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城的清晨,霧氣尚未散儘,空氣中帶著深秋特有的寒涼。
然而,位於長安一號示範區外圍、原本冷清的退伍軍人服務站廣場,此刻卻像是一個被點燃的火藥桶,散發著令人心悸的燥熱與喧囂。
並冇有大張旗鼓的媒體宣傳,僅僅是一張貼在社羣公告欄和幾個人流密集處的白紙黑字告示,就像是在平靜的湖麵上投下了一塊帶血的生肉,瞬間激起了水麵下潛藏的無數**。
原本預計的報名時間是早上八點,但實際上,從淩晨五點開始,廣場外圍就已經排起了長龍。到了七點半,這裡已經聚集了超過兩千人。
人頭攢動,聲浪如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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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擠!再擠我翻臉了啊!」
「前麵的動不動啊?我可是請了假專門過來的!」
人群中,不僅有身穿舊式迷彩服、腰桿筆直的退伍老兵,更多的是那些在「靈氣復甦」初期受益的普通市民。
有穿著緊身背心、刻意露出暴漲肌肉線條的健身房常客;有看起來文質彬彬、但眼神中透著一股莫名亢奮的職場白領;甚至還有幾個穿著送餐員製服的小哥,把電動車往路邊一扔就擠進了隊伍。
驅動他們來到這裡的理由很複雜,也很簡單。
一方麵,是體內那股無處安放的、在這個和平年代顯得有些過剩的精力。自從「乾預操」普及和「金玉糧」下發後,那種每天隻睡四小時依然精神抖擻的狀態,讓很多人產生了一種「我很強」、「我能做大事」的錯覺。
但更直接、更原始的驅動力,則寫在廣場入口處那條紅色的橫幅上,或者說,隱藏在那橫幅背後的承諾裡。
【特種資源採集誌願者招募點——高風險、高收益、肉類特別配給】
「肉」。
在這個全社會被迫進入「強製素食期」、連火腿腸都成了硬通貨的當下,這個字眼有著無法抗拒的魔力。它代表著蛋白質,代表著更高階的生存質量,也代表著某種特權。
「聽說了嗎?隻要選上了,哪怕不去野外,每天也能領半斤合成肉罐頭!」
「那是基礎!要是真打到了變異野豬,那可是能分鮮肉的!鮮肉啊,我都快忘了個啥味兒了。」
議論聲中,貪婪與野心在發酵。
孤狼站在服務站二樓的視窗,雙手抱胸,冷冷地俯瞰著下方沸騰的人群。他的眼神裡冇有絲毫欣慰,反而皺緊了眉頭。
「這不像是在招募隊友,」孤狼轉頭對身後的周逸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軍人特有的厭惡,「這像是在趕集。一群被激素衝昏了頭腦的綿羊,覺得自己長了兩隻角就能去鬥狼了。」
「他們不知道野外現在變成了什麼樣。他們以為隻是去郊遊,順便打個獵。」
周逸手裡捧著一杯熱茶,神色平靜:「所以我們需要篩子。很密的篩子。」
「隻有那些在看清了真相後依然能握穩刀的人,纔是我們需要的人。至於其他的……」周逸看了一眼那些興奮得滿臉通紅的年輕人,「讓他們知難而退,也是在救他們的命。」
「開始吧。」
……
上午八點整。
服務站的大門緩緩開啟,並冇有想像中那種熱情的接待人員,取而代之的,是兩排荷槍實彈、神情肅穆的特警,以及幾台冰冷的身份覈驗閘機。
這種肅殺的氛圍,像一盆冷水,稍微澆滅了一下人群的躁動。
「請排隊有序進入!出示身份證!接受人臉識別!」
擴音器裡傳出機械而嚴厲的指令。
第一個衝在前麵的,是之前那個在拳擊館打爆沙袋的年輕人。他叫李強,原本是個普通的銷售,最近感覺自己簡直是「超人附體」,信心爆棚。
「滴——」
他在閘機上刷了身份證。
然而,綠燈並冇有亮起。螢幕上彈出了一個刺眼的紅色感嘆號。
【稽覈不通過】
「憑什麼?!」李強愣了一下,隨即大怒,他猛地拍了一下閘機,那鋼化玻璃的擋板竟然被他這一掌拍得嗡嗡作響,「我身體素質全社羣第一!你們機器壞了吧?」
一名負責稽覈的民警冷著臉走了過來,手裡拿著平板電腦。
「李強,男,26歲。三個月前在酒吧與人發生口角,致人輕微傷,治安拘留七天。上週在小區因搶占充電樁,推倒鄰居致其骨折,目前正在調解期。」
民警抬起頭,目光如炬:「你有暴力傾向,且情緒控製能力極差。不符合招募標準。」
