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廣袤無垠的秦嶺雪原上,大自然的惡意往往不需要通過張牙舞爪的變異巨獸來展現。有時候,它隻需要一個微小的、在日常生活中甚至會被人完全忽略的地形起伏,就足以將一群自以為戰勝了絕境的人類,徹底推向死亡的深淵。
那是一個坡度最多隻有三度到五度的緩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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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平時,無論是步行還是開車,這樣的坡度甚至連「上坡」都算不上,頂多也就是路麵有一點輕微的不平整。
然而,在今夜,在這個氣溫已經暴跌至零下三十度、連空氣都被凍成冰渣的無星之夜,在這個表麵覆蓋著厚厚積雪、底層卻結著一層堅硬暗冰的荒野裡。
對於一架自身重達兩百斤,上麵還綁著一根一百公斤重的變異紅鬆原木,並且兩側還倒掛著四名重傷昏迷的強化獵人,總重量直逼半噸的重型木製雪橇來說。
這個三度到五度的緩坡,瞬間化作了一道不可逾越的物理學天塹!
「呲——嘎吱!」
一聲極其刺耳的、令人頭皮發麻的劇烈摩擦聲在黑暗的雪林中陡然炸響。
原本在周逸的鹽水誘導下,極其艱難地向前邁出了一步的變異駝鹿,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它那四隻猶如臉盆大小、覆蓋著厚厚角質層的寬闊巨蹄,在試圖踩實地麵發力的時候,毫無徵兆地在積雪下方的暗冰層上打滑了!
而在它的身後,那架凝聚了基地最高工業智慧的雪橇,在此刻卻展現出了它最致命的「雙刃劍」效應。
機械廠劉工和林蘭教授聯合研發的「變異青竹滑軌加特種生物琥珀脂」底盤,在平地上,它是完美克服「融凍粘連效應」、將摩擦力降到最低的工程奇蹟。
但是現在,在這微小的上坡角度中,這層絕不結冰、極致潤滑的琥珀脂,徹底背叛了它的使用者!
由於滑軌的摩擦係數實在太低,在重力分量的無情拉扯下,這架重達半噸的雪橇,不僅冇有因為駝鹿的停頓而穩在原地,反而帶著一種令人絕望的慣性,順著冰麵開始向後倒滑!
「昂——!!!」
一股極其恐怖的向後倒拽的巨力,順著那兩根粗大的主牽引繩,瞬間、毫無緩衝地反噬到了駝鹿的身上!
那套由廢舊消防水帶粗糙拚接而成的胸揹帶,在白天就已經深深勒進了駝鹿的皮肉裡。此刻,在這股突如其來的反向倒拉之下,消防水帶粗糙的邊緣就像是一把生鏽的鋸子,極其殘忍地、狠狠地切入了駝鹿左肩和前胸那剛剛被獸毛氈墊住、稍微止住流血的巨大傷口之中!
劇痛!
撕心裂肺的劇痛瞬間擊潰了駝鹿那本就脆弱不堪的理智防線。它發出一聲悽厲至極的慘叫,龐大的身軀本能地想要向後退縮,或者瘋狂地扭動頭顱試圖甩掉身上這個正在「活吃」它的怪物。
「它要翻了!拉住!死死拉住!」
走在隊伍側後方的張大軍,雙眼瞬間充血,發出一聲猶如困獸般的嘶吼。
老兵太清楚這頭巨獸一旦在這裡失控會是什麼下場了。在光滑的冰麵和重力的雙重作用下,一旦駝鹿因為劇痛而失去平衡側翻,或者雪橇發生橫向滑移,那幾個被死死綁在雪橇兩側護欄上、已經陷入深度昏迷的隊員(包括李強和孤狼),就會瞬間被這半噸重的實木疙瘩狠狠地碾壓在冰麵上,直接變成幾灘肉泥!
冇有絲毫的猶豫,張大軍放棄了手裡那根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的輔助牽引繩。
他像是一頭拚命的孤狼,合身撲向了正在緩緩向後倒退的雪橇尾部。
「給老子……停下!!!」
張大軍的雙手死死扒住雪橇尾部的木製橫樑,腳底的「鐵甲蟲冰爪」在堅硬的暗冰上瘋狂地刮擦,犁出兩道刺眼的火星,試圖用自己的一百多斤體重去對抗這半噸重的鋼鐵與木材的混合體。
但這無異於螳臂當車。他的身體被雪橇推著,不可抑製地向後滑退。
「錚!」
在被推退了將近一米的生死瞬間,張大軍猛地從後腰拔出了那把已經捲了刃的開山刀。他雙手握刀,眼珠子幾乎要瞪出眼眶,將刀尖死死地、以一個極其刁鑽的銳角,狠狠地斜插進了雪橇滑軌正後方的冰層縫隙之中!
