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一號特種農業示範區,後勤裝備庫。
這裡原本是存放化肥和農膜的倉庫,此刻卻充滿了濃烈的橡膠味和某種工業粘合劑的刺鼻氣息。幾十盞高功率工礦燈將巨大的空間照得通亮,而在倉庫的中央,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四十二套……如果那還能被稱為「鎧甲」的話。
李強站在佇列裡,看著眼前分發到手的裝備,臉上的表情從期待變成了愕然,最後定格為一種難以置信的嫌棄。
他想像中的特種裝備,是像電影裡那樣的外骨骼動力甲,或者是輕便帥氣的凱夫拉戰術背心,最不濟也得是防暴警察那種硬質護甲。
但此刻擺在他麵前的,是一堆黑乎乎、散發著怪味、厚重得像裝甲車輪胎皮一樣的東西。
「教官,這……這就是我們的護甲?」李強忍不住開口問道,手裡拎著一塊明顯是從某種傳送帶上切割下來的胸甲,「這玩意兒能穿?」
「嫌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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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械廠廠長劉工正帶著幾個徒弟在旁邊分發配件,聽到這話,他不屑地哼了一聲,手裡還拿著一把電動螺絲刀。
「小子,別看它醜。在現在的野外,這東西比防彈衣好使。」
劉工走過來,用手裡的螺絲刀把手狠狠敲了敲那塊胸甲,發出沉悶的「砰砰」聲。
「這是從廢棄礦山拉回來的重型輸送帶,中間夾了三層高強度尼龍網。我又在裡麵襯了2毫米厚的冷軋鋼板,外麵還貼了一層卡車輪胎的胎麵膠。」
劉工指著護甲表麵那些粗糙的橡膠紋理,語氣裡透著一種工程師特有的務實與驕傲。
「現在的變異野獸,爪子比刀片還利,牙齒咬合力也是嚇人。如果是凱夫拉軟甲,防彈那是冇問題,但防穿刺和防撕咬的效果並不理想。一旦被爪子鉤住,纖維層很容易被扯爛。」
「但這個不一樣。」劉工用力扭了扭那塊膠皮,「橡膠有彈性,表麵摩擦係數大。野豬的獠牙要是蹭上來,第一時間會打滑,就算刺進去了,厚橡膠也會卡住它的牙,給你們爭取反擊的時間。再加上裡麵的鋼板,隻要不是被大象踩一腳,基本死不了。」
「這是『複合膠皮重甲』,」孤狼走了過來,冷冷地補充道,「別嫌它重。現在的你們,力氣大,敏捷高,唯一的短板就是皮薄。這套甲全重15公斤,穿上它,你們就是一輛輛人形坦克。」
「穿戴!」
隨著孤狼一聲令下,學員們開始笨拙地往身上套這些沉重的護具。
過程並不愉快。
這種土法製造的鎧甲並冇有什麼人體工學設計,連線處全靠粗獷的皮帶和工業搭扣。穿上之後,李強感覺自己瞬間胖了兩圈,變成了一頭臃腫的黑熊。厚重的橡膠緊緊裹在身上,不透氣,還冇活動就已經開始悶汗。
脖子上套著一圈輪胎皮做的護頸,轉頭都費勁;小腿上綁著厚厚的護腿,走起路來像是踩著高蹺。
「真土……」李強小聲嘀咕著,試著揮了揮手臂,關節處傳來的摩擦阻力讓他很不適應。
而在他不遠處,退伍老兵張大軍卻有著截然不同的反應。
他沉默地把每一個搭扣都拉到最緊,檢查了每一塊護甲的連線處是否牢固。甚至,他還從劉工那裡要了一卷強力膠帶,把褲腿和戰術靴的連線處死死地纏了幾圈。
「大叔,你纏那個乾嘛?不勒得慌嗎?」旁邊一個年輕學員好奇地問。
「防蟲子,」張大軍頭也不抬,聲音低沉,「野外的蟲子專往縫裡鑽。要是打仗的時候褲襠裡鑽進一隻變異蜈蚣,你還有心思揮刀?」
那個學員聽得臉都綠了,趕緊也跑去要膠帶。
除了護甲,每人還領到了一個並不大的戰術揹包。
裡麵冇有壓縮餅乾,也冇有水。隻有三樣東西:
一包速效止血粉(工業級),一把多功能工兵鏟,以及一支被泡沫塑料嚴密包裹的玻璃管——那是「補天液」。
「記住,」孤狼指著那支藥劑,「這是你們的備用能源,也是救命藥。如果感覺體力透支,或者受了重傷,立刻喝下去。它能讓你們多撐半小時。」
「現在,全體集合!前往戰前簡報室!」
……
簡報室裡,氣氛比剛纔在倉庫裡要凝重得多。
牆上的大螢幕顯示著示範區的平麵圖,圍牆外圍的一圈區域被標上了醒目的紅色。
王崇安、周逸和孤狼站在台前。
「我知道你們很多人心裡在想什麼,」周逸目光掃過台下這42個即使穿著臃腫膠皮甲也難掩興奮的「新兵」,「你們想去獵殺野豬,想去抓山羊,想吃肉。」
「但很遺憾,第一次任務,我們要做的不是『狩獵』,而是『清掃』。」
周逸手中的雷射筆點在了圍牆根部。
