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龍宮之內,鐵鼓金鐘之聲未歇,那蘊含龍族秘法的音波已穿透萬裡重洋。
不多時,便見水晶宮外水流激盪,瑞氣蒸騰。
南海龍王敖欽、西海龍王敖閏、北海龍王敖順,各自帶著隨從,急匆匆趕至。
三位龍王突聞東海緊急召喚,心中驚疑不定,不知大哥遇上了何等棘手之事。
待得入宮,見到端坐於寶座之上、手持烏鐵棒、身穿赭黃袍的孫悟空,又見大哥敖廣麵色慘白、眼神惶恐,三位龍王皆是心頭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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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廣連忙迎上,將孫悟空索要兵器披掛之事低聲快速說了一遍。
聽聞那根鐵柱竟是天河定底的神珍鐵,且已被這猢猻煉化如臂使指,三位龍王無不色變。
南海龍王敖欽性情最是火爆,聞聽此言,又見悟空那副理所當然的囂張模樣,不由得怒從心頭起,暗中對敖廣傳音道:
「大哥!我等四海龍王,何等尊崇,豈容一山野妖仙如此欺淩?不如就此點起四海兵將,拿了他便是!」
老龍王敖廣聞言,嚇得連連以眼神製止,悄聲回道:
「二弟不可妄動!你是不知!那塊鐵,挽著些兒就死,磕著些兒就亡!挨挨兒皮破,擦擦兒筋傷!我等焉是他的對手?」
西海龍王敖閏較為沉穩,見狀勸道:
「二哥不可與他動手。觀此猴神通,非比尋常。依我之見,且先湊副披掛與他,打發他出了門,再從長計議。我等即刻啟表,奏聞上天,天庭自有法度誅他!」
北海龍王敖順也點頭附和:「三哥說的是。眼下不宜硬拚。我北海龍宮庫藏之中,倒有一雙『藕絲步雲履』,乃是以萬年冰蠶絲混合雲霞之精織就,踏水無痕,步雲生輝,便取來與他。」
西海龍王敖閏介麵:「我西海有一副『鎖子黃金甲』,乃采首山之銅,融太陽精金,請天神匠人打造,防禦無雙,金光護體。」
南海龍王敖欽雖心有不甘,但也知形勢比人強,悶聲道:
「我南海……有一頂『鳳翅紫金冠』,冠上鑲嵌定風珠、避火石,翎羽乃鳳凰初翎所化,有聚靈凝神之效。」
老龍王敖廣見三位兄弟都同意破財消災,心中稍安,忙引著三位龍王,將這三件寶貝取出,奉到孫悟空麵前。
「上仙,此乃我四海珍藏,藕絲步雲履、鎖子黃金甲、鳳翅紫金冠,聊表心意,萬望上仙笑納。」
悟空見那三件披掛寶光熠熠,靈氣逼人,心中大喜。
他也不客氣,跳下寶座,當場便將金冠、金甲、雲履都穿戴起來。
但見他:
頭戴鳳翅紫金冠,翎羽搖曳,神光奕奕;
身披鎖子黃金甲,金光流轉,威武不凡;
足踏藕絲步雲履,雲氣自生,飄逸出塵。
再配上手中那根碗口粗細、烏黑沉重的如意金箍棒,端的是威風凜凜,神采飛揚,與之前那副野猴模樣已是天壤之別!
