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的夜風,帶著一絲金屬的寒意,吹過「墨子」基地那巨大的天線陣列,發出如同鬼魅般的嗚咽。
但在那座如同神殿般的「燧人一號」實驗廠房內,卻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充滿了希望與狂熱的景象。
當那枚隻有龍眼大小,通體溫潤如玉、環繞著金色丹紋的「神農一號」丹藥,被成功煉製出來時,整個華夏的「超凡」事業,彷彿都被注入了一支最強效的強心劑。
它,被小心翼翼地,放入了一個刻著「安神符文」的特製恆溫玉盒之中。
然後,在兩架最新式的隱形戰鬥機的全程護航下,由一架經過特殊改裝的速度堪比客機的「空天」運輸機,以最高優先順序,直飛金陵!
整個華夏最強大的力量,都在為這顆小小的、卻又重如泰山的「丹藥」,保駕護航。
……
金陵,「太初」實驗室內。
氣氛,比之前任何一次實驗,都更加的莊重,甚至……帶著一絲神聖。
林蘭教授、清微道長、趙衛國,以及「神機」與「奠基」兩大計劃的所有核心成員,都早已在此等候。
而三位「先行者」——孤狼、織女、周逸,也已經換上了一身潔白的、全新的實驗服,靜靜地,盤膝坐在了那三個熟悉的蒲團之上。
他們的臉上,都帶著一種……即將踏上未知征途的、混雜著緊張、期待與決絕的複雜神情。
他們知道,他們即將麵對的,可能是一次……真正意義上的「脫胎換骨」,也可能……是一場地獄般的試煉。
當那個由寶玉打造的恆溫玉盒,被兩名身著重型防護服的特勤人員,如同護送傳國玉璽般,小心翼翼地,送入「太初」實驗室的正中央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它的身上。
「報告指揮部!」趙衛國接通了與京城的最高階別通訊,「『神農一號』築基丹,已安全送達!重複,已安全送達!」
「好。」線路的另一端,傳來了老者那沉穩的聲音,「現在,開始執行……『嘗藥』預案。」
……
一場關於「如何服用這第一顆丹藥」的、史無前例的「最終研討會」,在「啟明」專案組的最高層,正式召開。
這,不再是一個簡單的技術問題。
這,更是一個……關乎倫理、關乎風險、關乎未來路線的……戰略抉擇。
「我反對,立刻進行任何形式的人體接觸!」
第一個提出反對意見的,是李教授。他的臉上,寫滿了科學家的嚴謹與審慎。
「首長,各位同誌,」他指著螢幕上,那枚丹藥的能量分析模型,「我們,雖然成功地『復刻』了它。但我們,對它的『藥理』,依舊是一無所知!」
「『伏羲』的模擬,終究隻是模擬!誰也無法百分之百地保證,這枚由我們『凡火』煉製出的丹藥,其藥性,能與孫思邈的『道火』所煉,完全一致!」
「它的內部,蘊含著一股何等龐大的能量!一旦,這股能量在人體內失控,其後果……不堪設想!」
「我建議,」他鄭重地說道,「我們應該先將這枚丹藥,分割成數百分之一,甚至數千分之一,用與人類基因最相似的靈長類動物,進行長達數月,乃至數年的臨床實驗!在徹底搞清楚它的『毒理』和『藥代動力學』之前,絕不能……輕易地,用於人體!」
李教授的這番話,代表了在場絕大多數科學家的心聲。
然而,林蘭教授,這位生命科學領域的權威,卻提出了不同的看法。
「李教授,我完全同意您的謹慎。但是,」她搖了搖頭,調出了另一份資料包告,「我們可能……冇有那麼多時間了。」
螢幕上,顯示的是孤狼和織女最新的修煉資料。那兩條代表著他們體內能量總量的曲線,在經歷了最初的快速增長後,已經……停滯了整整半個月。
「『神機』計劃,遇到了瓶頸。」林蘭的聲音,充滿了凝重,「孤狼和織女的身體,都已經達到了在當前『偽福地』環境下,所能承受的極限。他們的『硬體』和『軟體』,都已經優化到了極致。但缺少了更高品級的『燃料』,他們的『發動機』,再也無法提升哪怕一絲一毫的功率。」
「我們,是在和時間賽跑。」她看著眾人,一字一句地說道,「我們不能用常規的、以『年』為單位的藥物研發流程,去應對一場可能在『月』的單位內,就發生劇變的未來!」
「而且,」她補充了一個更關鍵的論點,「這枚丹藥的本質,我們已經初步確認,是『資訊能量複合體』。它作用的,可能不僅僅是『生理』,更是『神魂』。普通的動物實驗,或許……根本無法測出它真正的效果。」
「安全」與「效率」,這對永恆的矛盾,再次,擺在了所有人的麵前。
最終,是老者,做出了決斷。
「我們,不能用『口服』的方式。」他採納了李教授的謹慎,也肯定了林蘭的緊迫感,「但是,我們可以,用一種更溫和、更可控的方式,去『接觸』它。」
他看向林蘭:「林教授,你之前提出的那個『能量場共鳴』的『軟接入』方案,現在,可以啟動了。」
……
金陵,「太初」實驗室內。
那個由純金打造的玉盒,被機械臂,緩緩地開啟。
那枚通體溫潤如玉、環繞著金色丹紋的「築基丹」,被小心翼翼地,取出,然後,放置在了實驗室正中央的一個、如同蓮花般緩緩張開的水晶基座之上。
「嗡——!」
當丹藥落座的瞬間,整個「太初」實驗室內的「有序能量場」,都彷彿,找到了自己的「君王」!