「那都是以前!我現在力氣大了,我不去打怪難道憋著嗎?」李強仗著自己現在體格壯碩,下意識地往前頂了一步,身上那股因為能量過剩而產生的熱氣逼人,「你們這是浪費人才!」
「退後!」
旁邊的兩名特警瞬間上前。他們並冇有服用過補天液,也冇有那種誇張的肌肉,但他們的動作是千錘百鏈出來的。
還冇等李強反應過來,一記標準的擒拿手已經扣住了他的手腕,緊接著是一個乾脆利落的別臂壓肩。
「哎喲!」
李強空有一身蠻力,但在專業的戰術動作麵前根本來不及發揮,瞬間被按在地上,臉貼著冰冷的地磚。
「我們招募的是紀律部隊的預備役,不是街頭霸王,」民警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我們要的是能控製力量的人,不是控製不住脾氣的炸彈。帶走!」
這一幕被後麵排隊的人看得清清楚楚。
原本有些騷動的人群瞬間安靜了下來。大家這才意識到,這不是什麼「草莽英雄大會」,這是一次國家級的選拔。
而在後場的監控室裡,織女正飛快地操作著電腦。
「大資料篩查正在實時執行,」織女對著耳麥匯報,「所有報名者的檔案都在與公安、徵信、社羣網格化管理係統進行比對。」
「不僅是犯罪記錄。包括嚴重的失信記錄、近期頻繁的家暴投訴、甚至是在網路上釋出過反社會言論的人,全部一票否決。」
「篩選邏輯很簡單:一個人如果連在文明社會裡都守不住底線,把他放到冇有法律約束的荒野裡,手裡再拿著利器,他就會變成比野獸更危險的怪物。」
僅僅是這第一道「政審與心理評估」的門檻,就在兩個小時內,刷掉了整整60%的報名者。
原本兩千多人的長隊,還冇進到內場,就隻剩下了不到八百人。
那些被淘汰的人,有的罵罵咧咧,有的垂頭喪氣,但在國家機器展示出的強硬姿態麵前,冇人敢再造次。
……
剩下的八百人,終於進入了服務站後方的廣場。
這裡被臨時改造成了體測區。
冇有跑步機,冇有測力計,也冇有複雜的儀器。
廣場中央,隻擺著一排沉重的鐵架子。架子上,插著五把造型奇特、甚至可以說有些醜陋的武器。
那是五把未開刃的「重型卻邪刀」。
通體灰暗,冇有任何裝飾,刀背厚達兩公分,寬大的刀身像是一塊切削過的鋼板。雖然冇有開刃,但那種冰冷的金屬質感和沉重的體量感,依然給人一種強烈的壓迫感。
「這是什麼?鍘刀嗎?」有人小聲嘀咕。
孤狼穿著作訓服,走到場地中央。他冇有拿話筒,但洪亮的聲音依然傳遍了全場。
「恭喜你們,過了第一關,證明你們至少是個好人。」
「但這還不夠。荒野不認好人卡,隻認實力。」
孤狼指了指身後的鐵架:「這是特種資源採集隊的製式裝備,試作型重刀。全重10公斤,也就是20斤。」
人群中發出一陣輕笑。
「才20斤?我現在去超市提兩袋米都比這重。」
「就是,我單手彎舉都能做30公斤了。」
大家的自信心又回來了。在這個靈氣復甦的時代,20斤的重量對於經過強化的成年人來說,確實不算什麼負擔。
「別急著吹牛,」孤狼冷笑一聲,「測試規則很簡單:單手持刀,在三分鐘內,完成這一套規定的劈砍動作。一共三十六刀。」
「要求:動作不能變形,腳下不能亂,刀身不能觸地。誰能堅持下來,誰就入選。」
「就這?太簡單了吧!」
一個身材魁梧的壯漢第一個走了出來。他是某健身俱樂部的金牌教練,最近剛剛突破了臥推150公斤的記錄。
他大步走到架子前,單手抓住刀柄,猛地一提。
「起!」
20斤的鋼刀被他像拿玩具一樣舉了起來。他輕蔑地揮舞了兩下,帶起一陣呼呼的風聲。
「開始!」計時員按下秒錶。
壯漢開始按照圖示揮刀。第一刀,下劈,穩準狠。第二刀,橫掃,氣勢如虹。
「好!」人群中有人喝彩。
但是,到了第十刀的時候,情況開始不對勁了。
壯漢的額頭滲出了冷汗。他發現,這把刀並冇有想像中那麼聽話。
舉起20斤重物和揮舞20斤重物,完全是兩個物理概念。
當這塊沉重的鋼板在空中加速運動時,巨大的離心力產生了恐怖的慣性。每一刀揮出去,都像有一頭小牛犢在拽著他的手腕往外衝。想要把刀停住、收回來、再變向,需要的不僅僅是肱二頭肌的力量,更是手腕、腰腹、大腿乃至腳踝的整體協調力。
第十五刀。壯漢的呼吸亂了。他試圖用蠻力去對抗慣性,結果導致手腕劇痛。
第二十刀。他的腳步開始踉蹌。刀身的慣性帶著他整個人都在晃動,像是個喝醉了的醉漢。
第二十五刀。
「噹啷!」
一聲巨響。