「好!好!好!」
悟空對著一麵巨大的水晶鏡照了又照,喜得抓耳撓腮,連聲道好。
他使動如意棒,在殿內又舞了一圈,隻覺得周身氣息圓融,力量運轉更加順暢。
「多謝四位賢鄰厚贈!俺老孫去也!」
他朝著四海龍王拱了拱手,也不管對方那強擠出來的笑容比哭還難看,一路揮舞著金箍棒,打出水晶宮去。
那棒風所及之處,宮柱搖曳,珍珠簾落,又是一陣雞飛狗跳。
直到孫悟空的身影消失在深海之中,四海龍王才鬆了口氣,互相看了一眼,臉上皆是陰沉與屈辱。
「豈有此理!豈有此理!」
南海龍王敖欽氣得龍鬚直抖,「我四海龍族何時受過如此奇恥大辱!」
西海龍王敖閏沉聲道:「二哥息怒,此獠神通廣大,非我等能敵。當務之急,是即刻撰寫表文,將此事前因後果,詳述其上,奏明玉帝,請天庭派兵擒拿此妖!」
「三弟所言極是!」
敖廣連忙點頭,「我等需聯名上奏,陳明利害,務請陛下早發天兵!」
當下,四海龍王也顧不得收拾狼藉的龍宮,齊聚密室,由文采最佳的西海龍王敖閏執筆,將孫悟空如何強闖龍宮、強取定海神針、強索披掛的「惡行」,添油加醋地寫成一封言辭懇切、飽含血淚的奏表,蓋上四海龍王印璽,派遣心腹巡海夜叉,火速送往九天之上的淩霄寶殿。
現實世界,東海及周邊。
隨著孫悟空離開龍宮,現實東海那狂暴的靈能潮汐開始緩緩平息,沖天的金色光柱也逐漸消散。
但海麵依舊波濤洶湧,天空烏雲未散,彷彿預示著風暴並未真正結束。
臨海市的警報級別下調,但警戒狀態並未解除。
所有監測裝置依舊牢牢鎖定著東海方向,記錄著任何細微的能量殘留和變化。
倉連山,五行山。
五行山「金」峰的嗡鳴和光芒也漸漸減弱,但那鋒銳的庚金之氣卻彷彿沉澱了下來,讓整座山峰看起來更加冷峻、堅硬。
山體上的鎖鏈虛影依舊清晰,鎮壓之力如同潮水般退去,卻留下了一片更加凝實、更加沉重的氛圍。
網路上,#孫悟空強借龍宮寶#、#金箍棒認主#、#四海龍王憋屈#等話題依舊火爆,各種分析、玩梗、表情包層出不窮。
人們既為孫悟空的強大和「霸氣」而興奮,也為四海龍王的「慫」和「慘」而津津樂道。
同時,更多有識之士開始擔憂——如此行事,天庭豈會坐視不理?
光幕之內,花果山。
孫悟空一個筋鬥便回到了闊別二十載的花果山。
群猴見大王歸來,且變得如此神威凜凜,無不歡欣鼓舞,敲鑼打鼓,迎接大王回山。
悟空在群猴麵前,將得來的披掛一一展示,又將金箍棒取出,迎風一晃,碗口粗細,二丈長短,舞動起來。
金光萬道,瑞氣千條,直嚇得滿山虎豹狼蟲戰戰兢兢,七十二洞妖王都來參拜。
他心中暢快,遂大擺筵席,猴兒酒、山珍果,與群妖暢飲,好不快活。
酒至酣處,不覺醉意上湧,便在水簾洞鐵板橋邊鬆陰之下,設一張藤榻,沉沉睡去。
然而。
就在這極致的歡騰與寧靜之中,光幕的色彩,卻悄然蒙上了一層淡淡的、不祥的昏黃與灰暗。
睡夢之中,孫悟空忽然覺得周身一緊,彷彿被無形繩索束縛。
他猛地睜眼,卻見自己魂體離了肉身,正被兩個相貌醜陋、手持批文牌子的鬼差,用鎖鏈套著,踉踉蹌蹌地拖著前行。
「嗯?爾等是何人?敢來拘我?」
悟空夢中怒喝。
那鬼差麵無表情,其中一個晃了晃手中批文,上麵赫然寫著「孫悟空」三字,冷聲道:「你陽壽該終,我兩人領批,勾你來也。」
悟空聞言,低頭一看,果然魂體被縛,又見周遭陰風慘慘,迷霧重重,已非花果山景象。
前方不遠處,一座陰森城池巍然聳立,城頭上懸掛一麵鐵牌,牌上寫著三個幽邃大字——「幽冥界」!
「幽冥界?」
悟空一愣,隨即勃然大怒,「俺老孫修仙了道,已得長生,與天齊壽,超升三界之外,跳出五行之中,早已不伏閻王管轄!爾等小小鬼差,安敢欺我?!」
他天生神力,即便魂體狀態,也非尋常鬼差能製。
隻見他渾身一震,那勾魂索鏈便寸寸斷裂!