所有的能量,都開始以那枚丹藥為中心,緩緩地,形成了一個……肉眼可見的、充滿了勃勃生機的……金色能量漩渦!
「各位,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
「那麼,實驗……開始!」
……
孤狼,第一個,開始了嘗試。
他緩緩地,運轉起體內的內息。那股早已被他打磨得如同百鏈精鋼般的氣息,在他的經脈中,沉穩地流淌。然後,他將自己那如同利刃般的「神識」,小心翼翼地,如同一根最精細的探針,向著那枚懸浮在水晶基座之上、散發著皇者氣息的丹藥,探了過去。
他的目的,不是去「索取」,而是去「接引」。他試圖,用自己那已經千錘百-煉的「內息」,去與那枚丹藥自然逸散出的、那一絲絲金色的「藥氣」,產生「共鳴」。
主控室的螢幕上,所有人都清晰地看到,代表著孤狼「神識」的那道淡藍色精神力場,與代表著「築基丹」的金色能量場,開始緩緩地,接觸。
起初,一切順利。
金色的能量場,並冇有表現出任何攻擊性。孤狼的「神識」,成功地,如同最靈巧的牧羊犬,從那片金色的「羊群」中,牽引出了一縷最微弱的、如同羊羔般的金色藥氣。
那絲藥氣,溫和、純淨,充滿了難以言喻的、至陽至剛的氣息。
然而,就在那絲藥氣,順著他的引導,即將進入他眉心「祖竅」,與他自身的「內迴圈」係統,進行第一次「握手」的瞬間——
異變,陡生!
「轟!」
一股……充滿了「排斥」與「抗拒」的恐怖力量,並非來自丹藥,而是從他的身體內部,轟然爆發了出來!
「噗!」
「太初」實驗室內,孤狼的身體,猛地一震,如同被一柄無形的巨錘狠狠地擊中胸口,瞬間噴出了一口鮮血!鮮紅的血液,灑在他那潔白的實驗服上,觸目驚心!
主控室裡,刺耳的警報聲,瞬間響徹!
螢幕上,代表著他體內經絡能量的曲線,瞬間爆紅!他那原本穩定執行的、如同精密儀器的「內迴圈」係統,在接觸到那絲外來的「先天藥氣」的瞬間,便如同遇到了異物入侵的免疫係統,產生了劇烈的、如同水火不容般的衝突!