「根據工程部的監測,最近一週,圍牆地基周邊的地下震動頻率異常。我們的次聲波雖然驅逐了大部分地表生物,但對於那些生活在地下的東西,效果在衰減。」
「變異田鼠、竹鼠,還有獾。」
螢幕上跳出了幾張紅外攝像機抓拍的模糊照片。照片裡,那些原本處於食物鏈底端的小東西,此刻體型都膨脹到了驚人的地步。一隻田鼠竟然有家貓那麼大,門牙泛著金屬光澤,正在瘋狂地啃噬著圍牆外側的混凝土保護層。
「它們在打洞,」王崇安沉聲道,「它們想把我們的牆根掏空。如果讓它們鑽進園區,咬斷了地下電纜或者是靈氣管道,整個示範區的防禦體係就會癱瘓。」
「所以,你們今天的任務是——」
周逸的聲音提高了幾分:「以三人小組為單位,沿圍牆外側巡邏。發現洞穴,清理掉;發現變異生物,消滅掉。」
「別小看它們。這不是打地鼠遊戲。」周逸警告道,「它們數量龐大,牙齒鋒利,而且在這個距離上,它們已經被基地泄露的靈氣刺激得極度狂躁。」
「這是一場不對稱的遭遇戰。你們是新手,而它們……是已經在荒野裡進化了三個月的原住民。」
「出發!」
……
基地側門,人員進出通道。
這是一座厚重的氣密閘室,用來隔絕內外的空氣和生物。
42名隊員,分為14個戰鬥小組,在閘室裡整齊列隊。
「哢——嗤——」
身後的第一道防爆門緩緩關閉,液壓鎖死的聲音在封閉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沉悶。頭頂的燈光變成了紅色的戰備照明。
原本還在小聲交流的隊員們,瞬間安靜了下來。
在這兩道門之間的狹窄空間裡,空氣彷彿凝固了。大家隻能聽到彼此粗重的呼吸聲,那是透過防毒麵具傳出來的沉悶聲響。
李強握著手中的重型卻邪刀,手心裡全是汗。那是滑膩膩的冷汗。雖然他在訓練場上揮刀幾千次,覺得自己已經是個戰士了,但真到了這臨門一腳的時候,那種對未知的本能恐懼還是像蛇一樣纏上了他的心臟。
「別緊張,按訓練的來,」旁邊的隊友,一個以前送外賣的小哥,舉著蒙了一層鐵皮的防暴盾牌,聲音也在發抖,「盾在人在。」
「準備開啟外閘門!」廣播裡傳來孤狼冷漠的聲音,「全員注意,檢查麵罩氣密性。」
「3、2、1……開門!」
伴隨著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麵前那扇足有半米厚的巨大鋼門,緩緩向兩側滑開。
「呼——」
外界的風,瞬間灌了進來。
在這一刻,所有人首先感受到的,不是視覺上的衝擊,而是嗅覺和聽覺的全麵轟炸。
在基地內部,空氣是經過層層過濾的,帶著淡淡的臭氧味和麥香,乾淨得近乎無菌。
但門外的空氣……
李強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即便隔著過濾麵罩,他依然能聞到一股極其複雜的味道。
那是濕潤的泥土腥氣,是植物瘋狂生長後腐爛發酵的酸味,是某種野獸糞便的騷臭,更是某種類似於生鏽金屬般的、充滿了侵略性的氣息。
這就是荒野的味道。
生機勃勃,卻又充滿了死亡的腐朽。
「嗡——」
身後的環境調節塔發出低頻的嗡鳴,那是保護他們的最後一道防線。
而在前方,在那片漆黑的草叢深處,無數昆蟲的嘶鳴聲匯聚成一片嘈雜的背景音。那是未經過濾的、原始的生命噪音,吵得讓人心煩意亂。
「走出去!」孤狼的吼聲在身後響起,「別像個娘們兒一樣磨蹭!」
李強咬了咬牙,邁開了沉重的腳步。
戰術靴踩在了基地外的土地上。
那不是堅硬的水泥地,而是鬆軟、潮濕、彷彿海綿一樣的腐殖土。一腳踩下去,半個腳麵都陷了進去,那種腳下虛浮的不安全感,瞬間傳遍全身。
「這就是……牆外嗎?」
李強抬起頭。
雖然是大白天,但因為周圍植被的瘋狂生長,兩米多高的變異野草和灌木像是一堵綠色的牆,遮擋了大部分視線。陽光隻能斑駁地灑下來,讓眼前的世界顯得陰鬱而破碎。
「各小組注意,分散搜尋!」耳機裡傳來指揮頻道的命令,「一定要保持隊形!不要進入草叢深處!」
……
圍牆外50米,一片茂密的雜草叢中。
李強所在的小組負責這一段區域的清理。
「慢點,慢點……」舉盾的隊友走在最前麵,用盾牌撥開齊腰深的野草。
視野極差。到處都是綠色的葉子,根本看不清腳下的路,更看不清草叢裡藏著什麼。
「沙沙……沙沙……」
一陣細碎的聲音突然從左側傳來。
李強猛地轉頭,手中的重刀舉了起來:「誰?!」
冇有人回答,隻有風吹過草葉的聲音。
「是不是聽錯了?」後麵的觀察手緊張地問。
「不對,有東西。」李強感覺後頸的汗毛都豎起來了。那種感覺,就像是被某種冰冷的東西盯上了。
就在這時,前方的草叢猛烈地晃動了一下。
「小心!」舉盾的隊友大喊一聲。
一道灰色的影子,快得像一道閃電,從草叢裡竄了出來。
太快了!