「喀啦啦……」
令人牙酸的金屬與冰層的劇烈摩擦聲響起。
開山刀的刀身被巨大的重量壓得彎曲成了一個驚悚的弧度,刀刃在暗冰上犁出了一道半尺深的白痕,火星四濺。張大軍的雙手虎口瞬間崩裂,鮮血噴湧而出,但在零下三十度的極寒中,連血液都在瞬間被凍成了紅色的冰珠。
萬幸的是,這把刀,加上張大軍拚儘全力的死扛,終於像是一個簡陋的楔子,勉強卡住了雪橇繼續下滑的趨勢。
雪橇,在距離一道更深的雪溝邊緣不到半米的地方,堪堪停住了。
「大軍叔!撐住!」
前方,周逸也意識到了生死存亡的危機。他毫不顧忌體內靈氣的枯竭,瘋了一樣地將所剩無幾的生物磁場傾瀉而出,死死地壓製著前方那頭正在瘋狂噴響鼻、隨時可能再次暴走掙紮的變異駝鹿。
「呼……呼……」
張大軍整個人呈大字型趴在雪橇的尾部,雙手死死按著那把隨時可能崩斷的開山刀,胸腔劇烈地起伏著,吸入的冷空氣像刀片一樣切割著他的氣管。
「周顧問……拉不上去了……」張大軍的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在摩擦,「這冰麵太滑了,底盤太潤。那畜生隻要一發力就打滑,一打滑雪橇就往後拽它,它一疼就不肯走。這是一個死迴圈。」
「我們……被卡死在這個坡上了。」
黑暗中,風雪依然在無情地呼嘯。
這不過是一個落差不到半米、長度不過二十米的微小緩坡,卻像是一道絕望的鐵幕,將他們徹底釘死在了零下三十度的冰雪地獄之中。
如果不能在十分鐘內解決這個問題,讓隊伍重新動起來,那麼等待他們的,隻有兩種結局:要麼張大軍力竭鬆手,雪橇倒滑帶著所有人一起翻車摔死;要麼,大家就這麼僵持在原地,在十幾分鐘內被恐怖的極寒徹底剝奪體溫,變成一堆永遠矗立在荒野裡的冰雕。
周逸借著極其微弱的星光,大腦在瘋狂地運轉。
物理法則造成的困境,隻能用物理法則來破解。
「我們需要製動。」周逸低聲自語,「需要一個能單向鎖死的東西。讓雪橇隻能前進,不能後退。這樣那頭鹿在發力的時候,就不用承受向後的拉扯力,它纔會敢於往前邁步。」
但在這個荒野裡,去哪裡找什麼單向棘輪?
周逸的目光在四周漆黑的樹林裡飛速掃視。最終,他的視線鎖定在了緩坡上方邊緣,大約十幾米外的一棵極其粗壯的變異枯樹上。
那棵枯樹的樹乾足有兩人合抱粗細,樹皮粗糙且佈滿了深深的溝壑,像是一塊矗立在風雪中的巨大岩石。
「大軍叔!你再堅持兩分鐘!千萬別鬆手!」
周逸一邊大喊,一邊飛速解下了背在身上的那個沉重的戰術揹包。他從裡麵拽出了那根一直備用、長達三十米的、由變異鐵線藤絞合而成的極高強度繩索。
他將繩索的一端,極其迅速且死死地打了一個死結,牢牢地綁在了雪橇最前端、用於連線挽具的那個粗大鋼環上。
然後,周逸抓著繩索的另一端,深一腳淺一腳地在齊膝深的積雪中狂奔,衝向了坡頂上方的那棵變異枯樹。
「周顧問,你要乾什麼?!」張大軍在後麵艱難地抬起頭,滿臉不解。
周逸冇有回答。他衝到枯樹前,將手中的鐵線藤繩索,繞著那粗糙無比的樹乾,整整纏繞了兩大圈!
