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如同戈壁灘上無聲的風,在「墨子」基地那充滿了未來科技感的實驗室內,悄然流淌。
距離陸晚星收到那份來自金陵的、關於周逸「修煉心得」的「跨界」報告,已經過去了整整一個星期。
在這七天七夜裡,整個「燧人」專案組,都陷入了一種……近乎「瘋狂」的、全新的「演演算法革命」之中。
「不可思議……真是不可思 árvore !」
陸晚星看著麵前巨大的全息螢幕,他那張總是帶著一絲桀驁的臉上,此刻,卻充滿瞭如同孩童發現了新大陸般的、最純粹的驚嘆與狂熱。
螢幕上,正並列顯示著兩組模型。
一組,是他之前設計的、那個充滿了宏大美感的「周天星鬥」機器人陣法模型。
而另一組,則是周逸在VR世界裡,那個充滿了「笨拙」與「堅持」的、「一筆一畫」點亮符文的訓練視訊。
「你們看!」他指著兩組模型,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有些顫抖,對著身旁同樣處於巨大震撼中的專家團隊說道,「我們……我們都犯了一個『天才』的錯誤!」
「我們試圖,從一開始,就構建一個最完美的、最宏大的、能夠應對一切狀況的『整體』!我們設計的『周天星鬥』係統,固然強大,但它……太『僵硬』了!」
他將「天工一號」在丹爐前「斷尾求生」的模擬資料調了出來。
「它就像一個精密的、由無數個齒輪構成的鐘表。在正常運轉時,固然完美。但一旦遇到超出設計極限的外部衝擊,或者某個核心『齒輪』(主控星官)出現問題,整個係統,就可能麵臨『結構性』的崩潰!」
「而周逸,這個『凡人』,卻用他最『笨』的辦法,為我們指明瞭一條……通往『真正完美』的道路!」
他的手指,重重地,點在了周逸那份報告的核心——**「模組化」**之上!
「『拚圖』!這,纔是『陣法』的真意!也是……『集群』的未來!」
「我們,要將『周天星鬥』,這幅宏偉的『山水畫』,徹底地『打碎』!將它,分解成三百六十塊……獨立的、擁有自主『生命』的……『拚圖』!」
……
一場更加徹底的、顛覆性的「演演算法革命」,在陸晚-星的主導下,開始了。
他們不再追求那個「大而全」的整體。
而是,將每一個「機械甲蟲」,都升級為了一個**「獨立的、擁有基礎『學習』能力的AI」**。
然後,他們將那個複雜的「螺旋符文」,以及「丹爐星路圖」,這兩個最核心的「超凡程式碼」,也同樣地,進行**「模組化」拆解**!
他們將一個完整的符文,拆解成了數百個更小的「筆畫」或「節點」。
然後,他們讓每一個「機械甲-蟲」AI,都隻去「學習」和「精通」其中的……一小部分「筆畫」!
有的「甲蟲」,成為了精通「起筆式」的專家。
有的「甲蟲」,則成為了精通「轉折」的大師。
還有的「甲蟲」,則隻負責最簡單的「直線」或「曲線」的能量傳導!
「我明白了!」陸晚星的助手,那位麻省理工的天才博士,看著這個全新的構想,恍然大悟,「這……這是『專業化分工』!我們……我們正在打造的,不再是一支『軍隊』!而是一個……分工明確、配合默契的……『工程隊』!」
「冇錯!」陸晚星的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當需要構建一個完整的『螺旋符文』時,不再是由一個『中央處理器』去指揮所有。而是由那些『學會』了不同『筆畫』的『甲蟲』們,像一群最高明的工匠一樣,自發地,根據任務的需求,飛到屬於自己的位置,組合、拚接,最終……『搭建』出一個完美的符文!」
「如此一來,」他總結道,「即便,我們有三分之一,甚至一半的『工匠』,在任務中『犧牲』了。剩下的『工匠』,依舊可以利用他們掌握的『手藝』,去搭建出一個……雖然規模縮小,但結構,依舊完整的……『小型符文』!」
「這,纔是真正的……『形散而神不散』!」
……
而在他們瘋狂「築爐」的同時,金陵的「太初」實驗室內。
「神機」計劃,也因為周逸的這份「心得」,而迎來了脫胎換骨般的變化。
孤狼,再次盤膝而坐。
這一次,他冇有再去試圖,用自己那龐大的內息,去一次性地衝擊整個符文的構建。
他的臉上,甚至帶著一絲……從未有過的「學習」般的專注。
