂不由自主地把他擁得更緊些。“天亮了,你要離開?夜裡才能再來見我?那……我夜夜都等你,好嗎?你喜歡的東西,我都替你留著的,我們可以……”
他的話語越來越急促,幾乎是不停頓地一直說了下去。葉知秋輕輕笑了笑,這夜裡他一直是這般笑法,有些耀眼,有些虛無,看得見,卻摸不著。
“冇有天亮了,也冇有天黑了。冇有下一次了。”
沈笑鬆攥住他的手,用的力太大,葉知秋的腕骨都被他捏得格格作響。“什麽意思?冇有天亮?冇有天黑?冇有下一次?你究竟什麽意思?”
葉知秋推開他,站起身來。玉般的身子在燭火下,籠著一層柔和的暈紅。臍上金環鑲的那粒珍珠,柔潤地發著光。
他把紅色的外袍披上身,沈笑鬆的身材本較他高大,又是外衫,他穿在身上寬寬鬆鬆,把繫帶繫上依然空空蕩蕩,脖頸,鎖骨,半個胸膛都露在外麵,還露出一截潔白而光潤的小腿。鮮紅的袍子襯得他一身肌膚如同白玉,光豔逼人。
“你回過那裡,是嗎。”
沈笑鬆一震,道:“你一直都在那裡?冇有離開?”
葉知秋伸手捋著自己散亂的頭髮,一縷一縷地理順,微笑道:“我還能上哪裡去?一縷孤魂,無所依傍。有個棲身之所,已屬不易了。”
“那我屢次前來,你都是看到的?!”
葉知秋從榻頭尋到那支落下的髮簪,把頭髮挽好,輕笑道:“自然看到了。你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語,我都看得清清楚楚。你在宅子裡流連往返,撫摸每一樣物事,對著昔日我用過的一筆一硯而黯然傷神,我都一直在看著。你在竹林裡收那些竹葉上的露水,收在瓷壇裡,供在桌上,我都知道。我看得見你,但我若不想讓你看見我,你是看不到我的。你一轉身時,我就在你麵前,我的臉幾乎觸著你的臉,你卻觸不到我。”
“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