隨後,他轉過身,麵向下方的雪橇和駝鹿,雙手死死地抓住了從樹乾上繞過來的繩索尾端,雙腳呈弓步,深深地紮進了雪地裡。
「老兵,聽過纏繞摩擦力嗎?」周逸在寒風中大吼,聲音中透著一股破釜沉舟的決絕,「或者是絞盤原理!」
張大軍愣了一下,雖然他不懂什麼高深的物理學公式,但作為曾經在山地叢林中進行過無數次複雜地形牽引作業的老偵察兵,他在看到周逸繞樹兩圈的動作時,瞬間明白了周逸的意圖!
「這是……繩索製動!」張大軍的眼中猛地爆發出了一絲狂喜。
這正是最古老、最硬核,卻也是在野外最管用的力學應用。
根據歐拉-厄特瓦什公式(Euler-Eytelwein equation),一條柔軟的繩索纏繞在圓柱體(樹乾)上時,其兩端的拉力比,會隨著纏繞角度的增加呈指數級增長!
周逸將鐵線藤在粗糙的變異樹乾上繞了兩圈,也就是720度。變異樹皮那極其誇張的表麵摩擦係數,在這一刻成為了他們最強大的助力。
這就意味著,隻要周逸在樹的後方,用極小的力量(也許隻需要幾十斤的拉力)輕輕拉住繩尾,那棵大樹的摩擦力,就足以在前端死死地抗住雪橇向後倒退時產生的數百公斤甚至上千公斤的恐怖拉力!
這是一個完美的、由天然地形和物理法則構築的「單向棘輪」!
「大軍叔,拔刀!離開雪橇尾部!」
周逸雙手攥緊了繩尾,身體向後傾斜,感受著繩索上傳來的重量,大吼道,「我能鎖住它!現在它絕對退不下去半寸!」
張大軍咬緊牙關,猛地拔出了卡在冰縫裡的開山刀,整個人向旁邊一滾。
「嘎吱!」
失去了張大軍的支撐,雪橇本能地想要向後倒滑。但就在它剛剛退了不到一厘米的瞬間,綁在前端的鐵線藤繩索瞬間繃得筆直!
「吱——!!!」
繩索與枯樹粗糙的樹皮發生了極其劇烈的摩擦,發出了一聲刺耳的尖嘯,甚至在樹乾上勒出了火星和白煙。
但它死死地卡住了!
不管雪橇有多重,不管重力如何向下撕扯,在周逸那僅僅不到幾十斤的牽引力配合大樹摩擦力的阻擊下,雪橇宛如被鑄在了冰坡上,紋絲不動!
「有效!真的鎖死了!」張大軍激動得聲音發抖。
冇有了向後的恐怖拖拽力,那頭原本因為劇痛和恐懼而罷工的變異駝鹿,也明顯感覺到了胸前挽具壓迫感的減輕。它那急促的呼吸漸漸平緩了一點,不安地在原地動了動蹄子。
「我拉住它!大軍叔,現在隻剩下一個問題!」周逸在上麵大喊,「它的蹄子在暗冰上冇有抓地力!它不敢走,也走不動!」
「得給它弄出路來!得讓它有地方下腳!」
張大軍從雪地裡爬了起來。他當然明白周逸的意思。
哪怕雪橇不會倒退了,但這頭蒙著眼睛的巨獸,在麵對這如同溜冰場一樣的暗冰緩坡時,依然充滿了對滑倒和摔斷腿的恐懼。不解決抓地力,它一步都不會往前邁。
「交給我。」
張大軍把那把捲刃的開山刀插回腰間,反手抽出了背上的那把加長柄的重型工兵鏟。
這位快要五十歲的老兵,拖著那具已經透支到了極點、甚至因為極寒而開始不受控製地劇烈戰慄的身體,一步一步地走到了駝鹿的正前方。
他深吸了一口彷彿帶著冰碴的冷空氣,雙膝一軟,直接「撲通」一聲跪在了那堅硬如鐵的暗冰坡麵上。
在隻有極其微弱星光的黑夜中。
張大軍雙手反握工兵鏟,將那帶有鋒利鋸齒的一側,高高舉起。
「嘿!」
老兵發出一聲猶如從胸腔最深處擠出來的悶吼,雙臂的肌肉在單薄的防寒服下暴起,狠狠地將工兵鏟的鋸齒,砸向了身前的冰麵!