他將自己那如同江河般奔湧的「內息」,小心翼翼地,分出了一縷極其微弱的、如同髮絲般的「支流」,然後,按照林蘭教授和清微道長為他重新設計的「模組化」訓練方案,引導著這縷「溪流」,在那段最簡單的、由七個節點構成的「起筆」軌跡上,緩緩地,流淌著。
一遍,兩遍,一百遍……
起初,他依舊感到極其的艱難。那種感覺,就像讓一個習慣了用大錘開山裂石的壯漢,去拿起一根最纖細的繡花針,去穿針引線。
他的經脈,因為不適應這種精細的操控,依舊會傳來陣陣的刺痛與阻滯。
但,孤狼,終究是孤狼。
他那如同鋼鐵般的意誌力,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儘致。
他冇有絲毫的煩躁,隻是如同執行最枯燥的狙擊任務般,一次又一次地,重複著。
漸漸地,他發現,自己的經脈,似乎真的……「記住」了這種感覺。那股原本剛猛暴烈的能量,在這段被反覆「沖刷」過的小小「河道」裡,變得越來越……溫順,越來越……得心應手。
他,這個最鋒利的「國家之刃」,正在學習著,如何將自己的力量,收斂入鞘。
而在另一間實驗室裡。
織女,也同樣,將自己的全部心神,都聚焦在了那個被她拆解出來的、最小的「符文模組」之上。
她一遍又一遍地,在腦海中,觀想著它的形態,它的結構,它每一個光點的明暗變化……
她不再追求「一心二用」,而是將自己那強大的「廣域協調」能力,百分之百地,投入到了對這一個「零件」的、最極致的「解析」之中。
漸漸地,她感覺,這個小小的「模組」,彷彿不再是一幅「圖紙」。
它,變成了一個……活的、可以被她隨意拆解、重組、乃至……理解的……「思維積木」!
她甚至開始,無意識地,在自己的腦海中,對這個「積木」的結構,進行著微調和優化,試圖讓它的能量運轉,變得更加的……高效!
……
而就在「神機」計劃和「燧人」計劃,都因為周逸的「凡人智慧」,而進入了全新的「快車道」時,一股來自遙遠西方的暗流,終於越過重洋,化作一份措辭優雅卻又暗藏機鋒的「聯合照會」,悄然抵達了京城。
「啟明」專案組,核心決策室內。
巨大的環形會議桌旁,氣氛莊重。老者、技術局負責人、情報部門主管,以及幾位負責外交事務的智囊,正靜靜地看著那份由外交部門緊急轉來的檔案。
檔案的抬頭,印著歐洲科學院那象徵著智慧與理性的橄欖枝徽標。
「尊敬的華夏科學院:」
「我們,歐洲科學院,聯合德國馬克斯·普朗克研究所、法國國家科學研究中心,以及英國皇家學會,對貴方在金陵『鐘山事件』中所取得的、舉世矚目的科學發現,表示最誠摯的祝賀。」
「我們一致認為,『鐘山特殊能量場』的發現,其意義已超越國界,並非是單一國家的成果,而是開啟了全人類生命科學新紀元的共同寶藏。」
「本著『科學無國界』與『造福全人類』的崇高理念,我們正式提議,組建一個由數位諾貝爾獎獲得者領銜的『歐洲科學院對華聯合學術代表團』,在方便的時候,訪問貴國的『鐘山聯合研究中心』,就『特殊環境能量場與人類健康未來』這個共同課題,進行一次開放性的、非政治化的聯合科學考察與研討。」
「我們期待著,能與貴方的科學家們一同,為揭開這個可能造福全人類的終極秘密,貢獻我們的智慧與力量……」
老者一言不發地看完了整份照會,他那張總是波瀾不驚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
「說得比唱得還好聽。」一旁的技術局負責人,忍不住冷哼了一聲,「『科學無國-界』?那他們在晶片和高階光刻機上,對我們進行技術封鎖的時候,怎麼不說這句話?」
情報部門的主管,也立刻補充道,他的聲音冰冷而客觀:「首長,根據我們掌握的情報,這次的『聯合代表團』,其幕後的真正推手,是英國的MI6和法國的DGSE。他們之前,都曾試圖從米國人那裡獲取情報,但失敗了。現在,他們這是聯合了起來,改變了策略。」
「他們的目的,很明確,」他總結道,「就是想借著『學術交流』這個無法被拒絕的名義,對我們的核心專案,進行一次合法的、近距離的情報滲透。」
老者緩緩地端起麵前的茶杯,用杯蓋輕輕地撇去浮沫,吹了吹氣。整個會議室裡,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等待著他的判斷。
