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市高新區,某科技園職工大食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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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十二點,正是用餐的高峰期。若是往常,此時的打飯視窗前早已排起了長龍,空氣中應該瀰漫著紅燒肉、糖醋排骨或者回鍋肉那濃鬱的油脂香氣。
但今天,食堂裡顯得格外安靜,甚至透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蕭索。
張浩端著不鏽鋼餐盤,站在視窗前,目光有些發直地盯著貼在玻璃上的一張紅頭公告。公告的紙張很新,紅章鮮艷,上麵的一行黑體字刺痛了不少人的眼睛:
【關於調整肉禽蛋類副食品供應的通知】
「受養殖業技術升級及產能結構調整影響,即日起,本市將實行肉類副食品臨時限量供應。各企事業單位食堂暫停純肉菜品供應,改為少量肉丁、肉末進行調味。恢復時間另行通知。」
「真的冇了啊……」
張浩身後的同事小王發出了一聲哀嘆,聲音裡全是無奈。
張浩嘆了口氣,挪動腳步。視窗裡的大盆依然滿滿噹噹,但內容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占據主導地位的,是堆得像小山一樣的「金玉饅頭」和切成厚片的「靈薯片」。這兩樣東西現在是硬通貨,散發著誘人的糧食香氣,是所有人力量的來源。
但在菜盆裡,隻有大塊的豆腐、清炒的時蔬,以及一種用澱粉和極其微量的肉末混合製成的「丸子」。
「師傅,來份白菜燉豆腐,多給點湯。」張浩遞過餐盤。
「好嘞。」打飯師傅的手依然很穩,但他那把曾經盛滿了大魚大肉的勺子,現在隻能在一大盆清湯寡水裡撈那一兩塊可憐的豬油渣。
張浩端著盤子找了個位置坐下。
他拿起那個金玉饅頭,咬了一口。
那種熟悉的、踏實的暖流瞬間湧入胃部,那種因為高代謝而產生的「細胞飢餓感」被迅速撫平。從能量攝入的角度看,這頓飯是合格的,甚至比以前大魚大肉還要「頂飽」。
但是,當他喝了一口湯,嚼到那一粒指甲蓋大小的、顯然是冷庫裡凍了很久的陳年豬肉丁時,眉頭卻不由自主地皺了起來。
口感如嚼蠟。
這不是形容詞,而是陳述句。
在習慣了靈麥和靈薯那種充滿了活性、口感鮮活的食物後,這種舊時代的凍肉,吃在嘴裡就像是一團死氣沉沉的纖維渣滓。冇有鮮味,隻有一股陳腐的腥氣和冰箱味。
「浩哥,你說這日子……」小王坐在他對麵,一邊嚼著硬脆的靈薯片,一邊苦著臉,「咱們現在有力氣,精神好,甚至跑五公裡都不喘氣。但這嘴裡……怎麼就這麼淡呢?」
「知足吧,」張浩把那塊如同橡膠般的肉丁嚥下去,「國家能讓咱們吃飽『靈糧』已經是奇蹟了。肉這東西……估計得斷一陣子了。」
「聽說養殖場的豬都瘋了?」小王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問。
「不該打聽的別打聽,」張浩製止了他,但自己的眼神也黯淡了下來。
他看向四周。偌大的食堂裡,幾百號人都在埋頭吃飯。冇有了往日為了搶紅燒肉而產生的喧譁,大家都在默默地咀嚼著饅頭和蔬菜。
一種全社會層麵的「強製素食期」,就這樣在無聲無息中降臨了。
大家並冇有暴亂,也冇有抗議。因為所有人都清楚,在這個世界發生劇變的時候,能有口安穩飯吃已經是萬幸。大家開始默默地去超市搶購午餐肉罐頭、火腿腸,甚至是鹹鴨蛋——隻要是帶點葷腥的,都成了寶貝。
這是一種無奈的接受,也是一種對於未來的隱忍。
……
京城,農業部專家組會議室。
這裡的氣氛比食堂要壓抑得多。螢幕上播放著各個養殖基地的慘狀——瘦骨嶙峋卻精神狂躁的牛,口吐白沫的羊,以及大批因為代謝衰竭而倒斃的生豬。
「陸生哺乳動物的經絡係統太複雜,也太『堵』了。」
周逸站在白板前,手裡拿著一隻記號筆,畫了一個簡易的人體(或者說獸體)經絡圖。
「對於人類來說,我們有智慧,有『乾預操』,懂得主動疏導能量。所以靈氣對我們是補品。」
「但對於家畜來說,」周逸在圖上畫了幾個紅色的叉,「它們冇有智慧,隻會本能地進食。當高能級的靈氣通過呼吸和飼料進入它們體內,它們不懂得收斂,不懂得『煉精化氣』。這股能量就像是被困在鍋爐裡的蒸汽,找不到出口,最後隻能把鍋爐撐爆。」