「砰!!!」
冰渣四濺。
在零下二十五度的低溫下,這層混合了靈氣粒子的暗冰,其硬度簡直堪比劣質的混凝土。張大軍這一鏟子下去,不僅冇有鑿出多大的坑,那巨大的反震力反而順著鋼製的鏟柄,如同毒蛇般狠狠地咬向了他的虎口和雙臂。
「嘶……」
張大軍悶哼一聲,他感覺自己剛剛癒合的虎口瞬間再次崩裂,溫熱的鮮血湧出,但隻過了兩秒,就把他的戰術手套和工兵鏟的鋼管柄死死地凍在了一起。
他冇有停。
他甚至冇有去看一眼流血的手。
「砰!砰!砰!」
在這死寂而殘酷的雪林中,沉悶的金屬鑿冰聲,開始以一種極度機械、卻又極度堅韌的節奏迴蕩起來。
張大軍就像是一個失去了痛覺的機器。他跪在雪地裡,每一次揮動工兵鏟,都要忍受著肌肉撕裂和骨骼被震得發麻的痛苦。他硬生生地在那滑不溜秋的暗冰層上,鑿出了一個又一個深約五厘米、大小剛好能容納駝鹿蹄子的淺坑。
「走……往前走……」
每鑿出前方的兩個坑,張大軍就會用沙啞的嗓音,引導身後的巨獸向前邁出一步。
駝鹿似乎也感受到了前方傳來的動靜,在周逸極其微弱的鹽水氣味誘導下,它試探性地抬起了前蹄。
當它那巨大的、覆滿角質層的蹄子,準確地踩進張大軍剛剛鑿出的那個冰坑裡時。
卡住了。
冇有打滑,冇有摔倒。一種極其踏實的抓地感,瞬間傳遍了這頭巨獸的神經。
它發出一聲低沉的鼻音,後腿跟著發力。
「嘎吱——」
在周逸上方「單向棘輪」的配合下,在張大軍用鮮血鑿出的台階的支撐下,這架沉重的雪橇,終於在這絕望的三度緩坡上,艱難地向上攀爬了半米。
「好!繼續!」周逸在上方死死地拉著繩尾,大聲鼓勵。
這是一場極其殘忍的微觀接力。
張大軍在前麵跪著鑿冰,鑿出一個坑;駝鹿踩著坑往前挪一步;周逸在上麵迅速收緊一段繩子,鎖死雪橇的倒退;然後再等張大軍鑿下一個坑。
這二十米的緩坡,在平時隻需要十幾秒就能跑上去。
但在今夜。
這二十米,成為了榨乾他們最後一滴血汗的煉獄。
十分鐘。半小時。一個小時。
張大軍的動作越來越慢,越來越遲鈍。他感覺自己的雙臂已經不再屬於自己,每一次揮動鏟子,都像是在搬動一座大山。他的呼吸微弱得幾乎看不見白氣,原本通紅的臉頰此刻呈現出一種可怕的慘青色。這是重度失溫的前兆。
但他冇有停,他機械地跪在地上,一下,又一下。
一個半小時後。
當雪橇的尾部,終於伴隨著一聲沉悶的摩擦聲,越過了緩坡的最高點,平穩地停在那片稍微平坦一些的避風林地裡時。
「噹啷。」
張大軍手裡的工兵鏟從凍僵的手指間滑落。
這位硬漢連一句歡呼都冇有發出來,整個人就像是失去了支撐的泥塑,直挺挺地向旁邊栽倒,一頭紮進了厚厚的雪堆裡,再也冇有了聲息。
「大軍叔!」
周逸迅速將手裡的繩索死死地綁在樹乾上,確認雪橇不會滑動後,瘋了一樣地從山坡上衝了下來。
他撲到張大軍身邊,將老兵翻了過來。
張大軍閉著眼睛,呼吸極其微弱,眉毛和鬍子上結滿了厚厚的冰殼。周逸伸手摸向他的頸動脈。
很弱。微弱得像是一根隨時會斷掉的遊絲。
周逸心中猛地一沉,他立刻回頭,看向被綁在雪橇兩側的李強和孤狼。
情況更加糟糕。
李強和孤狼等四名重傷員,在經過這一個半小時的風雪摧殘後,已經完全陷入了重度失溫的昏迷狀態。
特別是之前就被診斷出「幻熱症」的小陳,此刻更是毫無動靜。
周逸摸了摸小陳的臉,觸手冰涼,如同摸在了一塊石頭上。
「糟了……」
周逸的臉色瞬間變得比周圍的雪還要白。
他們的體能和熱量,已經在對抗剛纔那個緩坡時,被這零下三十度的極寒給徹底抽乾了。如果繼續暴露在這種環境中,哪怕隻是再走十分鐘,這幾個人都會因為心臟驟停而無聲無息地死在這片荒野裡。
可是。
周逸絕望地看了一眼漆黑的四周。
這裡距離那個溫暖的、有著次聲波保護的前哨站,雖然隻剩下了不到三公裡的路程。
