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溟看著懷中女孩,蒼白虛弱毫無半分生氣的小臉。
眉頭擰緊。
幽冷深邃的眸中,蓄滿了滔天的殺意。
“即刻起。”
“陽間所有邪祟,敢靠近她一步。”
“魂飛魄散。”
“永不超生。”
遠處,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
那些邪祟,瘋了一樣逃竄。
這不是警告,是法旨!
言出法隨!
他抬眸看向趴在地上的青姮。
長袖輕揮。
一股蘊含天地靈力的能量,彙入了青姮的四肢百骸。
她身上的傷,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癒合。
陸溟收回目光。
沉默的守在薑熾身邊,高大的身影,將她完全籠罩。
青姮識趣的退下,守在門口。
她還是不放心。
薑熾睫毛顫了顫。
慢慢地睜開。
入目,是一片黑金色的衣襟。
還有那股熟悉的幽冥獨有冷冽香氣。
薑熾愣了一瞬,抬頭對上了一雙眼睛。
幽冷深邃的眸子,像藏著整片永夜的星空。
正看著她,一瞬不瞬。
薑熾張了張嘴,嗓子乾得像被砂紙磨過。
“陸溟?你這家夥怎麼來了。”
陸溟沒有說話,緊緊盯著她額間,那枚正在一點一點重新亮起來的印記。
忽然俯下身,低頭。
額頭抵在她的額頭上,溫熱的氣息噴在她的鼻尖。
薑熾愣了一瞬。
然後她笑了。
笑得蒼白的臉上浮起一點血色。
“來給我送好吃的來了?”
她試圖坐起來,但渾身沒力氣,剛撐起一點又跌回去。
陸溟的手及時托住她的後背。
動作很輕。
臉上那表情,冷得像忘川河底撈上來的石頭。
“送吃的?想美事吧。”
薑熾的聲音還是啞的,仍有一絲鼻音。
“你怎麼說話呢?”
陸溟的聲音低沉,危險。
“怎麼說話?”他重複她的話。
“恭喜小殿下喜提天道反噬?”
“賀喜小殿下差點把自己作沒了?”
薑熾被他噎住。
眨了眨眼。
“你這人……”
陸溟打斷她,眸中的那股火氣根本藏不住。
“薑熾,你逞英雄上癮啊!”
“私自將生死簿暴露人間,強行篡改因果,你怎麼敢的?”
“你知不知道你剛才……”
說到一半,他忽然停住。
看著她一臉茫然倔強的臉色,硬生生將火氣嚥了下去。
薑熾看著他的側臉,唇角緊抿,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攥緊。
她忽然明白過來了。
他不是在罵她。
他是在怕。
怕她真的醒不過來。
她心裡忽然軟了一下。
但嘴上是不可能軟的。
“喲,陸相這是心疼了?”
陸溟猛地轉過頭。
看著她。
那雙眼睛裡,有火,有冰,還有一點說不清的東西。
“薑熾。”
他喊她的名字。
一字一頓。
“你再說一遍?”
薑熾不怕他。
她從來就沒怕過他。
挑了挑眉,挑釁的看著他。
陸溟盯著她。
盯了足足三秒。
然後他忽然笑了。
被氣的。
“薑熾,你行!”
他點點頭。
“……”
陸溟徹底沒話說了。
對上她,他總是輸,認了。
薑熾眨了眨眼。
然後她彎起唇角。
笑得很淡,很壞。
“我錯了嘛!”
“偉大的地府宰相陸溟陸大人,你大人不計小殿下的過。”
論嘴甜,薑熾當屬第一。
最終,陸溟隻是無奈的歎了口氣,冷著臉重新將她攏進懷裡。
“所以,下次還敢不敢?”
薑熾迎上他的目光,略微思索了幾秒。
壞笑的答道。
“看情況。”
陸溟:“……”
“你再說一遍!”
苗頭不對!
薑熾立馬示弱,“陸溟,我疼!”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擠出一點眼淚。
陸溟眼眸一深,明知她在演戲。
按下她的身子。
“彆動。”
下一秒。
一股溫潤純淨到恐怖的靈力,從他的掌心,緩緩渡進薑熾的體內。
帶著遠古洪荒最純粹的能量。
比混沌之力還要菁純百倍。
彆說是在靈氣全無的現代,即便是遠古這玩意,對於所有修士或者妖魔來說。
都是本靈至寶。
可在薑熾的記憶裡,一直以來,她都是在這股能量中修行。
舒服。
太舒服了。
比泡在忘川河裡睡一覺還舒服。
她下意識往他懷裡又蹭了蹭,調整了一個更舒適的姿勢。
像一隻終於找到窩的貓。
陸溟低頭,看著那顆毛茸茸的腦袋在自己懷裡拱來拱去。
輕輕歎了口氣。
順著她的姿勢,將另一隻手枕在她的腦袋下。
任由她窩著。
薑熾閉著眼,嘴角彎彎。
明明剛才還凶得要死,現在倒是一動不敢動了。
閉著眼。
她能清晰的感受到,方纔因為天道反噬近乎撕裂的神魂。
正在快速的被治癒,甚至,比之前還要凝固幾分。
四肢百骸的劇痛,逐漸緩解,平息。
一臉滿足地往他懷裡蹭了蹭。
蹭得陸溟的手頓了一下。
“彆亂動……”
他的聲音還是冷,但已經沒了剛才那股火氣。
薑熾從鼻子裡輕哼一聲。
繼續窩著。
門口。
青姮探著半個腦袋,看著這一幕。
悄悄縮回腦袋。
嘴角彎得壓都壓不住。
*
次日清晨。
小院的大門,被人輕輕叩響。
青姮從門縫裡探出腦袋,看見門外站著三個人。
門外,是陳聿和趙澤林,身後還跟著一個白鬍子老頭兒。
背上背著一把桃木劍。
“青姮姑娘!”
趙澤林一步上前,聲音壓得很低,但那股著急根本藏不住。
“大師她……怎麼樣了?”
“我們昨晚看見直播……”
事實是,直播剛一關閉。
他就接到了自家頂頭上司的深切問候,三令五申。
一定不能讓薑熾有事。
整整一夜,沒有任何訊息。
他打了無數個電話,發了無數條資訊,全都石沉大海。
青姮看著他們,麵露難色。
“小殿下……”
她剛開口。
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讓他們進來吧。”
是薑熾。
青姮側身讓開,三個人魚貫而入,穿過小院,走進茶室。
然後,他們愣住了。
薑熾靠在榻上,披著一件外衣,臉色有些白,但眼睛亮亮的,嘴角彎彎。
看起來心情不錯。
榻邊,坐著一個人,黑金龍紋的長袍。
那雙眼睛掃過來,平靜,幽深,沒有任何情緒。
趙澤林感覺自己後背的汗毛,全都豎起來了。
清微子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這氣息……
這人……是人吧?
“呃……”
陳聿乾咳一聲,率先打破沉默。
“這位是……”
薑熾眨眨眼,壞笑的開口。
“哦!他啊。”
她抬了抬下巴,朝那人努了努嘴。
“天地銀行行長,陸溟。”
“來給我送餃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