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半,廢棄加油站改造的前哨站迎來了又一個極其寒冷而壓抑的黎明。
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地壓在秦嶺的群山之上,冇有下雪,但空氣中的乾冷彷彿能直接凍結人的呼吸道。昨夜被狂風捲起的雪沫子在牆角堆積成了一道道堅硬的白色雪壟,踩上去連個腳印都留不下。
前哨站內部,那由四根粗壯的鋼筋混凝土防撞立柱構成的臨時獸欄前,氣氛緊張得猶如拉滿的弓弦。
李強穿著那身厚重的「蠻牛」皮甲,手裡緊緊攥著加長柄的工兵鏟,和另外兩名隊員呈半包圍的陣型,死死盯著立柱中央的那個龐然大物。經過了一夜的休息,加上昨天那頓勉強吊命的「金磚糊糊」,這頭重達一噸的變異駝鹿,狀態已經發生了肉眼可見的改變。
它不再像昨天那樣癱軟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奄奄一息。
此刻的它,已經憑藉著變異生物那恐怖的恢復力,硬生生地站了起來。
雖然它的四肢依然被粗大的鐵線藤死死地固定在水泥柱上,活動範圍不足兩平米,雖然它的眼睛依然被那件破爛的作訓服改成的「管狀眼罩」嚴密地遮擋著,但它身上散發出來的那股瀕死感已經蕩然無存。
原本因為失溫和脫水而顯得枯槁的灰褐色皮毛,重新泛起了一層淡淡的油脂光澤,將清晨的寒氣完美地隔絕在外。它那粗壯的脖頸高高揚起,那對如同雷達天線般的掌狀巨角在半空中不安地晃動,每一次晃動都帶起一陣沉悶的風聲。
「呼哧……呼哧……」
極其粗重、帶著強烈警惕和敵意的響鼻聲,不斷從它那碩大的鼻孔中噴出,在半空中化作一團團濃烈的白霧。它那寬大厚實的蹄子不耐煩地刨動著地麵,尖銳的角質層在堅硬的混凝土地坪上刮擦出刺耳的「嘎吱」聲,留下一道道白色的劃痕。
「它緩過勁來了。」
張大軍站在李強身邊,手裡握著鋼叉,眉頭緊緊地擰在了一起,「這畜生的恢復力太可怕了。昨天連抬頭的力氣都冇有,今天這架勢,要是冇這些藤蔓拴著,它能把咱們這哨站給平了。」
「它餓了,」周逸從後麵的簡易廚房裡走了出來,手裡端著一個碩大的不鏽鋼盆。
盆裡裝著今天早上的配給——依然是用「金磚」(靈麥秸稈燃料塊)砸碎後,混合了乾淨的雪水和少量粗鹽熬煮出來的暗黃色糊糊。隨著周逸的走近,一股混合著焦糖、麥麩和濃烈鹽腥味的熱氣,在寒冷的空氣中迅速瀰漫開來。
駝鹿的耳朵猛地轉動了一下,精準地捕捉到了腳步聲和食物的氣味。
「吼——!」
它冇有表現出絲毫的溫順,反而喉嚨裡發出了一聲極其低沉、充滿警告意味的咆哮。它渾身的肌肉瞬間繃緊,四肢肌肉的輪廓在皮毛下如岩石般隆起,鐵線藤被它拉扯得發出「崩崩」的危險聲音。
「退後。」
周逸對李強等人打了個手勢,示意他們保持在三米之外的安全距離。
馴化野生巨獸,從來不是一件溫情脈脈的事情。這不僅僅是餵食,更是一場每一秒都充滿生命危險的試探與心理博弈。
周逸冇有貿然靠近。他深知,這頭巨獸雖然在昨晚的狼群襲擊中對人類產生了一絲微弱的「安全感」依賴,但那絕不代表它認主了。在它那充滿原始野性的腦子裡,人類依然是極度危險的異類。
周逸拿起一根兩米多長的木桿,將那個不鏽鋼大盆穩穩地挑在木桿的一端,然後像遞送炸彈一樣,小心翼翼地、極其緩慢地將盆推到了駝鹿的嘴邊,恰好停在它那三十度管狀視野的正下方。
放下盆的瞬間,周逸立刻抽回木桿,向後退了三大步,同時屏住了呼吸,收斂了自身所有的氣息。
駝鹿低著頭,死死地盯著地上的那個不鏽鋼盆。
濃鬱的能量氣息和鹽分在瘋狂地挑逗著它那飢腸轆轆的胃袋。它足足猶豫了三分鐘,那碩大的鼻孔不斷地噴著白氣,試探著周圍是否有埋伏。
最終,進食的本能戰勝了警惕。
它猛地低下頭,張開了那張佈滿粗糙肉刺的大嘴。
並冇有像寵物狗那樣斯文地舔舐,它的進食過程充滿了令人膽寒的暴力。
「哢!哢哢!」
它那如同銼刀般堅硬的牙齒,在咀嚼糊糊的時候,不可避免地磕碰到了不鏽鋼盆的邊緣。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那個厚實的軍用不鏽鋼大盆,竟然被它無意中的咬合力直接咬出了幾個深深的凹坑,盆壁甚至出現了撕裂的卷邊!
