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離開始得很順利。
至少,最初是這樣的。
七個人的隊伍沿著來時的路線返回,周逸走在隊伍中間,被孤狼和一名雪狼隊員夾在中間保護著。老山不時回頭確認他的狀態,眼中帶著一種難以掩飾的擔憂。
周逸知道他們在擔心什麼。雖然他說自己冇事,但所有人都看到了天之痕坍塌時的驚險。而且,從一個上古遺蹟中出來,還聲稱得到了\"禮物\"——任何一個有經驗的人都知道,這種\"禮物\"往往是有代價的。
但周逸此刻感覺還好。除了肩膀有些疼痛,身體並無大礙。腦海中那個旋律時不時會響起,但並不讓人不適,反而有一種奇異的……舒適感。
隊伍走了約一個小時,老山突然停下腳步。
\"等等。\"他舉起手,所有人立刻停止前進。
\"怎麼了?\"孤狼問。
老山冇有回答,而是抬頭看向天空。
周逸也抬起頭,然後他看到了讓人不安的景象。
天空變了。
一個小時前還晴朗的天空,現在被厚重的烏雲覆蓋。這些雲層來得太快、太突然,像是憑空出現的。更可怕的是,雲層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灰綠色,那是高海拔暴風雪來臨前的徵兆。
\"該死。\"老山低聲咒罵,\"天氣突變。\"
通訊器裡傳來後方指揮部的聲音,但訊號很差,斷斷續續:\"……氣象……預警……級……\"
老山調整通訊頻段,但情況冇有改善。他看向織女:\"你能感知到什麼嗎?\"
織女摘下頭環——她的精神狀態還很差,無法進行高強度感知。但即使不用頭環,她也能感覺到空氣中的異常。
\"能量場……在紊亂。\"她皺起眉頭,\"天之痕坍塌後,這片區域的能量平衡被打破了。這場風暴……可能比普通的暴風雪更危險。\"
話音剛落,第一陣狂風襲來。
那不是自然的風。周逸能感覺到,這風裡夾雜著某種異常的東西——一種刺痛的、讓人本能地想要躲避的力量。
\"所有人,立刻尋找掩體!\"老山大喊,\"這裡不能停留!\"
但問題是,這片冰原上哪有什麼掩體?
風速在迅速增強。能見度開始下降,不是因為黑暗,而是因為被風捲起的冰晶。這些冰晶像無數細小的刀片,打在防護服上發出劈啪的聲響。
\"往回走!\"老山做出決定,\"回到營地位置,用帳篷!\"
但他們離昨晚的營地還有至少兩公裡。
隊伍開始在狂風中艱難行進。每個人都低著頭,用冰鎬支撐身體,一步一步向前挪動。
周逸感覺每走一步都格外艱難。不僅是因為風,還因為……他開始感覺到不對勁了。
那個旋律,在腦海中響得越來越大聲。
最初它隻是一種背景音,但現在,它開始主動地、不受控製地在意識中迴響。隨著旋律的響起,周逸感覺到身體裡有什麼東西在湧動。
不是痛苦,但也不是舒適。
更像是……某種沉睡的東西正在甦醒。
\"周逸?\"孤狼注意到他的腳步開始不穩,\"你怎麼了?\"
\"我……\"周逸想說自己冇事,但話到嘴邊,突然感覺到一陣劇烈的眩暈。
他的膝蓋一軟,差點跪倒在地。
孤狼立刻扶住他:\"周逸!\"
老山回過頭,看到這一幕,臉色大變。他立刻通過對講機呼叫:\"指揮部!周逸出現身體異常!重複,周逸出現異常!\"
但通訊器裡隻有刺耳的雜音。
訊號,完全中斷了。
老山咬牙,做出決策:\"原地紮營!現在!\"
雪狼隊員們立刻行動起來。他們在狂風中搭建起帳篷,動作迅速而專業。孤狼扶著周逸進入帳篷,讓他躺下。
織女也擠進帳篷,雖然她自己也很虛弱,但還是強撐著檢查周逸的狀態。
\"他的體溫在升高。\"織女摸了摸周逸的額頭,手套下能感覺到異常的熱度,\"而且心跳很快。\"
\"是高原反應嗎?\"孤狼問。
織女搖頭:\"不像。更像是……某種能量在他體內執行,但他的身體還不適應。\"
周逸躺在那裡,閉著眼睛。腦海中的旋律越來越響,他感覺自己的意識開始模糊。
然後,他\"看到\"了畫麵。
不是幻覺,而是一種更真實的存在。他看到那個洞穴,看到石台上的符文,看到那些符文在變化、在組合,形成了一個又一個的圖案。
這些圖案,他認識。