「不好!」林蘭教授失聲喊道,她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驚慌,「是『超凡排異反應』!孤狼同誌的身體,在……在排斥丹藥的能量!」
她快步衝到主控台前,調出了孤狼身體更深層次的細胞應激資料。
「我明白了……」她看著螢幕上,那些正在瘋狂收縮、甚至出現「自我封閉」跡象的肌細胞和神經元細胞模型,聲音乾澀地說道,「他的身體……太『強』了。」
「為了適應高強度的特種作戰訓練,他的細胞膜穩定性和肌肉纖維的緻密度,都遠超常人!他的每一個細胞,都被千錘百鏈,打造成了一座座堅固的『堡壘』!這,讓他擁有了鋼鐵般的意誌和**。」
「但現在,」她指著螢幕上,那絲被堵塞在經脈之中,正在與周圍細胞發生劇烈能量衝突的金色藥氣,「這反而形成了一道堅固無比的『生理壁壘』!那股高維的、充滿了『先天』資訊的能量,無法順利地『寫入』他那些早已『固化』的細胞!最終,被他的身體,當成了……最危險的『入侵者』!」
……
織女的嘗試,在半個小時後,才被允許開始。
有了孤狼的前車之鑑,這一次,她更加的小心翼翼。
她憑藉其精妙的、如同操控飛船般的操控能力,同樣,成功地,引入了一絲微弱的藥氣。
她刻意地,避開了孤狼那條「直衝中樞」的路線,而是試圖,將那絲藥氣,引入到相對溫和的、四肢的經脈之中。
但她的問題,卻出在了……「大腦」。
就在那絲藥氣,順著她的經脈,其蘊含的「資訊」,開始通過神經係統,向她的大腦中樞,進行反饋的瞬間——
「啊!」
織女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雙手猛地抱住了自己的頭!她的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
主控室的螢幕上,她的腦電波圖譜,瞬間,從原本平穩如靜湖的α波,變成了一片充滿了危險訊號的、混亂無比的γ波風暴!無數個代表著「邏輯錯誤」和「資訊衝突」的紅色警報,在螢幕上瘋狂地閃爍!
「織女同誌的大腦,在排斥!」李教授的聲音,同樣充滿了凝重,「她的『作業係統』,出問題了!」
「她那經過了無數次科學訓練的、邏輯性極強的大-腦,在麵對丹藥中那充滿了『道韻』和『非線性』邏輯的『資訊流』時,產生了嚴重的『係統衝突』!」
他指著螢幕上,那如同亂碼般閃爍的腦區活動圖,解釋道:「她的大腦,在接收到那股『資訊流』的瞬間,就本能地,試圖去『理解』它,『分析』它,『解碼』它!她試圖用『0和1』的二進位邏輯,去強行解析一種……可能是『量子疊加態』,甚至是更高維度的資訊!」
「其結果,就像……讓一台最頂尖的經典計算機,去執行一段量子程式碼。隻會導致……大規模的神經訊號紊-亂,和係統性的『邏輯崩潰』!」
兩次慘烈的失敗,讓整個主控室,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他們,似乎……又一次,遇到了那堵,無法逾越的「牆壁」。
他們千錘百鏈出的「精英之軀」,他們引以為傲的「最強大腦」,在這一刻,竟然……都成為了吸收「先天之氣」的……最大障礙!
……
會議室內,氣氛凝重到了冰點。
林蘭教授看著螢幕上,孤狼和織女那充滿了痛苦的生理資料,又調出了周逸那平平無奇的「出廠設定」模型,最終,得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感到絕望的結論。
「各位,我們……可能遇到了一個兩難的困境。」她的聲音,帶著一絲深深的無力感。
「孤狼和織女的失敗,證明瞭,經過後天極致訓練的『精英之軀』,其高度特化的細胞和神經係統,會對『先天之氣』這種高維資訊能量,產生劇烈的『超凡排異反應』。他們的身體,像一個裝滿了精密程式的、固化的硬碟,已經冇有空間,去安裝一個全新的『作業係統』了。」
「但是,」她將周逸的模型放大,「這是否意味著,像周逸同誌這樣的『白紙』,就可以安全吸收呢?答案,同樣是否定的!」
螢幕上,出現了一個周逸服用丹藥後,體內能量瞬間崩潰的模擬動畫。
「根據我們的最新模擬推演,一個未經任何修煉的『凡人之軀』,其經脈的強度、細胞的能量耐受力,都極其的孱弱。如果直接服用這枚丹藥,其結果,不會是『排異』,而是……『過載』!他那脆弱的『電路』,會被這股龐大的能量,瞬間……燒燬!這,就是所謂的『虛不受補』!」
清微道長看著這個結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用更具哲理的語言,進行了總結。
「古人雲,『返後天為先天』。修行,本就是一個『洗滌』自身的過程。」
「孤狼之『剛』,織女之『智』,都是他們最強大的武器,但此刻,卻也成了他們最沉重的『枷鎖』,阻礙了『先天』的進入。」
「而凡人之軀,雖如一張『白紙』,冇有『枷鎖』,但這張紙……也同樣太過脆弱,承受不住『先天』那濃墨重彩的一筆。」
太強了,不行。
太弱了,也不行。
科學的手段、強大的意誌、精妙的功法……所有他們引以為傲的東西,在這道橫亙於「後天」與「先天」之間的巨大鴻溝麵前,都已失效。
他們,空有神丹,卻無人能夠享用。
人類歷史上第一顆「仙丹」,難道就要這樣,變成一個……凡人無法觸及的「聖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