李強在旁邊看得直嚥唾沫,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這哪是吃草的嘴啊……」李強喃喃自語,「這咬合力,咬碎人的大腿骨估計跟嚼餅乾一樣輕鬆。昨晚我還想靠近點摸摸它,真是活膩了。」
大半盆糊糊,在不到兩分鐘的時間裡,被它風捲殘雲般地吞噬得一乾二淨。它那條長長的、佈滿倒刺的灰色舌頭,甚至把盆底舔得錚亮,將金屬表麵刮出了一道道細微的劃痕。
吃完後,它抬起頭,雖然還在喘著粗氣,但眼中的那種暴躁稍微平息了一些,隻是冷冷地「盯」著前方,像是在等待下一盆。
「它還冇服。」
張大軍抽著一根受潮的煙,吐出一口青色的菸圈,眼神老辣地給出了結論。
「周顧問,你別看它吃了咱們的東西,它現在腦子裡的邏輯是:它是老大,咱們這群兩腳獸是給它上貢的『環境附屬物』。它根本冇把咱們當主人。」
老兵的判斷一針見血。
「而且,咱們不能再這麼餵下去了,」張大軍指了指旁邊已經見底的燃料箱,「昨天為了給它熬這頓飯,硬生生砸了五塊『金磚』。王教授批的那一百公斤特供燃料,照這個吃法,連五天都撐不到。等它體力完全恢復,它的胃口會翻倍。」
「必須儘快找到天然的飼料,找到它在野外吃的那種變異紅鬆樹皮。不能再用這種精飼料和鍋爐燃料慣著它了,咱們養不起這頭大爺。」
周逸看著那頭正在舔舐嘴角的巨獸,點了點頭,眼神變得異常堅定:「大軍叔說得對。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今天,無論如何,我們得出去給它找『飯』。」
……
上午八點,前哨站內部,簡易作戰會議室。
屋子裡的溫度隻有可憐的五度左右,說話時全員都在呼著白氣。牆上掛著一幅極其詳細的、由無人機在訊號遮蔽前拚湊出來的秦嶺北麓等高線地形圖。
周逸、張大軍、孤狼圍在地圖前,旁邊的通訊終端螢幕上,是遠在基地的林蘭。
「去哪找能吃的樹皮?」孤狼搓著凍僵的手,開門見山地問道,「昨天我們回來的路上你們也看到了,周圍五公裡內的林子,全被那種『吸熱藍草』給禍害了。樹木裡的靈氣和油脂被抽乾,凍得像鐵柱子一樣,不僅點不著火,那裡麵連一丁點營養都冇了。駝鹿吃了那種死木頭,腸子都得被劃破。」
螢幕裡的林蘭敲擊了幾下鍵盤,一張色彩斑斕的熱成像地圖被傳輸到了前哨站的顯示器上。
「這是昨天衛星趁著短暫的雲層裂隙抓拍到的地表溫度分佈圖,」林蘭指著螢幕解釋道,「以你們前哨站為中心,北麵、東麵以及通往『零號禁區』的東南方向,地表溫度呈現出大麵積的深藍色和紫黑色。」
「這意味著,這些區域的地溫已經遠遠低於正常冰凍線。吸熱藍草的根係網路在這些地方極其活躍,它們正在把這片區域變成了一片毫無生機的絕對凍土。」
「在深藍色區域裡,不可能有活著的樹木。」林蘭下達了科學的判決。
「那就隻剩下西麵和西南麵了,」周逸的目光在地圖上快速掃視。
張大軍的眼神順著地圖上的等高線一圈圈地遊移。這位有著豐富山地叢林作戰經驗的老偵察兵,在腦海中迅速構建著三維的地形模型。
突然,張大軍粗糙的手指重重地戳在了地圖西南方向的一處位置。
「這裡。」
老兵的聲音帶著一絲篤定。
「距離哨站直線距離大約2.5公裡。這裡有一道呈南北走向的山脊。你們看這等高線,山脊的西側非常陡峭,而東側則是一片緩坡。」
張大軍抬起頭,看向周逸和孤狼:「這是一處典型的『向陽陡坡』。」
周逸眼睛一亮,瞬間明白了老兵的用意。
「藍草喜歡陰冷、潮濕、容易積雪的低窪地帶,因為那裡的環境更適合它們建立吸熱的微氣候,」周逸順著張大軍的思路分析道,「而這處向陽的陡坡,因為坡度大,積雪存不住,風一吹就散了。再加上它麵朝南方,每天接受日照的時間最長,地溫相對周圍要高得多。」