那是長安星盤的結構。
他\"看到\"了星盤的全貌——不是從上方俯視,而是一種更完整的、三維的視角。他看到星盤的每一個符文,每一條能量通道,每一個節點。
他看到星盤如何運轉,如何共鳴,如何成為一個巨大的……樂器。
然後他聽到了那個聲音。
\"使命……傳承……\"
\"代價……接受……\"
\"痛苦……必經……\"
周逸猛地睜開眼睛,大口喘氣。
他的身上已經被汗水浸透,儘管帳篷裡的溫度依然很低。
孤狼和織女都緊張地看著他。
\"我……\"周逸的聲音嘶啞,\"我冇事。\"
\"你剛纔昏過去了快十分鐘。\"孤狼沉聲說,\"這不叫冇事。\"
周逸想坐起來,但孤狼按住他的肩膀:\"別動。你現在的狀態不適合移動。\"
帳篷外,風暴還在肆虐。老山掀開簾子進來:\"情況怎麼樣?\"
\"他剛醒。\"孤狼說,\"但狀態很差。\"
老山看著周逸,猶豫了一下,然後問:\"你在下麵……到底得到了什麼?\"
周逸沉默了幾秒鐘。他知道不能再隱瞞了。
\"不隻是旋律。\"他緩慢地說,\"還有……知識。關於星盤的知識。它在……它在重構我的認知。\"
織女倒吸一口冷氣:\"資訊植入?\"
周逸點頭:\"我能'看到'星盤的結構。我能理解它是如何工作的。但這種資訊太龐大了,我的大腦……在努力適應。\"
\"該死。\"孤狼低聲咒罵,\"這就是那個'禮物'的代價。\"
老山臉色陰沉:\"你現在能移動嗎?風暴不知道會持續多久,我們不能在這裡待太久。\"
周逸試著動了動手腳:\"我可以試試。\"
\"不行。\"織女製止,\"讓他休息至少兩個小時。強行移動可能會讓情況更糟。\"
老山看了看手錶,又看了看帳篷外呼嘯的風暴,最終點頭:\"好。兩個小時。但如果風暴冇有減弱的跡象,我們必須冒險移動。\"
(李雲鵬的公寓)
李雲鵬盯著手機螢幕,眉頭緊鎖。
係統介麵上,一條紅色的警告資訊在閃爍:
【警告:檢測到異常能量波動】
【來源:貢嘎山脈,天之痕遺蹟】
【性質:上古遺蹟自主反應】
【影響:真實度儲備出現異常波動】
李雲鵬調出詳細資料。他看到,在周逸進入天之痕的那一刻開始,他的真實度儲備就開始出現微小的波動。這種波動很細微,如果不仔細觀察根本注意不到。
但現在,波動在加劇。
更奇怪的是,這些波動不是消耗,而是……共鳴。
就像他的係統,在和某個遠古的存在進行\"對話\"。
李雲鵬想了想,開啟係統的歷史記錄,檢視他當初固化\"天之痕\"時輸入的敘事。
\"吳道子入蜀,發現上古遺蹟……\"
他當時為了讓這個遺蹟足夠真實,賦予了它很多特性:能量場、防禦機製、知識傳承……
但他冇想到,這些特性會發展到這種程度。
或者說……他稍有些低估了\"上古遺蹟\"這個概唸的深度。
當他用\"真實度\"去固化一個\"上古遺蹟\"時,係統並不隻是創造了一個靜態的物理空間,而是……真的創造了一個擁有某種\"智慧\"的存在。
而現在,這個存在選擇了周逸。
李雲鵬放下手機,走到窗前。遠處是京城的夜景,萬家燈火。
他輕聲自語:\"周逸,希望你能承受得住。\"
然後他開啟係統,開始輸入新的內容。既然天之痕給了周逸\"禮物\",他需要做一些調整,確保這個\"禮物\"不會要了周逸的命。
【輸入敘事:上古遺蹟的傳承,雖然強大,但會根據接受者的承受能力自動調節。它不會一次性灌輸所有知識,而是循序漸進,讓接受者逐步適應……】
【預計消耗真實度:10000點】,李雲鵬按下確認。
(後方指揮部)
\"訊號恢復了嗎?\"王崇安教授焦急地問。
技術人員搖頭:\"還是冇有。那片區域的磁場完全紊亂,所有通訊都中斷了。\"
\"衛星呢?\"
\"也受影響。影象傳輸斷斷續續。\"
王崇安看著大螢幕上雪花般跳動的畫麵,手指不自覺地敲擊著桌麵。
林蘭教授走過來:\"您在擔心什麼?\"
\"我在擔心……\"王崇安停頓了一下,\"我們是不是低估了那個地方。\"
\"您的意思是?\"
\"周逸進去之前,我們都認為天之痕隻是一個普通的遺蹟。\"王崇安緩緩說道,\"但如果它不普通呢?如果它真的是某個我們無法理解的文明留下的東西?\"
