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莫非是在小瞧於我?說了九一便是九一,豈容更改?”
柳傾仙蛾眉輕蹙,似嗔非嗔,卻又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幽深婉轉。
“當然,楚公子若是覺得不妥,那不妨談談其他生意。”
聞得此言,薑月明心中已然有了些許猜測,但還是開口問道:
“不知柳姑娘所言,是何生意?”
桃源縣黃家獨霸一方,柳家仰仗父輩餘威勉強維繫,如今新任縣令到來,反倒讓柳傾仙看到了一線生機。
與其坐以待斃,被黃家逐步蠶食,她倒不如孤注一擲,放手一搏!
貝齒輕咬朱唇,她輕移蓮步,在薑月明耳畔輕聲呢喃:
“縣丞之位,換一個聽話的下屬,不知楚公子意下如何?”
耳朵被那股溫熱的氣息撩撥得癢癢的,薑月明有些不適地側身躲閃,隻因這動作實在過於親昵,近乎調戲。
除卻妹妹薑雪,無論前世今生,她都未曾與他人如此親密過,更何況,她與這柳傾仙不過才兩麵之緣。
難道說,柳傾仙是看上她幻化的楚慕寒了不成?
探花郎這該死的魅力,還真是可以靠臉吃飯啊。
隻可惜,薑月明是個冒牌貨,而且除了不習慣以外,她對美色沒有絲毫念想。
畢竟,這世間美人雖多,可有幾個能比得過她?又有誰能比得上薑雪妹妹的國色天香?
復活妹妹,追求大道,纔是她心中的頭等大事。
思緒回歸正軌,薑月明輕咳一聲,稍作思索後,迎上那滿含期待的美眸,微微頷首,應道:
“可以,就是不知道,柳家有什麼手段?”
原則上來說,縣丞的存在既是對縣令的輔佐,也是朝廷避免一言堂的一種製衡,她這個縣令無權任免。
但凡事都有變通,官大一級就是原則,隻要有合適的罪證,她就可以直接治罪黃縣丞,郡守方麵一般也不會拒絕。
現在就要看,這個主動跳出來的盟友,是否給力了。
見此,柳傾仙嫣然一笑,驀然瞥見薑月明身前的茶杯,美眸中閃過一絲羞澀。
旋即她開啟桌案暗夾,取出一張信紙遞來,道:
“這便是黃家近些年的罪行,不過,先前得知公子要來赴任,那個老狐狸將罪證清理的乾淨,想要藉此扳倒他,恐怕不容易。”
手中信紙依稀可聞幽香,薑月明卻全然無感,快速掃過一眼,逼良為娼,強購土地,這些黃家都有涉及,不過,
“沒有證據?”
雖然就算沒有這出,她扳倒黃縣丞之後,桃源縣唯二算得上大族的柳家,多半也會擔任縣丞。
可是,這柳傾仙說沒有證據,她總有種被空手套白狼的感覺。
對此,柳傾仙自信踱步,纖纖玉指用力緊握,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
“楚公子莫急,我柳家還知道一個訊息,絕對能扳倒黃家。黃家,走私通敵!”
皇家通敵?
猛的聽到這話,薑月明心中莫名響起一句話,還帶著獨特的語氣,似是調侃,朕的兒子也通倭?
拋開諧音梗,她心中也是微微震驚,這黃家膽子這麼大?
要知道,桃源縣隻是邊縣,離邊境還隔著幾座城呢,難道對方不怕事情敗露,滿門抄斬?
斟酌之後,薑月明想到了最重要的一個問題。
“此事,林岩虎是否知曉?”
但這話,卻隻換來柳傾仙的一聲輕笑。
“楚公子,你覺得,其中若是也有林校尉一份,小女子還敢捅出來嗎?”
隨後,她也並沒有賣關子,將黃家通敵走私之事和盤托出。
柳家之所以知道這件事,是因為柳傾仙心思玲瓏,察覺每月總有幾天物價異常,隻不過漲幅很微弱。
暗中調查之下,她才發現這幾天黃家的商隊便會出發。
名為去內地進貨,實則在半路都會折返北上,進了北蛟山脈,那裏荒無人煙又臨近邊境,跟誰交易可想而知。
隻是柳家勢微,為了避免打草驚蛇,並不敢深究,隻當不知道。
“這還真是,難辦啊!”