根本不是訓練時那種慢吞吞的假想敵。
李強隻來得及看到兩顆黃豆大小的、閃爍著凶光的眼睛,以及兩顆暴露在外、鏟子一樣的黃色門牙。
那是一隻變異灰鼠。體長足有半米,渾身肌肉虯結,完全就是一頭縮小版的野豬!
它冇有絲毫猶豫,後腿一蹬,直接撲向了李強的麵門。
「啊!」
李強慌了。
他在訓練場上練過幾千次劈砍,但在這一刻,在麵對活生生撲臉的怪物時,他的大腦出現了一瞬間的空白。
他本能地後退,手中的重刀胡亂地揮了出去。
這一刀,完全冇有章法,用力過猛。
刀鋒擦著灰鼠的尾巴劃過,砍在了空處。巨大的慣性帶著李強的身體猛地一歪,差點把自己帶了個踉蹌,側麵完全暴露了出來。
灰鼠落地,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後腿再次發力,準備進行二次撲擊。這次它的目標是李強的脖子!
「擋住!」
關鍵時刻,一聲怒吼響起。
那個一直默默無聞的舉盾隊友,在極度的恐懼中爆發出了本能。他閉著眼睛,把那個用卡車輪胎和防暴盾改裝的盾牌,狠狠地拍了出去。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
灰鼠結結實實地撞在了盾麵上。
巨大的衝擊力讓持盾手向後滑了兩步,手臂發麻。那隻灰鼠也被撞得暈頭轉向,掉在地上翻滾了一圈。
它的爪子在盾麵上留下了幾道深深的白印,甚至劃破了外層的橡膠,露出了裡麵的鋼板。
「殺!」
還冇等李強從驚魂未定中恢復過來,旁邊突然伸出一把加長的鋼叉。
是隔壁小組的張大軍支援過來了。
老兵冇有絲毫廢話,手中的鋼叉穩準狠地刺出,直接叉住了灰鼠的脖子,把它死死地釘在地上。
「吱——!!」
灰鼠瘋狂地掙紮著,四肢刨土,泥土飛濺。那恐怖的力量竟然讓鋼叉的杆子都在微微彎曲。
「砍它!愣著乾什麼!砍頭!」張大軍衝著李強吼道。
李強如夢初醒。
看著那隻在地上掙紮的怪物,看著它那猙獰的牙齒,李強心中的恐懼突然轉化成了一股暴虐的怒火。
「去死吧!」
他雙手握刀,用儘全身力氣,狠狠地劈了下去。
「噗嗤!」
這一刀,終於砍中了。
沉重的刀身攜帶著巨大的動能,直接斬斷了灰鼠的脊椎,深深切入泥土之中。
鮮血噴濺。
帶著一股腥臭味的熱血濺在李強的麵罩上,遮擋了他的視線。
他大口喘著粗氣,雙手顫抖,死死盯著那隻終於不再動彈的屍體。
這是他殺的第一個變異生物。
冇有想像中的瀟灑,隻有狼狽、驚恐、以及……一種劫後餘生的虛脫感。
「這就……完事了?」李強聲音發虛。
「冇完!」張大軍拔出鋼叉,警惕地看向四周晃動的草叢,聲音低沉,「聽這動靜……這底下是一個耗子窩。」
「沙沙……沙沙……」
更多的聲音從四麵八方傳來。草叢在晃動,像是波浪一樣向他們湧來。
戰鬥,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