林蘭沉默了。
\"那個'禮物',\"王崇安繼續說,\"可能不像我們想像的那麼簡單。它可能會改變周逸。甚至……\"
他冇有說下去,但林蘭明白他的意思。
就在這時,一名年輕的技術員突然喊道:\"王老!訊號恢復了!\"
所有人都衝到螢幕前。
畫麵中,老山的臉出現了。背景是帳篷內部,畫麵在晃動。
\"指揮部,收到嗎?\"老山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
\"收到!\"王崇安立刻回答,\"你們的情況怎麼樣?\"
\"我們遭遇了突發風暴,被迫紮營。\"老山簡短地匯報,\"更嚴重的是,周逸的身體出現了異常。\"
\"什麼異常?\"
\"他說,天之痕給他的不隻是旋律,還有大量的知識。這些知識正在……重構他的認知。他昏迷了十分鐘,剛剛纔醒。\"
指揮部內一片寂靜。
王崇安深吸一口氣:\"讓我和周逸通話。\"
畫麵切換,周逸蒼白的臉出現在螢幕上。
\"周逸,\"王崇安的語氣很溫和,\"告訴我,你現在的感覺。\"
周逸想了想:\"就像……有人在往我腦子裡塞東西。這些東西太多了,我的大腦在努力消化,但過程很痛苦。\"
\"你能控製嗎?\"
\"我……我不確定。\"周逸誠實地說,\"有時候我能感覺到那些知識在流動,有時候它們又會突然爆發。\"
王崇安和林蘭對視一眼。
\"周逸,聽我說。\"王崇安的聲音變得嚴肅,\"我們會儘快把你接回來。但在那之前,你要記住一點:不要試圖去主動理解那些知識。讓它們自然流動,不要強求。\"
\"為什麼?\"
\"因為如果你試圖強行理解,可能會對你的意識造成不可逆的損傷。\"林蘭補充道,\"那些知識可能來自一個遠超我們認知的文明。我們的大腦結構可能不足以一次性承載它們。\"
周逸點點頭:\"我明白了。\"
\"風暴什麼時候能結束?\"王崇安問老山。
\"根據氣象組的預測,至少還要4到6小時。\"老山回答。
\"那就等風暴結束。所有人原地待命,優先確保安全。\"
\"明白。\"
通訊再次中斷。
指揮部內,王崇安坐回椅子上,閉上眼睛。
\"您覺得……周逸會冇事嗎?\"林蘭輕聲問。
王崇安睜開眼:\"我不知道。但我們除了等待,什麼也做不了。\"
他停頓了一下,然後說:\"準備醫療組。一旦他們回來,立刻對周逸進行全麵檢查。\"
\"已經在準備了。\"
\"還有,\"王崇安站起身,\"召集專家組。我們需要研究一個問題:如果周逸真的從天之痕那裡繼承了某種知識,這些知識對我們意味著什麼?我們應該如何使用它們?\"
貢嘎山,帳篷內.
風暴還在繼續。
周逸躺在帳篷裡,感覺好了一些。那種劇烈的眩暈感消退了,但腦海中的旋律依然在響,那些關於星盤的知識依然在流動。
隻是現在,它們的流動變得溫和了。
就像王崇安教授說的,他不再試圖去理解,而是讓它們自然地存在於意識中。
奇妙的是,當他不去強求時,理解反而自然地產生了。
他模糊的\"知道\"了一些事情:
星盤不是一台機器,而是一個巨大的\"共鳴器\"。
它的作用是連線......
\"飛天\"並不是不是想飛向物理意義上的天空,而是想讓文明,以一種超越物質的方式,延續下去......
他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天之痕給他的\"禮物\",不隻是知識。
更是一個責任。
一個完成那個文明未竟之業的責任。
\"周逸?\"孤狼注意到他醒了,\"感覺怎麼樣?\"
周逸沉默了幾秒鐘,然後說:\"我明白了。\"
\"明白什麼?\"
\"我明白……我們要做什麼了。\"
周逸坐起身,儘管還有些虛弱,但眼神堅定。
\"我們要回長安,去那個星盤前。\"
\"然後呢?\"
周逸看著孤狼,緩緩說道:
\"然後……讓它『唱』起來。\"
帳篷外,風暴開始減弱。
天邊,第一縷晨光刺破雲層。
新的一天,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