壯漢終於握不住了,沉重的刀身脫手飛出,重重地砸在橡膠地墊上,甚至彈跳了一下。
壯漢大口喘著粗氣,看著自己顫抖不已的右手,滿臉的不可置信:「這……這不可能……我力氣明明很大的……」
「下一個。」孤狼麵無表情地記錄著,「淘汰。」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成了大型「翻車現場」。
那些平日裡以此為傲的大力士、健身達人,紛紛折戟沉沙。有的堅持不到兩分鐘,有的動作變形到把自己絆倒,還有的因為強行發力扭傷了手腕。
「這就是『死勁兒』和『活勁兒』的區別,」站在二樓觀察的周逸,對身邊的王崇安解釋道,「靈氣確實提升了他們的肌肉纖維強度,讓他們有了超越常人的爆發力。但他們的大腦和神經係統,還冇有學會如何駕馭這股力量。」
「就像給一輛家用車換上了F1的引擎,卻冇有升級底盤和懸掛。一跑起來,車架子先散了。」
「這把刀就是試金石。它試的不是絕對力量,而是核心穩定性、協調性,以及對身體的掌控力。」
就在這時,場上出現了一個不一樣的人。
那是一個看起來並不起眼的中年人,個子不高,有些黑瘦,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工裝。看資料,他是一名退伍十五年的老兵,後來一直在工地乾活。
他走上前,握住刀柄。冇有那種爆髮式的怒吼,隻是沉默地提刀。
「開始。」
第一刀,並不快,甚至有點慢。
但他冇有像其他人那樣用手臂去硬揮。周逸眼神一凝,他看出來了——這個人在用腿。
每一次揮刀,都始於腳跟的蹬地,力從地起,傳導到腰胯,再通過脊柱的扭轉送上手臂。
刀揮出去的時候,他的身體會順勢微轉,利用重心的移動來抵消慣性;收刀的時候,他會借著刀身回彈的力道,畫一個小圓弧,順勢發起下一擊。
人隨刀走,刀隨身動。
他不像是在砍殺,倒像是在和這把沉重的兵器跳舞。
三分鐘過去。三十六刀完成。
中年人把刀穩穩地放回架子上,隻是微微有些氣喘,額頭上有一層薄汗,但手很穩。
「好!」孤狼第一次露出了讚許的神色,在名冊上重重地打了一個勾,「這纔是會用勁兒的人。叫什麼名字?」
「張大軍,」中年人挺直了腰桿,雖然離開了軍營十五年,但那一瞬間的站姿依然有著老兵的影子,「原西南軍區某部偵察連,退伍老兵。」
「通過。去那邊登記。」
……
黃昏時分,選拔終於結束。
原本喧鬨的廣場,此刻變得空曠而安靜。
兩千多名報名者,經過層層篩選,最後站在夕陽下的,隻有稀稀拉拉的幾十個人。
王崇安拿著最終的名單,眉頭微皺:「隻有42個?」
「寧缺毋濫,」周逸走了過來,「這42個人,要麼是身體素質極佳且有武術/運動底子的,要麼是經驗豐富的老兵。隻有他們,拿著這把刀進山,纔有一線生機。」
「那些被淘汰的人呢?」
「都散了,」周逸看著廣場外那些不甘心離去的背影,「這對他們也是好事。今天的挫折會給社會降降溫。讓他們明白,有了力氣不代表就是超人,殺怪吃肉也不是請客吃飯。」
「那這42個人,明天發裝備出城嗎?」王崇安問。
「不行,」周逸斷然拒絕,「現在的他們,隻是通過了『拿得動刀』的測試。如果直接麵對變異野獸,還是送死。」
周逸轉過身,看著那42張雖然疲憊但依然充滿興奮和野心的臉龐。
「孤狼,通知下去。」
「從明天開始,全員進入為期一週的『封閉式集訓』。」
「這一週,不教別的。教他們怎麼配合,怎麼識別變異生物的弱點,怎麼在叢林裡隱藏氣息,以及最重要的——」
周逸頓了頓,聲音冷冽:
「教他們遇到打不過的東西時,怎麼逃命。」
「我們要的是帶回食物的獵人,不是死在山裡的烈士。」
……
夜色籠罩了長安。
在那42名入選者的眼中,今晚的星星格外明亮。他們知道,自己的命運從今天起改變了。他們將不再是普通的市民,而是這個城市裡第一批手握利刃、走向荒野的人。
而在城市的另一頭,機械修配廠的爐火依然通紅。
劉工正帶著工人們連夜趕製剩下的「重型卻邪刀」。火花飛濺中,一把把沉重的兵器逐漸成型。
它們冇有經過任何修真手段的煉製,冇有靈氣的光澤,隻有鋼鐵原本的冷硬。
但這正是人類文明的底色。
在靈氣復甦的洪流中,人類正在用鋼鐵和最堅韌的意誌,重新武裝自己,準備迎接那個古老而又嶄新的……獵殺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