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影苦笑,說道:“拿不下。”
“為什麼?”
“因為那場拍賣會,不認蘇家。”
薑熾來了興致,賣東西還帶挑顧客的?
她高低得去瞧瞧。
“走!我跟你一起去看看。”
一小時後。
江城最大的古董拍賣行。
薑熾站在門口,仰頭看著眼前這棟建築。
民國風格的老樓,三層高,外牆爬滿了爬山虎。
門口站著兩個穿黑西裝的保安,腰間的對講機偶爾發出刺啦的電流聲。
沒有招牌。
門邊掛著巴掌大的銅牌,刻著兩個篆字。
聽濤!
蘇清影走到她身邊,壓低聲音。
“聽濤拍賣行,圈內最老的字號,不接生客,不看名頭,隻認邀請函。”
“能進這道門的,個個權勢滔天,非富即貴。”
薑熾點點頭。
“挺好。”
她抬腳就往裡走。
門口的保安伸手攔住她們。
“邀請函。”
蘇清影從包裡拿出三張燙金的請柬。
保安接過,仔細核對,然後他的目光,落在薑熾身上。
“這位姑娘看著眼生,怕是沒有這個福氣進去。”
蘇清影一愣。
“我有邀請函,為什麼不能進去?”
“抱歉!這位小姐不能進去。”保安直接打斷她,公事公辦。
麵無表情。
蘇清影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薑熾抬起手,攔住了她。
“規矩?”
她彎了彎唇角。
“我最喜歡規矩了!”
抬起手,輕輕打了一個響指。
一道金色的符印,從她指尖憑空浮現。
在空中輕輕一顫,像活過來一樣。
“去。”
薑熾輕啟朱唇。
那道金符,化作一縷流光,瞬間鑽入保安的眉心。
下一秒。
兩名保安的瞳孔,驟然收縮。
呆呆愣愣,彷彿被人抽走了靈魂一樣。
隨即,他的眼珠,慢慢轉動了一下,露出一個標準的微笑。
“恭迎小殿下,請進!”
說完,便側過身,彎腰七十度鞠躬。
那是,對薑熾的絕對服從。
“走吧。”
薑熾擺了擺手,抬腳邁進大門。
身後跟著的陳聿兩人,忽然打了個寒噤。
“啊呸!有點冷啊。”
陳聿拽過一邊的趙澤林,仔細觀察著。
希望能從來往的人裡,找出一絲線索。
“我說陳隊,你看什麼呢?”
趙澤林被他拽得一個踉蹌。
“看人。”
“這場拍賣會,不對勁。”
陳聿多年的辦案經驗告訴他,有事發生。
趙澤林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怎麼說?”
他一直呆在特調局,對外界的一些事情,並不是很清楚。
“蘇家的濟世堂,那可是金字招牌,又是全國最大的藥材供貨商。”
“沒資格進這道門?”
陳聿的聲音壓得極低。
“而那些穿黑衣服的洋人,留著兩撮魷魚毛,反倒是能進。”
“為什麼?”
趙澤林沉默了幾秒,開口道。
“很簡單,這場拍賣會,是專門給他們準備的。”
趙澤林指了指那幾個洋人。
“他們纔是這場拍賣會的座上賓。”
陳聿的眉頭皺起來,拳頭有些發癢。
“媽的!”
他罵了一句,一股無力感湧上心底。
就在這時。
身後傳來清微子的聲音。
“兩個兔崽子,也不知道等等貧道。”
“道長?”
趙澤林愣了一下,“您怎麼來了?”
清微子順了順自己的胡須,輕咳一聲。
“我與蘇家濟世堂也算有幾分淵源,怎能坐視不理?”
“更何況,我華夏的寶貝,怎能落入外敵之手。”
在他還要長篇大論之際,被趙澤林緊急按下。
“快走吧。”
路過兩名雕塑保安前,清微子好奇地探了下脈搏。
“金符入魂!”
不是失傳了嗎???
清微子一路被拽著走,還不忘發出感歎。
大廳裡,燈光璀璨。
十二個展台一字排開,紅布覆蓋,神秘而莊重。
陳聿三人找了個角落坐下。
清微子還在唸叨。
“金符入魂……那可是失傳三百年的秘術……”
“道長!”
趙澤林打斷他,“先彆管那個了,您看看那些人。”
他抬了抬下巴,指向前排那幾個洋人。
戴著小氈帽,西裝筆挺,湊在一起低聲交談。
偶爾冒出幾句英文,夾雜著幾個專業術語。
清微子的臉色沉下來。
“采挖,提取,培育。”
“他們打的什麼主意,還用說嗎?”
陳聿的目光,掃過四周的黑衣人,他們一言不發,耳邊掛著耳麥。
眼神陰沉。
“這些人,毀了最後的野山參,就再也沒人能證明,真正的藥材是什麼。”
“到時候,中藥的評判標準,隻能由他們來製定。”
“而我們的中醫,就會被一直壓製,控製著。”
陳聿的拳頭,攥緊了。
渾身緊繃,攢不住的怒火,想要掀翻這個破拍賣會。
趙澤林拍了拍他的肩膀。
目光掃過全場,忽然停在一個方向。
“等等。”
他壓低聲音。
“你們看那邊。”
大廳的另一側,坐著幾個穿唐裝的老人。
臉色蠟黃,神情疲憊,目光卻死死盯著台上的展台。
盯著那十二塊紅布,做最後的瞻仰。
“那些是藥農,祖祖輩輩都是采參人!”
清微子低聲說。
陳聿的喉嚨動了動。
那些老人,一雙雙渾濁的眼裡,最後那點微弱的光。
大廳裡,人越來越多。
氣氛越來越壓抑。
陳聿忽然想起剛才薑熾那句話。
“我喜歡規矩。”
他轉過頭,看向第三排,薑熾還坐在那裡。
莫名的,看見她,那份不安和憤怒,竟奇異地平定下來。
有她在。
這事,翻不了盤!
就在這時,台上的燈光,忽然暗了一瞬。
主持人走上台,拿起話筒,清了清嗓子。
“各位貴賓,歡迎蒞臨聽濤拍賣行。”
“今晚的拍賣,正式開始。”
他走到第一個展台前,掀開紅布。
那支參,靜靜地躺在錦緞上。
通體金黃,須根完整,人形分明。
但真正讓清微子瞳孔收縮的,不是它的品相。
而是……
那支山參的頂端,有一點極淡的紅色。
像血。
又似硃砂。
“這……”
清微子的手,猛地攥緊了椅背。
趙澤林察覺到他的異常。
“道長?”
清微子沒有回答。
他隻是死死盯著那支參。
盯著那一點紅。
那是龍虎山的印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