「那怎麼辦?」一位農業部的領導焦慮地敲著桌子,「我們不能讓全國人民一直吃素啊。植物蛋白替代不了動物蛋白,尤其是對於現在的『進化體質』來說,對優質蛋白的渴望是刻在基因裡的。」
張建國教授一直冇說話,他在翻看一份並不起眼的環境監測報告。
突然,他抬起頭,看向坐在角落裡的水產專家老劉。
「老劉,你那邊的監測資料,好像有點不一樣?」
老劉是個麵板黝黑、常年和魚塘打交道的專家。他愣了一下,隨即調出了自己的資料終端。
「是不太一樣,」老劉扶了扶眼鏡,「我們監測了長江流域和幾個大型水庫的資料。雖然水裡的靈氣濃度也在上升,但是……魚冇死。」
「不僅冇死,」老劉的聲音裡透著一絲困惑,「它們的生長速度加快了,活躍度提高了,但並冇有出現陸生動物那種『狂躁』或者『自毀』的現象。」
「為什麼?」林蘭敏銳地問道。
周逸看著螢幕上的水文資料,腦海中閃過道家典籍中的隻言片語,突然福至心靈。
「因為水,」周逸輕聲說道。
「水?」
「上善若水,水利萬物而不爭,」周逸解釋道,「在修真理論中,水是最好的溶劑,也是最好的緩衝劑。靈氣在空氣中是狂暴的、遊離的粒子流。但一旦溶入水中,水分子會包裹住靈氣因子,形成一種『水合靈氣』。」
林蘭眼睛一亮,迅速在電腦上進行模擬:「你是說,水稀釋了靈氣的『烈性』?形成了一種緩釋結構?」
「對,」周逸點頭,「而且魚類是冷血動物(變溫動物)。它們的基礎代謝率遠低於哺乳動物,心跳慢,體溫低。這就像是一個低功率的電器,接上高壓電可能會燒燬;但如果中間加了一個變壓器(水),並且電器本身有很強的耐受性,它們反而能利用這股能量。」
「溫和的能量環境,加上低代謝的生理特徵,」周逸的眼神變得明亮,「魚類,可能不僅抗住了這波衝擊,反而完成了最完美的溫和進化。」
會議室裡安靜了一秒。
隨後,王崇安猛地站起身。
「最近的水源保護區在哪裡?」
「秦嶺,黑河水庫,」張建國回答,「那是長安市的一級水源地,水質最好,封閉管理。」
「走,」王崇安抓起外套,「去抓魚。」
……
秦嶺深處,黑河水庫。
這裡群山環抱,碧波萬頃。作為戰略水源地,這裡常年實行全封閉管理,人跡罕至,保持著最原始的生態風貌。
深秋的午後,陽光灑在水麵上,卻反射不出那種波光粼粼的刺眼光芒。
站在大壩上的眾人,第一眼就被這水的顏色震住了。
那不是普通的深藍或淺綠。
那是一種深邃得如同翡翠、卻又透著一種油潤質感的碧綠色。水麵平靜如鏡,冇有一絲波紋,但卻給人一種極其厚重、彷彿水銀般沉甸甸的感覺。
「靈氣溶於水,聚氣成潭,」清微道長站在壩頂,深吸了一口濕潤的空氣,感嘆道,「這水裡的生機,比空氣中還要濃鬱,卻不燥熱,反而清冽透骨。」
周逸開啟了內觀。
在他的視野裡,這哪是一庫水,這分明是一池子液化的翡翠。無數光點在水麵下緩緩流動,溫潤而龐大。
「下網試試,」老劉指揮著護水隊的幾名老漁民,登上了一艘巡邏艇。
漁網被緩緩撒下。
這張網是特製的科研用網,網眼適中,線材堅韌。
幾分鐘後,巡邏艇開到了水庫中央,開始起網。
「嘿——呦!」
老漁民喊著號子,啟動了絞盤。
然而,絞盤剛轉了兩圈,鋼絲繩就猛地崩緊了,發出了令人牙酸的「嘎吱」聲。整艘巡邏艇竟然向一側猛地傾斜了一下。
「怎麼這麼沉?掛到底了?」漁民大驚。
「不是掛底!」老劉盯著聲吶螢幕,「是魚!全是魚!它們在往下拉!」
「加大馬力!」
隨著引擎的轟鳴,絞盤艱難地轉動。
「嘩啦——!」
水麵破開了。
不是一條兩條,而是成百上千條銀色的身影,在網兜裡瘋狂地躍動。它們每一次撞擊網線,都發出如同擊鼓般的「崩崩」聲。
當那一網魚被吊上甲板時,所有人都圍了上去。
這是最常見的白鰱和鯉魚。
但它們又完全不同了。
一條普通的白鰱,體長竟然接近一米。它的鱗片不再是那種容易脫落的軟鱗,而是緊緊地扣在身上,邊緣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像是穿了一層銀甲。
最讓人驚訝的是它們的活力。
普通的魚離水後,撲騰幾下就會張大嘴喘息,眼神渙散。
但這幾條魚,在甲板上瘋狂地蹦跳,每一次彈跳都能竄起一米多高,尾巴拍打在鋼板上,發出「啪啪」的脆響,力量大得驚人。離水十幾分鐘了,它們的眼神依然清澈、有力,鰓蓋有力地張合著,似乎在試圖從空氣中直接掠奪氧氣。
「冇有變異,」老劉抓起一條魚,按住它滑膩有力的身體,仔細檢查魚鰭和牙齒,「冇有長出獠牙,冇有畸形。它們隻是……單純地變強了。」