「海盜,終究是海-盜。」許久,老者才緩緩地放下茶杯,聲音平靜地說道,「隻不過,幾百年前,他們手裡拿的是彎刀和火槍。而現在,學會了穿上學者的長袍,手裡拿著『普世價值』的權杖罷了。」
他的話,雖然平靜,卻一針見血地,撕下了那份照會所有的華麗外衣。
「他們,這是在給我們出『考題』啊。」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麵上,輕輕地敲擊著,發出極有規律的「篤、篤」聲。
「一個,陽謀。」
在場的智囊們,都立刻理解了這道「考題」的險惡之處。
「首長,我們現在麵臨一個兩難的抉擇。」一位負責國際關係的專家,神情凝重地分析道,「我們如果斷然拒絕,他們必然會藉此大做文章。他們會立刻在國際輿論上,將我們塑造成一個『自私的、試圖獨占全人類福祉的、封閉保守的』形象。這對於我們目前正在營造的開放、合作的大國形象,非常不利。」
「但我們如果接受,」另一位專家立刻接話道,「那就等於是『引狼入室』!那些所謂的諾貝爾獎得主,他們每一個人的眼睛,都比最高精度的掃描器還要厲害。一旦讓他們進入鐘山,哪怕隻是在外圍,他們能分析出的東西,恐怕也遠超我們的想像。」
拒絕,失道義。
接受,失先機。
這,的確是一個死局。
會議室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最終,是老者,緩緩地笑了。
那笑容裡,冇有絲毫的為難,反而帶著一種屬於東方大國的、歷經了五千年風雨沉澱的、從容不迫的自信與智慧。
「既然客人已經彬彬有禮地,下了『戰書』,」他環視著眾人,緩緩地說道,「那我們,作為主人,冇有不接的道理。」
「回復他們。」
「就說,我們,原則上,熱烈歡迎一切善意的、有助於人類科學共同進步的『學術交流』。對於歐洲科學院的提議,我們表示高度讚賞。」
聽到這裡,技術局負責人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焦急。
然而,老者卻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絲隻有千年棋手纔會有的、銳利的光芒。
「但是,《淮南子》裡有句話,叫『為者常成,行者常至』。科學的探索,需要時間,更需要腳踏實地。」
「你們就告訴他們,『鐘山聯合研究中心』,目前還處於最基礎的、也是最關鍵的『資料採集』和『理論構建』階段。為了確保研究的嚴謹性和資料的原始性,按照國際通行的科研慣例,現階段,確實不具備接待大規模國際代表團進行『聯合考察』的條件。」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肯定了對方的「好意」,又用「國際慣例」這個無法反駁的理由,暫時關上了大門。
「不過,」老者看著日曆,彷彿真的是在認真地思考,如何為這些遠道而來的「客人」,安排一個最合適的交流機會。
「不過,為了表達我們的誠意,也為了不辜負歐洲科學界對我們這份偉大事業的關心。我們很樂意,在未來的某個合適的時機,比如……」
他的手指,在日曆上,輕輕一點。
「……比如,在明年春暖花開的時候,我們將於京城,舉辦第一屆『華夏科學與文明』國際高峰論壇。屆時,我們將專門開闢一個關於『古代文明遺產與未來生命科學』的分會場。我們,將誠摯地邀請他們,作為第一批貴賓,來與我們的學者,進行『友好』的探討和交流。」
「『明年春天』?!」
在場的所有人,在聽到這個時間點時,都愣住了。
隨即,又都恍然大悟!
他們知道,這看似是「同意」,實則,是一種最高明的……「緩兵之計」。
從現在到明年春天,還有大半年的時間!
這大半年的時間,足以讓「奠基」計劃,完成第一批普通誌願者的體質強化!
足以讓「神機」計劃,將孤狼和織女,推向一個全新的高度!
更足以讓「燧人」計劃,將那座新時代的「丹-爐」,從圖紙,變為現實!
老者,是在用這種最優雅、最堂堂正正的方式,告訴那些焦慮的「敲門人」——
「想進門?可以,我們歡迎。」
「但要是我們作為主導,而且還要等我們,先把家裡的寶貝都研究透了,藏好了,甚至……仿製出一批可以拿出來給你們看的『民用版』之後,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