聽完之後,薑月明不禁皺了皺眉,罪證的確夠重,但有一個核心問題,沒人。
雖然她能一人殺穿整個黃家,可她畢竟是在冒充,怕被懷疑……
誒,對啊,她有這實力,還用凡人的思維想什麼?
“直接來個搜魂,藉此找到證據,再一網打盡!”
到時候通敵鐵證往林岩虎眼前一擺,薑月明不信,對方敢不出兵配合。
“這就要看公子的表現了,合作愉快!”
說罷,柳傾仙起身送客,領著薑月明向樓下走去。
剛到樓下,薑月明便感覺到一股極深的憤恨,凝眸望去,卻是書店內一個黑衣青年。
見傾慕之人和另一個人一同下樓,黑衣青年隻覺得心都要碎了,卻仍帶著一絲期望,看向柳傾仙。
“仙兒,他是誰?”
循聲看來,柳傾仙原本淺笑的俏臉瞬間冷了下來,語氣有些不耐。
“他是誰,跟你有什麼關係?黃錦槍,別叫我仙兒,我跟你不熟!”
此言一出,黃錦槍並未氣餒,轉而怒視一旁的薑月明,怒聲道:
“小白臉,敢不敢說出名字!”
“黃錦槍,這裏不是你撒野的地方,你可知……”
抬手攔下柳傾仙的話,薑月明美眸微轉,饒有興趣地看向黑衣青年,猶如在看一隻跳樑小醜。
黃錦槍,這個名字她記得很清楚,正是今早被她革職的吏房文書,沒想到還挺威風啊。
也對,這個黃錦槍昨天不在,今天沒來,怕是沒見過她這個桃源縣的老大。
敢威脅她?說出吾名,嚇汝一跳,我乃是桃源縣縣令,
“楚慕寒!”
撂下這個名字,薑月明颯遝如流星,撞開對方瀟灑離去,全然無視對方存在。
“楚慕寒是吧,你給老子等著!”
被撞了一個踉蹌,黃錦槍望著擦肩而過的身影,還能聞到一絲沁人心扉幽香,恨得咬牙切齒。
那定是從柳傾仙身上染來的,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會發生什麼,他簡直不敢想。
以前還以為柳傾仙是高冷,沒想到,是隻對他高冷!
楚慕寒是吧,楚慕寒,楚……
在心裏重複幾遍,黃錦槍漸漸想起了什麼。
爺爺好像說過,新任縣令,就叫這個名字,也是今晨將他革職的人。
強壓心中悲憤,他轉頭看向柳傾仙,眼中五味雜陳。
“傾仙,枉我以為你出塵脫俗,這才傾心於你,沒想到你竟然是這種攀龍附鳳……”
話音未落,就見柳傾仙不知從哪裏找出一個雞毛撣子,素手毫不客氣的揮舞著,嬌聲嗬斥道:
“滾!”
“傾仙,隻要你……”
“不準你再叫我傾仙,給我滾,這裏不歡迎你!”
另一邊,薑月明離開書店之後,在集市隨便買了些乾果,隨手丟進十魂幡,就調轉身形直奔春香樓。
“宋大小姐,把乾果帶皮磨成粉,我待會有用。”
望著丟進來的核桃花生瓜子,宋瀧凝眼皮微抽,這個天殺的又想幹什麼?
這不跟買肉要軟骨,然後切成噪子一樣,消遣她呢嘛?
“不管!”
聽到這高冷的回答,薑月明眼眸微眯,閃過一抹危險的光澤。
竟然敢拒絕她的服從性測試?看來是這一路太放縱了,該罰!
“真不管?”
麵對十魂幡的灼燒,宋瀧凝氣息略顯萎靡,美眸中閃過一抹怨毒,卻被藏的很好。
小不忍則亂大謀,我忍!
隨後,她也不言語,自覺地拿過搗葯杵,開始細細研磨起來。
見此,薑月明嘴角微微上揚,抬頭看向眼前的春香樓,抬腳走上前去。
剛剛來到門口,就有一股胭脂水粉味撲麵而來,她不禁眉頭一皺,但還是耐著性子走了進去。
不同於想像中的奢靡,此地出了命案,還涉及衙門中人,如今暫且被查封,裡裡外外都是捕快和衙役。
“見過縣令大人!”
“嗯。”
案發現場完好,除了王二狗的血跡,就連一個花瓶都沒打碎,更沒有什麼其他人的痕跡。
輕紗漫籠的窗邊,薑月明探出手,自窗縫中,輕輕捏起一根雪白的毛髮。