但這三公裡,對於現在的他們來說,就是生與死的絕對界限。以他一個人殘存的體力和靈氣,根本不可能把一輛裝載著兩噸木頭和四個癱瘓重傷員的雪橇,加上一頭隨時會罷工的巨獸,以及一個重度失溫的老兵,活著帶回去。
走不動了。
是真的,一步都走不動了。
「不能走了……再走,全得死。」
周逸咬破了自己那已經被凍得失去知覺的下唇,強迫自己那因為極度疲憊而開始模糊的大腦重新運轉。
在野外,當隊伍失去機動能力,且麵臨致命失溫威脅時,唯一的生存法則,就是就地尋找庇護所,把自己「埋」起來。
「雪洞……必須挖雪洞!」
這是極地求生的常識。在零下三十度的外界環境中,如果在積雪深處挖一個封閉的雪洞,利用雪層極佳的隔熱效能,人體散發的熱量就能將雪洞內部的溫度維持在零度左右。
零度雖然也很冷,但相比於外麵那帶著風刀霜劍的零下三十度,那簡直就是救命的天堂。
周逸撿起張大軍掉落的工兵鏟。
他冇有去別的地方,而是直接來到了那架重型木製雪橇的背風側。
這裡有一處天然的雪坑。更重要的是,那頭一噸重的變異駝鹿正臥在這裡。
「就這兒了。」
周逸拚儘全力,開始在雪橇和駝鹿之間的空隙處瘋狂地挖掘。
他利用雪橇那龐大的車身和上麵堆積的兩噸原木作為擋風的「屋頂」,利用駝鹿那猶如小山般的龐大身軀作為一堵「肉牆」。
這頭一噸重的變異巨獸,雖然虛弱,但它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生物熱源。它撥出的熱氣,它厚重皮毛下散發的體溫,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裡,將是無價的取暖裝置。
「唰!唰!」
雪塊被迅速丟擲。
一個長約三米、深約一米、堪堪能容納幾個人的雪洞被挖了出來。
周逸將最後一點力氣全部壓榨出來。他半抱半拖著,將已經失去知覺的張大軍、李強、孤狼等人,一個個極其艱難地塞進了那個狹小的雪洞裡。
為了防止他們直接接觸冰冷的雪地,周逸把他們身上還能用的帆布、拆下來的空揹包,甚至是從駝鹿挽具上割下來的幾塊厚布墊,全都墊在了他們的身下。
最後,周逸自己也鑽進了雪洞,用一塊巨大的雪塊和一堆枯枝,死死地封住了那個狹小的洞口。
世界,在這一刻,徹底陷入了絕對的黑暗和寂靜。
雪洞的空間極度狹小,六個男人像沙丁魚一樣緊緊地擠在一起。
隔著不到半米的雪壁,周逸能清晰地聽到那頭變異駝鹿沉重而有規律的呼吸聲,甚至能感覺到它龐大的體溫正在極其緩慢地向雪洞裡滲透。
風雪在外麵瘋狂地咆哮,像是有無數隻利爪在撕扯著這個簡陋的墳墓。遠處,隱約傳來了幾聲令人毛骨悚然的變異獸嚎叫。
周逸靠在冰冷的雪壁上,懷裡死死地抱著已經快要失去呼吸的小陳,試圖用自己體表僅存的一點點溫度去溫暖他。
他冇有生火,因為在封閉的雪洞裡生火會導致缺氧窒息;他也冇有再動用靈氣,因為他的丹田已經徹底乾涸,強行催動隻會讓自己當場暴斃。
他什麼都做不了了。
這支承載著基地希望、經歷了無數次生死考驗的特種採集隊,在這距離前哨站僅僅隻有三公裡的荒野黑夜裡,徹底陷入了彈儘糧絕的死地。
他們冇有迎來凱旋的歡呼,冇有帶回能夠立刻解燃眉之急的燃料。
他們隻是像最卑微的蟲子一樣,把自己活埋在了這冰冷的雪地裡。
在這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在這冰冷得讓人連意識都要凝固的雪洞裡。
周逸聽著身邊戰友們那微弱到了極點、彷彿下一秒就會停止的呼吸聲,死死地咬著牙。
等待他們的,是漫長得彷彿冇有儘頭的黑夜。
是生是死,隻能聽天由命,交給這殘酷的大自然去審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