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高懸,將世間籠罩在一層詭異之中。
山野道路兩側的草木,彷彿被驚擾的精靈,微微擺動著身軀,好似在竊竊私語。
“駕!”
狂風呼嘯著,駿馬如閃電般疾馳在道路之上。
騎馬之人麵色焦急,背後三道冰藍色小旗如蛟龍出海,呼嘯著瞬間遠去。
三軍加急,一夜千裡!
前方驛站的大燈籠,此刻卻被一層血色籠罩,彷彿是被厲鬼的詛咒,令人倍感不安。
然而,那人卻不顧這些,如飛鳥般快速翻身下馬,大喊道:
“邊軍急報,前方驛站之人,快快準備!”
“來了!”
一聲落下,軍使卻並未見到有人前來迎接,反倒是在蟲鳴的喧囂中,尖銳的呼嘯聲陡然響起。
隱隱間,一股濃烈的血腥味撲鼻而來,他瞬間意識到情況不妙,趕忙拔劍後撤,抬手斬斷了暗中冷箭。
可下一瞬,密密麻麻的黑影如同蝗蟲過境,從驛站方向鋪天蓋地地飛射而來。
在血色月華的映照下,寒芒如流星般墜落,破空聲交織成一張死亡的大網,避無可避。
一路疾馳的軍使本就疲憊不堪,此時麵對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更是如待宰的羔羊,毫無反抗之力。
剎那間,鋒芒如惡鬼的獠牙劃過臉頰,他隻覺得胸口、小腹乃至全身都傳來刺骨的劇痛。
那力道之猛,餘力將他掀翻半米,死死地釘在地麵上,數不清的箭矢尾羽還在嗡嗡作響。
“嗬~”
意識逐漸模糊,軍使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些什麼,可咽喉處的利箭,卻強製令他噤聲。
隨後,黑暗中走出一黑色勁裝青年,悠閑地俯身,摘下軍使身前的竹筒。
取出竹筒中的急報,他瀟灑起身,臉上露出譏諷的笑容:
“還想求援?這寒州七郡,我玄冥就先笑納了!”
“大人,這信使已除,料想大鴻也來不及引兵回援,我黃家就提前恭賀玄冥,開疆擴土了!”
在他身後,快步走來一個錦衣青年,諂媚地恭賀著,若是薑月明在此,定然能夠認出,此人正是黃錦槍。
“還早得很,隻是此處軍報路線最近,能換得幾日時間而已。”
回身瞥了一眼,黑衣青年神色不屑,卻並未心生自傲,抬手拍了拍黃錦槍的肩膀,許諾道:
“放心,說好的桃源縣,一定是你黃家的!”
……………………
朝陽伴著朝露,映的官道兩旁草地隱隱生輝,薑月明坐下馬蹄輕緩,身後五百軍卒快步跟隨。
五百,這是她在不被黃縣丞察覺的情況下下,能調出來的極限人馬,再多些就顯得軍營空虛,容易被看穿。
歸營前藏匿在外兩百人,緝拿走私已是綽綽有餘,她也交代了林岩虎,一旦有風吹草動,立刻率軍鎮壓黃家!
務必,不放走一人!
“你是說,山中有一處陰暗之地,能讓你感覺到不舒服?”
策馬而行,薑月明眉頭微皺,小白乃是狐妖,能令它感到不舒服的,至少得是一處凶地。
而凶地,正是形成殭屍的必要條件。
在她肩膀上,小白狐一臉委屈相,害怕地瞄向身後大軍,蜷縮成團,點著小腦袋傳音道:
“嗯,娘親說那裏叫斷龍崖,從小就不讓我們靠近。”
五百人軍隊聚在一起,那股子煞氣哪怕不主動針對,也令它膽戰心驚,但奈何它又不敢違抗。
真是嚇死狐了,可是,剝皮好像更可怕!
北蛟山脈,斷龍崖,化龍之路硬生生被打斷,怎能不怨?怎能不恨?
想到縣誌開篇,薑月明思路瞬間清晰,不出意外的話,那裏正是殭屍孕育之所。
同時,她眸光微轉,瞥了眼肩膀上的小白。
它都是狐妖了,那它娘是什麼修為,不會來找她算賬吧?
“你娘呢?”
“被鷹叼走了……”
提起這個,小白狐眼眶頓時泛紅,狐狸眼中淚花泛濫,抒發著思親之情。
額……
這個回答,搞得薑月明怪不好意思,還把新收的小寵物搞抑鬱了。
不過她也不奇怪,畢竟小白先前都說了,它是被山君追殺才進城的。
若是老狐狸還在,應該不至於如此。
正想著,她隱隱感到一絲肅殺,心生警惕,舉手示意後方軍卒戒備。
見此,韓延心生疑惑,趕忙駕馬上前,小聲詢問道:
“楚大人,怎麼了?”
沒有回應,薑月明合上秋水明眸,明心靜氣,專心感知著,片刻後才緩緩睜眼。
她專修信念,心神比同級修仙者都強大一些,此刻能清晰感知到,前方怨念縈繞。
前方,那是官道驛站!似是想到了什麼,她一騎當先,同時大聲道:
“全軍戒備,有序進發!”
馬蹄聲急,前行不過二裡,一處驛站映入眼簾,濃鬱的血腥之氣撲麵而來。
望著那表麵無恙的驛站,薑月明頓感不妙,趕忙翻身下馬,快步上前檢視。
驛站出事,無論什麼原因,她這個主官都難辭其咎。
更何況這裏是邊縣,若是延誤軍機,革職怕都是輕的,她雖然不怕,但剛剛上任,就這麼灰溜溜的走了,總歸有些不甘。
剛推開大門,一股濃烈的血腥味撲麵而來,驛站內一片狼藉,橫七豎八地躺著幾具屍體,鮮血染紅了地麵。
“看樣子,絲毫沒有反抗,來者實力不弱!”
眸光微轉,薑月明腳下不停,這些死者都沒有怨念殘留,怕都是一擊斃命,連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循著感知的那股怨念,她推開側門,迎麵便是一具被射成刺蝟的屍體,正仰麵躺在不遠處。
視線觸及那冰藍旗幟,她的瞳孔如被針紮般微縮,尤其是上前檢視之後,發現竟然有足足三道。
“那是,玄武軍團令旗!”
該死的,真是怕什麼來什麼!
三道令旗,僅次於滅國之危,那是非常緊要的軍報了!
“真有人敢截殺八百裡加急?莫非是玄冥國探子?還是某些通敵之人?”
一瞬間,薑月明思緒良多,緩緩蹲下身,纖指凝訣,點在屍體眉間。
屍體那點殘存的怨氣湧動,被她瞬間煉化,在心中匯成兩個字,求援!
此時,韓延也率軍跟了上來,見到驛站慘狀,麵色凝重至極,見到這具屍體,更是駭然至極。
“楚大人,這……這……”
作為軍中之人,他比誰都清楚,軍中急報的意義。
“軍情緊急,韓延,你騎著馬,快快去傳遞軍情,就說邊疆告急,速速來援!”
事急從權,薑月明起身回眸,取出自己的小金印遞了過去,沉聲吩咐道:
“若遇質疑,便亮出此印,務必小心!”
軍使傳信,當有印信證明身份,但此刻事發突然,她能拿出來當信物的,也就這枚金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