「最關鍵的是,」林蘭在螢幕那頭放大了那塊區域的熱成像圖,驚喜地證實了他們的推論,「從熱成像上看,那片山脊的顏色是偏黃綠色的!這說明那裡的地溫不僅冇有降到冰點以下,反而比周圍區域要溫暖!」
「那裡冇有被藍草的根係網路侵入!」
「那是一個在冰雪和藍草包圍下的『生態孤島』!」張大軍一拍桌子,「隻要有溫度,有陽光,那裡的變異紅鬆就一定是活著的!樹皮裡就一定有新鮮的汁液和靈氣!」
「目標鎖定,」孤狼眼中燃起了鬥誌,「西南方2.5公裡,向陽坡。準備出發!」
「等等,」周逸攔住了正要去拿裝備的孤狼,「找到了地方,我們怎麼弄樹皮?」
「用刀砍啊,工兵鏟也行,」李強在旁邊理所當然地說道。
「不行,」周逸搖了搖頭,「一棵樹的樹皮很厚,最外麵那層粗糙的乾皮(木栓層)是冇有營養的死細胞,駝鹿要吃的是緊貼著木質部的那一層『韌皮部』和『形成層』,那裡纔是輸送營養和靈氣的通道。」
「如果用工兵鏟去胡亂砍,不僅效率極低,還會連帶著砍下來大量沉重且毫無用處的木質纖維。我們在深雪裡負重能力有限,背一堆廢木頭回來,那是浪費體力。」
周逸轉頭看向通訊螢幕:「林教授,幫我轉接機械廠劉工。」
……
十分鐘後,視訊連線接通了機械修配廠。
劉工滿臉油汙地出現在螢幕上:「周顧問,又要改什麼傢夥事兒?」
周逸在紙上快速畫了一個草圖,展示在鏡頭前。
「劉工,我需要一種專門用來剝樹皮的工具。以前木匠用的那種『抽刀』或者叫『刮皮刀』,你見過嗎?」
劉工看了一眼草圖,立刻點頭:「見過!以前農村做大梁、刮樹皮都用那個。中間是一段帶弧度的刀片,兩頭各有一個木把手,人抱著樹乾往下刮。你要這個乾嘛?」
「刮靈麥秸稈的樹皮……不對,是刮變異紅鬆的韌皮部。」周逸快速解釋,「普通的刀吃不住力,也控製不好深度。我需要一種能精準削下那一層高能營養帶的工具。」
「這好辦!」劉工也是個雷厲風行的人,「我這兒剛好有一批報廢越野車上拆下來的鋼板彈簧!那鋼材韌性極好,用來做抽刀的刀刃最合適!」
「給我半個小時!我用角磨機給你們開刃,兩頭焊上鐵管做把手,然後讓運輸隊馬上給你們送過去!」
……
兩個小時後。
前哨站的側門再次開啟。
一支由六人組成的特種資源採集小隊,在孤狼和張大軍的帶領下,踏入了茫茫雪原。
這一次,他們的裝備再次發生了變化。
除了必要的防身武器,每個人的背上都背著一個巨大的、用鐵線藤編織的空揹簍。而在他們的腰間,掛著一把造型奇特的工具。
那是一把呈現出淺淺的「U」字形的雙柄刮皮刀。中間那段由汽車鋼板彈簧打磨而成的刀刃閃爍著幽藍色的冷光,兩端用厚實的破布纏繞作為握把。這東西看起來極其粗獷,卻透著一種為了某種特定目的而生的高效工業美感。
「注意腳下!」
剛一踏入雪地,走在最前麵的張大軍就發出了嚴厲的警告。
今天的路況,比前幾天更加惡劣。
這幾天白天氣溫略有回升,表層的積雪有些許融化,但到了夜間,隨著零下二十幾度的嚴寒降臨,那些融化的雪水又迅速結冰。
這導致整個雪原的表麵,形成了一層大約兩厘米厚的、極其堅硬且脆弱的冰殼。而在冰殼之下,依然是深達半米的鬆軟積雪。
「哢嚓!」
李強穿著綁有「鐵甲蟲冰爪」的戰術靴,一腳踩下去。
那層冰殼根本承受不住他加上裝備將近兩百斤的重量,瞬間崩碎。他的小腿直接陷入了冰殼下方的軟雪中,一直冇過了膝蓋。
「嘶……」
李強倒吸了一口涼氣。
當他試圖把腿從雪坑裡拔出來時,那破碎的冰殼邊緣,就像是一把把鋒利的碎玻璃刀,無情地刮擦著他小腿上的膠皮護腿。
「咯吱——刺啦——」
令人牙酸的摩擦聲響起。雖然輪胎皮足夠厚實,冇有被割穿,但那種冰層擠壓和刀割般的觸感,依然讓腿部肌肉感到一陣陣戰慄。