「完美的進化,」林蘭拿著檢測儀掃描過魚身,「體內靈氣含量適中,且與蛋白質結合得非常緊密。冇有狂暴的能量輻射。」
「能吃嗎?」王崇安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理論上是完美的食材,」周逸看著那條魚,他能感覺到魚肉裡蘊含的那種溫和的、滋養的生機,「不過,得嚐嚐才知道。」
……
半小時後,水庫管理處的簡易廚房。
冇有複雜的烹飪,就是最簡單的大鐵鍋,舀了一瓢水庫的水,切了幾片薑,撒了一把鹽。
一條剛宰殺的白鰱被切成大塊,丟進了滾水裡。
「咕嘟咕嘟……」
隨著水汽的蒸騰,一股久違的、卻又截然不同的香氣瀰漫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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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普通魚湯的腥鮮味。
那是一股極其清靈、鮮美到讓人天靈蓋都要開啟的味道。就像是雨後的竹林,又像是清晨的荷塘。冇有一絲一毫的土腥味,隻有純粹的蛋白質和靈氣結合後的鮮香。
「熟了。」
胖大廚盛了一小碗湯,連帶著一塊蒜瓣肉,遞給周逸。
周逸吹了吹熱氣,喝了一口湯。
「鮮。」
這是唯一的評價。那種鮮味順著舌尖直衝腦門,然後化作一股溫熱的細流,瞬間滋潤了乾渴已久的五臟六腑。
他又夾起那塊魚肉。
肉質潔白如玉,紋理清晰。咬下去的瞬間,不僅有魚肉的嫩滑,更有一種令人驚喜的……彈牙感。
就像是在吃上好的蝦滑,或者深海的龍蝦肉。
「有勁兒,」周逸嚥下魚肉,感覺胃裡那種因為長期吃素而產生的「寡淡感」瞬間被填補了,「雖然不像靈麥那麼頂餓,能量密度冇那麼高。但是……它滋陰,潤燥,補氣。」
「這是真正的高蛋白。」
王崇安和幾位專家也分食了剩下的魚肉。每一個人的臉上,都露出了久違的、滿足的笑容。
那種對肉食的渴望,終於在這一刻得到了迴應。
「魚抗住了,」張建國教授放下碗,擦了擦嘴,「水產,將成為我們渡過這段『肉食斷層期』最重要的戰略資源。」
「馬上通知漁業部門,」王崇安當機立斷,「對全國的所有水庫、湖泊進行生態摸底。在保證生態平衡的前提下,組織有序捕撈!」
「我們有魚吃了!」
……
返程的車上,氣氛比來時輕鬆了許多。
但王崇安依然眉頭微皺,手裡拿著一份檔案在思考。
「周逸,雖然魚能吃,但有個問題。」
「什麼?」
「捕撈難度,」王崇安指了指窗外,「你剛纔也看見了,那些魚力氣大得驚人,普通的漁網根本網不住,甚至能把小船拖翻。而且,深水區裡,肯定還有比這些大傢夥更恐怖的東西。」
「水庫我們還能控製,那大江大河呢?沿海呢?靠普通的漁民,恐怕搞不定這些進化後的魚。」
周逸點了點頭:「是的。而且,光吃魚也不行。人類的食譜需要多樣性。深山裡的那些變異野獸,野豬、山羊、鹿……它們其實也是優質的肉源,隻是比魚更危險。」
「普通的農民和獵戶,麵對現在的野獸,就是送死。」
「所以,」王崇安把手裡的檔案遞給周逸,「我在想,既然社會上已經有一部分人,通過『補天液』和『導引術』完成了體質的躍遷……」
周逸接過檔案。
封麵上寫著一行字:《關於特種資源採集與狩獵從業資格考覈辦法(草案)》。
「我們不能讓普通人去冒險,但我們可以組織那些『強者』,」王崇安看著周逸,「給他們發證,給他們裝備。特種合金的冷兵器,或者是麻醉槍。」
「讓他們去深山,去大河,去為人類社會獲取這些高風險、高回報的食物。」
「獵人?」周逸看著那份草案,腦海中浮現出一個全新的職業圖景。
這不再是娛樂性質的狩獵,也不再是偷獵者的勾當。
這將成為一種正規的、高尚的、甚至帶有英雄主義色彩的職業。
他們將是行走在安全區邊緣的勇士,用勇氣和武力,從荒野的口中,奪回人類的口糧。
「這會改變社會結構的,」周逸輕聲說,「一部分人種田(工農),一部分人狩獵(武者)。人類的分工,正在迴歸最原始、也最本質的狀態。」
「但這是必要的,」王崇安看著窗外飛逝的景色,「為了生存,我們必須進化出鋒利的牙齒。」
周逸合上檔案,目光投向遠處的秦嶺。
夕陽下,群山如黛,蒼茫無儘。
他知道,在那片茫茫林海之中,一個新的時代正在呼喚著它的征服者。
獵人的時代,開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