寬闊的官道旁,一個中年男人鑽出草叢,臉上寫滿了深深的疲倦。
見四下無人,他這才拍著胸口,緩緩鬆了口氣,快步沿著官道前行。
“這麼多天過去了,希望還有用吧!”
此人一張標準的國字臉,赫然是先前派出去的韓延,兜兜轉轉,在叛軍的圍堵下,這才剛剛逃出廣豐郡不遠。
而距離他被授以重任,傳遞軍情,已經過了將近半月。
他不敢去想桃源縣如何,邊疆如何,隻期望他這封遲來的軍報,還能起到哪怕一丁點作用。
突然,韓延微感大地震顫,趕忙伏地聽聲,更是確定了這點。
遙望遠方掀起的塵土,他麵色狂喜,強撐著跑了起來。
“南邊,是朝廷援軍!”
很快,一麵旗幟飄搖,卻看的他一愣。
“鉞師,這是天子八師?來的竟然是這支軍隊……”
天子八師,直屬於大鴻天子,其中無一不是萬裡挑一的精銳,意義非凡。
“報,太子殿下,前方有一乞丐攔路,說有重大軍情稟報,還送上了這個!”
大軍之中,一位小將策馬反向而行,來到一位身披龍鱗甲的儒雅青年身側,畢恭畢敬地呈上一物。
若是薑月明在此,定能一眼認出,這正是蘇玲玉的哥哥。
“廣豐郡已經……”
太子本還不以為意,可當目光掃過那枚金印,頓時瞳孔微縮,快速接過,仔細摩挲著。
當看到金印上,節製桃源縣五個字,他頓時抬起頭,急切道:
“那人在何處?速速帶來!”
很快,當韓延被帶上前,迎麵便是他的詢問。
“你是何人,這枚金印是怎麼到你手上的!”
“這位將軍…”
韓延俯身行禮,一旁的小將嚴防的同時,也小聲出言提醒道:
“這是當今太子殿下!”
聽到這話,韓延心中一驚,怎麼太子都來了?
想歸想,他趕忙跪地叩首,畢恭畢敬道:
“啟稟殿下,小人乃是桃源縣軍侯,這枚金印,是先前縣令大人發現軍使被截殺,派小人傳信,做驗證所用!”
聞言,太子手掌一緊,緊緊握住那枚金印,俯視下跪的韓延,再次問道:
“你家縣令,可叫楚慕寒,你離開時,桃源縣如何!”
“我家縣令正是,在下離開時尚未有異樣,太子殿下……”
這一次不容韓延說完,太子便策馬而去,抽出腰間寶劍,大喝道:
“傳本太子令,東宮六率所屬,全軍進發!”
楚弟那麼聰明,既然預料到敵襲,那一定會有防備,說不定正在苦苦等待援軍。
楚兄,等著,大哥這就來救你!
見此,身旁小將可嚇了一跳,趕忙上前勸阻道:
“等等,殿下,貿然出兵,要不要先請示一下禦樞將軍?”
“請示?請示什麼?東宮六率是孤親軍,孤又沒調動天子八師,何須請示!”
說罷,太子猛然揮動馬鞭,迎上逐步分離出來的小部分大軍。
雖說是小部分,可粗略看去,依舊有兩三萬人,其中不乏騎兵,極速向著廣豐郡內進發。
那小將見此一幕,迫於無奈,隻得策馬折返,片刻過後,在中軍處尋到一位暗生白髮的威嚴將軍。
“李泉,怎麼回事!”
將軍也發覺前軍異常,迎麵便問,卻見李泉麵容苦澀,拱手道:
“啟稟禦樞將軍,太子殿下見了一位報信的軍侯,問了幾句之後,便下令東宮六率進軍。”
“混賬,太子乃是國本,你怎容他如此莽撞?萬一中了埋伏!”
說到這,禦樞將軍知道,事已發生無可阻攔,隻得補救道:
“你速速傳令,霆部輕騎迅速跟上,務必保證太子安全!”
…………
桃源縣已據守孤城十餘日,在滿天流星飛石下,城牆早已殘破不堪,也不知還能撐多久。
敵軍攻勢被打退,薑月明手中寒月劍鋒芒盡顯,點點鮮血滴落,依舊寒光照人。
這幾日在這城頭之上,她已經記不清自己殺了多少人,隻能在敵軍衝上城頭之際,奮力斬殺。
但就算這樣,她一人獨當一麵,可仍阻擋不了頹勢。
這幾日十魂幡人滿為患,無暇煉化,宋瀧凝那邊因為小花,也殺了七個魔修,十魂幡離晉級隻差一步。
但麵對大軍的滔天煞氣,這些都通通無用。
“縣令大人,我們真的有援軍嗎?”
回望身後那幾個老兵,疲倦地倚在滿目瘡痍的城頭,薑月明心聲悲涼。
“會的,一定會的!”
已經撐過了這麼久,朝堂援軍應該也快到了吧?臨近最後,她打算再搏一搏,至少心中無憾。
很快,替補軍隊頂了上來,精神狀態卻並沒有好太多,同樣身心俱疲,還有些帶著傷。
隻是這次,薑月明看到了一個身影,身材魁梧肥壯,在一眾士兵中格外顯眼,正是管理傷兵營的軍司馬。
剛好,葉淩峰巡查至此,看到那個胖軍司馬,竟然快步上前將他攔住,嗬斥道:
“誰讓你來的,快回去!”
“將軍,末將是軍中司馬,不是誰家公子,我本就該在此。”
麵對嗬斥,胖軍司馬態度強硬,指著周圍的軍卒,大聲道:
“我知道將軍是因為我爹,可如今袍澤個個負傷,卻獨留我一個完人,將軍將在下置於何地?”
“你…”
葉淩峰張了張嘴,又轉頭看向周圍的士兵,最終將話嚥了下去,隻是上前拍了拍胖軍司馬的肩。
“注意安全。”
而在一旁,薑月明卻被挑起了心中好奇,這軍司馬之所以在傷兵營,是葉淩峰安排的?
這小子濃眉大眼的,沒想到還搞這一套,也不知是什麼大關係?
葉淩峰轉身,對上她的目光,似乎猜到了在想什麼,凝聲說道:
“楚兄莫要多想,蘇寧他,是我軍中郎將的獨子,先前他為了掩護我撤軍,被叛軍,射殺了。”
語氣略微沉重,他望著正準備再次進攻的叛軍,神色複雜。
“這樣嗎?”
聞言,薑月明心中瞭然,對方拚死護你,你總不能再讓對方獨子涉險,徹底絕後吧?
隻不過如今看來,葉淩峰忽視了一件事,虎父無犬子,對方也是有著血性的。
“現在說這些做什麼,敵軍又要攻城了,傾巢之下,安有完卵?”
想著,葉淩峰自嘲一笑,卻握緊了手中長槍,手臂略微顫抖著。
“轟隆隆!”
很快,幾顆巨石從天砸落,掀開了攻城的序幕,叛軍扛著雲梯健步如飛,衝車勢不可擋。
“不好了,城牆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