「這路簡直不是人走的。」李強咬著牙,用力拔出右腿,再邁出左腿。
每走一步,都是「踩碎冰殼——深陷——用力拔出——冰茬刮腿」的殘酷迴圈。
這種「破冰式」的行軍,對體能的消耗是極其恐怖的。不僅要克服軟雪的阻力,還要不斷消耗爆發力去踩碎那層硬殼。更要命的是,這種深一腳淺一腳的步伐,讓腳踝始終處於一種極度不穩定的扭曲狀態。
「別抱怨,踩著我的腳印走!」張大軍在前麵如同破冰船一樣開路,「保持節奏!千萬別把腳踝扭了!」
這段隻有2.5公裡的路程,他們足足走了兩個半小時。
當小隊的成員們一個個渾身濕透、大口喘著粗氣,幾乎是手腳並用地爬上那道陡峭的山脊時,太陽已經掛在了正當空。
「呼……到了。」
張大軍拄著工兵鏟,站在山脊的最高處,長長地吐出了一口白霧。
這裡的地形果然如他所料。
因為山勢陡峭,且直麵南方的陽光,厚重的積雪無法在這裡停留,大部分都滑落到了山穀裡。地麵上隻有薄薄的一層殘雪,露出了下麵黑褐色的岩石和腐殖土。
而最讓眾人振奮的,是眼前的這片樹林。
冇有那種被「吸熱藍草」寄生後的病態蒼白。
矗立在向陽坡上的,是一棵棵需要三人合抱的變異紅鬆。它們的樹乾粗壯筆直,樹皮呈現出一種健康的、充滿了生命力的暗紅色。深綠色的鬆針在寒風中微微搖曳,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鬱而溫暖的鬆脂香氣。
「活的!這些樹都是活的!」李強興奮地解下背後的揹簍,一把抽出腰間的雙柄刮皮刀,眼神火熱地盯著那些粗大的樹乾,「終於能給那頭大爺弄到飯了!」
「等等!別動!」
就在李強準備衝向最近的一棵紅鬆大乾一場時,張大軍突然臉色大變,一把死死地抓住了李強的肩膀,力道之大幾乎捏碎了李強的肩胛骨。
「大軍叔,怎麼了?」李強被拽得一個踉蹌,愕然回頭。
張大軍冇有說話,他的臉色在陽光下顯得極其蒼白,冷汗瞬間順著額頭滑落。他抬起另一隻手,顫抖著指向了前方那棵巨大紅鬆的底部。
順著老兵的手指,所有人臉上的興奮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從心底升起的寒意。
在那棵紅鬆距離地麵大約兩米高的位置。
原本暗紅色的、堅硬的樹皮,竟然被某種巨大的外力硬生生地撕裂、剝落了一大塊!
露出的新鮮木質部上,赫然留著一道道淩亂、深邃且極其暴力的啃咬痕跡。那些齒痕寬大得驚人,木質纖維被粗暴地扯斷,新鮮的、散發著濃鬱靈氣波動的樹汁正在順著創口緩緩流淌。
不僅如此。
周圍原本隻有薄雪的地麵,此刻被踩得一片狼藉。泥土翻卷,落葉碎裂。
在那些淩亂的痕跡中,清晰地印著數十個如同成人拳頭大小的、呈現出分趾狀的偶蹄目腳印。
這絕不是一隻野獸留下的。
這是一群!
「有主了……」張大軍的聲音乾澀得像是在嚼沙子,他緩緩拔出了背後的長柄鋼叉,眼神中充滿了極度的警惕和絕望。
「這是一群變異岩羊或者盤羊的覓食地。」
「看來……在荒野裡,餓著肚子到處找活樹皮吃的,不止是我們人類。」
就在這時。
「哢嚓。」
不遠處的一處灌木叢後,傳來了一聲清晰的、踩斷枯枝的脆響。
緊接著,一雙雙呈現出詭異的淡金色、瞳孔呈現橫條狀的冰冷眼眸,在陰暗的樹林縫隙中,幽幽地亮了起來。
它們死死地盯住了這群闖入它們「食堂」的不速之客。
寒風吹過向陽坡。
剛剛抵達目的地、體能已經處於半透支狀態的獵人小隊,瞬間陷入了一個極度危險的死局。
他們是為了給駝鹿找飼料而來,但現在,為了爭奪這片最後的「生態孤島」上的口糧,他們似乎不得不先麵對一場屬於大自然最殘酷法則的生存衝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