不等那兩個鬼差反應過來,悟空已然掣出……
夢中意念一動,那如意金箍棒竟也隨他魂體而至!
雖然隻是魂體狀態下的投影,威能不及實物萬一,但對付兩個勾魂小鬼,已是綽綽有餘。
「吃俺老孫一棒!」
悟空怒喝一聲,金箍棒影閃過,不容分說,便將那兩個勾死人打為肉醬,魂飛魄散!
他解下身上殘餘鎖鏈,心中怒氣未消,掄著金箍棒,便朝著那「幽冥界」的城門,一路打了進去!
現實世界,酆都區域。
就在孫悟空魂入幽冥,怒殺勾死人的瞬間!
現實世界的酆都鬼城,溫度驟然降至冰點以下!
刺骨的陰風憑空而生,呼嘯著捲過荒蕪的山巒,空氣中瀰漫起濃烈的硫磺與腐朽的氣息。
地麵、建築上迅速凝結起一層詭異的黑色冰霜,彷彿連空氣都要被凍結。
酆都核心,閻羅殿內。
陳誌鵬麵前,那麵監察三界六道的孽鏡台,發出了刺耳欲裂的嗡鳴!
鏡麵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麵,劇烈地波動、扭曲,原本映照的陰司景象瞬間破碎,取而代之的,是光幕中孫悟空揮舞金箍棒,打入幽冥界的清晰畫麵!
「他來了!他真的來了!」
陳誌鵬猛地從閻羅寶座上站起,周身原本平穩流轉的幽冥仙光驟然爆閃,如同風暴中的燭火,明滅不定,顯示出其內心極大的震驚。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跨越時空長河、桀驁不馴、踐踏一切規則的意誌,正透過光幕,狠狠地衝擊著他所執掌的幽冥秩序!
儘管他知道,這隻是上古事件的映照,但那種權柄被挑釁、尊嚴被踐踏的感受,依舊無比真實、無比強烈!
整個閻羅殿隨著他的怒意而震顫,侍立兩旁的鬼判陰差魂體搖曳,瑟瑟發抖,幾乎要匍匐在地。
光幕之內,幽冥地府。
孫悟空掄著金箍棒,打入城中,嚇得那城門口的牛頭鬼東躲西藏,馬麵鬼南奔北跑。
他一路無人能擋,直打到森羅殿前。
十代冥王正在殿中議事,忽聞外麵喧譁震天,又感一股狂暴熾烈的陽剛之氣直衝陰森的殿宇,俱是大驚失色,慌忙整衣起身。
剛到殿口,便見一個金甲猴王,手持鐵棒,殺氣騰騰,已然打了進來!
眾鬼王見狀,心膽俱裂,也顧不得什麼威嚴體統,紛紛擠作一團,口中高呼:「上仙留名!上仙留名!」
悟空收住棒,立在殿中,環視這群戰戰兢兢的冥王,冷笑道:「你既不認得我,怎麼差人來勾我?」
十王麵麵相覷,還是秦廣王硬著頭皮,躬身答道:「不敢,不敢!想是差人勾錯了,誤會,誤會。」
悟空道:「我本是花果山水簾洞天生聖人孫悟空。你等是什麼官位?速速報上名來!」
十王見他語氣不善,連忙依次躬身,報上名號:「我等是陰間天子十代冥王。秦廣王、楚江王、宋帝王、仵官王、閻羅王、平等王、泰山王、都市王、卞城王、轉輪王。」
悟空聽聞,將金箍棒往地上一頓,震得整個森羅殿嗡嗡作響:
「汝等既登王位,管理陰陽,乃靈顯感應之類,為何不知好歹?俺老孫修仙了道,與天齊壽,超升三界之外,跳出五行之中,早已不歸爾等管轄,為何今日著人拘我?」
十王心中叫苦不迭,閻羅王隻得賠笑道:
「上仙息怒。普天之下,同名同姓者多,或是那勾死人莽撞,錯走了魂也是有的。」
「胡說!」
悟空把眼一瞪,厲聲喝道:「常言道:『官差吏差,來人不差。』爾等休要推諉!快取那生死簿子來,待俺老孫親自檢視!」
殿下的判官早已嚇得麵無人色,聞言慌忙捧上五六簿文書並十類簿子,顫巍巍地送到悟空麵前。
悟空親自檢閱,逐類檢視。
直至那「魂」字簿子,查到第一千三百五十號上,方赫然注著「孫悟空」名字,旁邊小字批註:乃天產石猴,該壽三百四十二歲,善終。
看到此處,悟空怒火更熾:「俺老孫早已長生不老,何來三百四十二歲陽壽之說?我也不記壽數幾何,今日既見此簿,便與爾等算個總帳!且隻消了名字便罷!取筆過來!」
那判官渾身一顫,不敢怠慢,慌忙捧上筆墨。
悟空拿過生死簿,又翻到猴屬之類,但見上麵名目繁多,他心中煩躁,也懶得細看,提起那飽蘸濃墨的判官筆,喝道:
「今日便叫爾等認得俺老孫手段!」
言罷,他揮動大筆,在「孫悟空」名號上,狠狠一勾!
這還不算,他筆走龍蛇,將簿子上所有猴屬之類,但凡有名者,不論親疏遠近,一概勾之!
墨跡淋漓,彷彿帶著灼熱的氣息,將那些承載著命運的名號徹底抹去!
做完這一切,他將那生死簿子奮力一摔,擲於殿下,發出「啪」的一聲脆響,厲聲道:
「了帳!了帳!今番不伏你管了!」
手持金箍棒,一路打出幽冥界。
所過之處,鬼差避易,陰兵退散,無人敢攫其鋒芒!
那十代冥王呆立殿中,看著被擲於地上、墨跡未乾的生死簿,又驚又怒,卻無一人敢上前阻攔。
待悟空去得遠了,十王纔回過神來,麵麵相覷,臉上皆是惶恐與憤懣。
「無法無天!簡直無法無天!」
秦廣王氣得渾身發抖。
「速去翠雲宮,稟告地藏王菩薩!」
閻羅王相對冷靜,但聲音也帶著顫抖,「我等需即刻聯名,啟表奏聞上天!此等潑天大事,非天庭不能處置!」
現實世界,酆都。
在孫悟空揮筆勾銷生死簿,將簿子擲於殿下的剎那!
陳誌鵬麵前,那本象徵著天地輪迴法則的生死簿投影,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劇烈震顫!
書頁瘋狂翻動,最終停留在「猴屬」相關的一頁。
隻見那一頁上,無數原本清晰的名諱,此刻竟如同被烈火灼燒、被清水洗滌般,迅速變得模糊、黯淡,最終化為一片空白!
彷彿有一股無形的、霸道絕倫的力量,跨越了萬古時空,強行將這些名字從輪迴的秩序中抹去!
陳誌鵬雖然知道這隻是歷史影像的對映,並非直接作用於他掌控的現實生死簿。
但那種權柄被強行乾涉、秩序被悍然打破的反噬,依舊讓他心神劇震。
五行山。
在孫悟空打出「幽冥界」,徹底擺脫輪迴束縛的瞬間。
五行山中,代表「水」行的那座玄黑色峰巒,驟然黑光大盛!
濃鬱如墨的幽冥死氣如同潮水般從山體中湧出。
與山體本身散發的佛門金光、鎮壓之力激烈衝突、碰撞,發出「嗤嗤」的異響,彷彿冷水滴入滾油之中。
整座五行山的氣息,在這一刻變得愈發覆雜、混沌,也愈發沉重。
光幕之上,孫悟空已魂歸本體,從夢中驚醒,隻覺得神清氣爽,周身通泰。
他將夢中之事與群猴一說,言道自己已勾了生死簿,從此長生不老,天地不管。
眾猴聞之,更是欣喜若狂,叩頭禮拜不已,花果山陷入一片歡騰的海洋。
然而,所有觀者都清晰地看到,光幕的邊緣,那象徵著天庭的、無比恢弘神聖的淩霄寶殿虛影,已然在雲霧繚繞中緩緩浮現。
四海龍王告禦狀的表文,十殿閻羅泣血控訴的奏本,已呈遞至那高踞九重天的玉皇大帝案前。
「定生不良」的預言,正以無可阻擋的速度,一步步化為現實。
風暴,已不再是暗流湧動,而是即將正式登上前台,席捲三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